22. 凶手

作品:《金鱼飞过旧夏天

    第二十二章凶手


    周湜与手里握着郑俊文的相机。


    他推开楼道里的窗户,从里面翻出去。


    “周湜与?”


    身后有人轻声唤他。


    他回头,在墙角慢慢走出一个女孩儿。他眯起眼睛,借着隔壁一层楼露出来昏暗的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她看上去随时被风吹倒。


    苏芸问他:“你拿的是郑俊文的相机吗?”


    周湜与低头,淡淡反问:“你怎么知道?”


    苏芸又往前走了一步,“婷儿是我的朋友,我知道相机里有什么。”


    “你知道相机里有什么。”周湜与一字一顿重复,“那么照片是谁传出去的?”


    夜风不燥不闷,掠过枝杈,把树叶吹得哗哗响。


    苏芸摇摇头,“我不知道,把相机给我可以吗?”


    “——求你了。”


    她抬起眼睛,周湜与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是肿的。


    “我准备把它交给警察。”


    “他应该受到惩罚。”


    “不行!”


    苏芸顿时大惊失色,眼泪漱漱下落,惊声发出爆鸣,她冲过来想要抢相机,可是想起什么,又退后一步弱弱地看着他,“交给警察婷儿就完蛋了。”


    “为什么?”


    周湜与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他立马欠身避开,低声对苏芸道:“你先躲到墙后去。”


    可苏芸一动不动。


    她只是一直盯着周湜与手里的相机,像是被鬼附身了似的。


    远处的光影摇晃,他看清了她眼里坚定的泪花。


    “那边有人吗?”


    保安喊道。


    苏芸还是跟没听见一样。


    她站在原地,面色苍白,肩膀开始抖动,仿若压抑着不得已的巨大痛苦,而这种痛苦比她在家里受到父亲的巴掌还要更甚。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苏芸忽然向他看过来。这一次,她的目光中竟然有让他觉得震动却又看不懂的情绪。


    周湜与把相机塞进她的手里,推了她一把,“藏起来!”


    随后他转头,保安的手电在他的脸上晃了几圈,“几点了?怎么还在外面转悠。”


    周湜与晃了晃手里的化学书,“睡不着,背化学方程式呢。”


    保安脑袋往旁边抻,“还有别人吗?”


    他侧侧身,往后面看,“没人了吧,我在这儿站半天了。”


    保安皱眉,“我刚才好想听见有人说话。”


    “您别吓我,我怕鬼啊。”


    周湜与笑道,半真半假道:“您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听到了,但是我胆小,要不我俩一起找找,要是真有鬼,我俩也能出名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保安佯怒,“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的手电筒又往旁边晃了一圈,“我走了,你赶紧回宿舍吧,领导说了,最近不让你们这么学生晚上在外面闲逛。”


    周湜与摆摆手,直到保安走远,他才回头拐去墙角。


    而苏芸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机,忽然高高举起胳膊,狠狠砸向地面。


    二手相机的很快变成了几块碎片。镜头裂了。


    周湜与的目光沉下来,但与此同时,他意识到什么。低头捡起被摔出来的电池,他摸了摸,抬起头,“为什么?”


    “自己拍的和别人拍的是有区别的。”


    苏芸声音颤抖起来,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弯腰找到一块足够大的石头,艰难捡起来,狠狠再一次砸向那块已经支离破碎的相机。


    周湜与没有阻止她。


    他干脆坐在墙角。


    直到苏芸停下手,气喘吁吁地蹲下来。


    “如果是被人拍的,那么大家又会议论为什么婷儿会同意被拍这些照片,她是不是早都被人看光了,是不是……已、已经不是处女了……我不敢相信他们会用什么恶毒的词语骂她,如果是婷儿自己拍的,那么这些人大概讨论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她抹了抹眼泪,“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周湜与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她为什么会同意被拍这些照片?”


    “这不是她的错!”苏芸蹭地站起来,她晃了晃,红着眼睛盯着他,“也跟你没有关系。”


    “那么你们就这样放过郑俊文?”


    “我们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苏芸低声开口,顿了顿,又道:“何况,那些照片中如果还有别的女孩儿呢?难道你还想牵扯更多人进来吗?”


    一瞬间,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周湜与想起了男厕所的那些对话,良久维持着沉默,他点点头,正要起身离开时,苏芸接了一个电话。


    她“嗯”了几声,眼泪又掉了下来。


    放下手机,她抬头看向周湜与。


    “怎么了?”


