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东山凉语速飞快。


    夏油杰表情有些僵硬。


    而后放缓神态，不大自在地摸了摸后颈：“不，是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其实…也还好。倒是你，这种情况持续有多久了？”东山凉见他没有流露反感，小心地问，“还是从小就有这个习惯？”


    夏油杰：“习惯？……哦，其实是因为我的术式。上高专之后接到了许多咒灵任务，次数就稍微多了起来。”


    东山凉：干。


    异食癖大多都是压力、焦虑、特殊事故催生出来的怪病。她没想到在读高中生的工作压力会这么大。


    “算我多嘴，人类是有极限的。”东山凉忍不住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只是一份工作。别逼自己，没必要。”


    夏油杰觉得有些交浅言深。


    还有些刺耳。


    他脚尖转向，本能就想回避，可一想到更衣室内被锤得遍地都是的众特级诅咒，他的脚尖硬生生转了回来。


    “监督小姐，”夏油杰道，“你知道那群少年们在诅咒的领域里度过了几天吗？”


    东山凉没吱声，藏在背后的手悄悄打开手机，想查查领域是什么。


    “整整七天。”


    夏油杰自问自答，“一群年幼稚嫩的国中生，靠着自己的力量等到了救援；而本该保护他们，被他们所期待着的我呢？”


    “我确实有极限，远不如监督小姐你这么强，连应付一只特级都费力得厉害。”


    “但正因如此，如果我再不赶紧变强，谁来保护那些弱者？人类总会在超越自身的极限中前进，身为咒术师，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东山凉：“………啥？”


    不是在讨论异食癖的问题吗？


    见她一脸茫然，夏油杰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脸上神情迅速覆盖为温和又歉意的微笑：“抱歉，是我随意发脾气，这不是监督小姐的问题。今天的事情能替我保密吗，我不想让同伴们为我担心。”


    当然不是她的问题啊！这DK在说什么啊？


    东山凉：“你是信[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那一套的啊。如果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保护他人，当然是件好事。但是你自己也是学生吧，高一？比那群国中生也就大了一岁、还是两岁？”


    一个高中生，进入工作才一学期，自己都因此染上了异食癖，还想着给自己洗脑。


    这什么天选牛马。


    东山凉：“多少也要考虑自己一点啊同学。”


    “就算像动漫主角一样中二地发誓要为保护所有人变强，可你的异食癖不及时纠正治疗，还没等你去保护别人，自己的身体就先垮了吧。现在直接生吞诅咒——”


    “监督小姐说得对啊，杰，我都说了——”五条悟的声音忽然横空插入。


    “——会恶心干呕不是生理性本能反应吗，卫生问题也很重要，至少也要煮熟……”


    “——你那套正论是不管用的。对了，那只裂口女你用完了没？”


    两道声音重叠交错，东山凉一边循声望去，一边惯性说完，“……没准加点酱油就不难吃了呢。”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片刻，两人又同时看向夏油杰。


    五条悟把墨镜下拉：“等下，异食癖？还要煮熟加酱油……？”


    东山凉举起手：“什么叫用完裂口女？[用完]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


    在重叠交错的对话声中，夏油杰感觉自己直接变成了异食癖和变态。


    而且刚和监督小姐说好的保密这不是完全没有做到吗！


    *


    案发现场并不方便交流情报，还没等夏油杰解释，跑去厕所间修整的少年们就都陆续回来了。


    三人只能暂时按下不提，各自收拾残局。


    “罪魁祸首是这个啊。”


    五条悟开着六眼钻回更衣室，负责检查特级咒灵留下的残骸，很快就拎出了东山凉先前发现的那具足球场模型。


    “真难得，还有本体是实体的特级啊。”他新奇地翻了翻，又忽然皱起鼻子，蓝色猫瞳上下细看，“奇怪……”


    夏油杰：“悟？”


    东山凉：“什么？这不是小孩玩具吗？”


    尺寸也是儿童款，长宽比例符合正规，还有一圈完整的看台，只是塞在扁扁的包装盒内，空间高度颇为受限。


    “啊！是这个！”黄濑凉太最先叫出来，“之前困住我们的就是这个东西吗？”


    虽然不存在通道、大屏幕之类的细节，但其余设施与领域内的位置大同小异，尤其是这与正常足球场相比异常低矮的层高。


    “等一下，这个玩具……是绿仔今天带的幸运物吧？”紫原敦懒垂的眼神瞬间犀利。


    “哈啊？”灰崎祥吾一秒跳了起来，火冒三丈，“绿间，是你买的东西搞的鬼？什么幸运物啊，完全就是行走的恶魔机！”


    “不可能！”


    绿间真太郎厉声驳斥，他用缠着绷带的中指推了一下眼镜，“事发时，我携带的幸运物确实是足球场玩具。但是——”


    他飞速从篮球包里掏出签字笔，在玩具包装盒的左上角、透明壳中间、右下角的小字分别圈出黑色的大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包括这片草皮的纹路型号，都和我买到的幸运物大相径庭。”


    赤司征十郎双手环胸，颔首认可：“真太郎没有说谎，我看过他的玩具。”


    绿间真太郎得到支持更是气势十足，双手往自己的篮球包里一插一掏：“以及最关键的证据，我的幸运物还在我的包里！”


    他如同举起圣物般高举着玩具大声道。


    众人：…………


    赤司：……


    “下次有这种证据直接掏就好。”虹村修造沉默地拍了拍绿间的肩膀。


    “所以，是有人在你们上场比赛之后，在你们的更衣室里偷偷塞入恶魔道具？”黑卷发少年从旁边冒出一个脑袋，脑洞频发，“听起来好像蓄意谋杀之类的阴谋故事超级展开。”


    黑子哲也：“宇内前辈，肚子不疼了吗？”


    宇内天满尴尬地扯了一下唇角，视线左瞟：“其实到现在，肠胃里已经差不多全部清空了……”


    黄濑惊觉：“这么说起来……好饿啊！就算现实里只过了半夜，体感上我们可是喝水喝了整整七天。”


    “呐呐，五仔杰仔，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吧？”


    正拿着笔记本做笔录，以备向上汇报的东山凉不禁吐槽：“感觉之后给你们做创伤后心理疏导的人一定很轻松。”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绿间真太郎推了下眼镜。


    “哈哈哈，反正都安全啦！”其余的少年们也连连赞同。


    “我们也算是见证了社会的另一面！超能力打架超酷的！”


    青峰挠挠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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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还透出几分见过大风大浪的冷静：“而且死人虽然很可怕，但那个人是坏蛋吧。老实讲，我小时候住在横滨那边就经常碰到一些□□持械斗殴。”


    东山凉视线右移。


    她的第二份兼职就在横滨某半涉黑会社来着。


    “咳咳！”她战术性清嗓扯开话题，大手一挥，作为在场唯一一位成年人，宣布今晚调查任务爆改的营救计划顺利结束。


    “好哎！”众人欢呼着聚团往场馆外走。


    赤司征十郎走在最后，渐渐与咒术三人组并肩。


    国中生身量还未彻底抽长，走在