    “吴婷儿的爸妈去警察局了,很生气,我要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


    周湜与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他们到警察局门口时,他终于还是安慰苏芸道:“至少她父母来了,会保护她的。”


    苏芸愣了一下,方才苦笑道:“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风一阵慢一阵紧。


    她吸了一口气,看向玻璃门上自己和周湜与并肩站立的倒映,留恋地看了许久,低头说:“如果是我的父母,他们会直接打死我的。”


    *


    他们走进去,一进门是接警大厅,往右走是条笔直的走廊,两侧办公室门大多紧闭,门缝下漏出细窄光线。门侧的墙上挂着牌子,他们路过询问室,办案区与备勤区,走廊最尽头的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推开,里面传来暴怒的哀嚎声,头顶的声控灯因此不断地一闪一闪。


    他们停在门口。


    里面一共有六个人。


    一位女警正在安抚吴婷儿。


    与苏芸不同,她的脸上一滴泪都没有。


    坐在一张破旧的单人沙发上,任凭身边争执吵闹。


    而在她身边嚎啕大哭的那对男女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他们头发花白,比寻常同龄人的父母看上去年老许多。


    苏芸轻轻道:“她爸妈四十岁才有了她。”


    “你说,那些照片到底是怎么来的?”


    女人抬起手,狠狠落在她的腿上,“说话啊!”


    吴婷儿抖了抖睫毛,“我说了很多遍了,我自己拍的。”


    “不小心放到网上的。”


    “不要脸的东西,谁让你拍这些照片的?”男人咆哮道。


    “那些照片怎么了?难道我不跑步吗?不睡觉吗?”


    “不就是胳膊,腿,脚,还有胸脯吗?你们没有吗?他们没有吗?”


    警局静了三秒。


    剩下几个穿校服的女同学对视几眼。


    “婊子!”男人一巴掌护上去,力道如此大,以至于吴婷儿整个人被掀翻,沙发腿刺啦刮着地板,“臭婊子,谁让你说那个词的?”


    女警拦住他,严肃道:“吴先生,请你冷静!”


    吴父甩开他。


    男警起身大呵道:“不准打人!”


    吴母突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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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屁股坐在地上,抹泪哭起来。


    她不断扇打自己,“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狗东西啊,不要脸,我们全家人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就在吴父还要踢自己女儿时,苏芸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冲上去,紧紧搂住吴婷儿的脖子,“叔叔,这又不是婷儿的错!”


    “那是谁的错?是我的错,我应该早早把她打死。你给我让开。”他恶狠狠指着苏芸,“你又是谁?你跟她一样,也是个骚货?”


    骚货。


    苏芸被这个词语吓坏了,浑身一震,吴婷儿把她一把推开。


    周湜与上前按住吴父的手。


    他年轻,与旁人不同,带着少年独有的凌厉和无畏,硬生生握着男人的手叫对方根本无法挣脱,那人面目狰狞地瞪着他,却见这人虽然面有青涩,但藏在校服下的锐气像是尚未开刃的刀,泠泠然地抬眼,锐气破壳而出,决然直顶人心。


    吴父松了手。


    “不关她的事。”吴婷儿晃晃悠悠站起身,“她只是我的同学……警察阿姨,能不能给我一杯糖水,我一天没有吃饭了,好饿。”


    “面包来了。”


    教导主任的声音从身后出现,周湜与回头,看到了他爸。


    周因昌一愣,随即蹙起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碰巧。”


    他走过来,路过儿子时冷哼一声,才转头对吴家父母道:“你们不要激动,帖子已经都被删除了,只是误会而已,学校下午开过会了,所有班主任明天会勒令每个学生不准再讨论此事。请家长放心。”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的掌心缓缓落在吴婷儿的肩头,很快放开。


    吴婷儿低着头,纹丝不动。


    “删除就完了吗?”吴母哭道:“她这一辈子都会被人议论,不干净的破烂货,以后还怎么嫁人?我们该怎么活?”


    说到这里,吴父的怒火又起,趁着警察没注意,啪啪给了女儿三个巴掌,吴婷儿的双颊立刻高高肿起来,可她只是顿了顿,仿若被打的根本不是自己,继续往嘴里塞没吃完的面包。


    她吃完面包,捧起桌上的矿泉水仰头全部喝完,随后用袖子蹭了蹭脸,说:“照片是我自己拍的,也是我发到网上的,跟别人没有关系。”


    她环视屋子里的每一张面孔,最后道——


    “我要回家。”


    *


    周湜与回到宿舍,看到了黎遇的留言。


    「郑俊文死了。」


    据警察说,郑俊文在四月十六日凌晨六点左右跳楼身亡,初步排除他杀可能。但是他家中凌乱,有明显翻动痕迹,可能有陌生人在其死前进入室内。除此之外,郑俊文在身亡前烧掉了家中的所有照片。


    他这晚彻夜未眠,告诉了她二零一零发生的所有事情。黎遇愤愤不平,但与此同时她对苏芸的话表示理解。


    「但郑俊文在七年后跳楼自杀了,也算对凶手的惩罚吧。」


    「对了,我查到七年前吴婷儿是在四月十六日晚上跳湖死亡的,但今天已经马上要过去了,是不是证明我们改变了过去呢?」


    周湜与看着宿舍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四十五分,秒针还在啪嗒啪嗒地转动。


    这一天很快就要结束了。


    次日下午放学,校门口围着一辆警车,红光在车顶转了一圈又一圈,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周湜与和黎彦尧往门口走,看到吵嚷的人群,他的心忽然往下一沉,拦住一个学生,问道:“前面怎么了?”


    “那个女生……”那男同学挤眉弄眼,“听说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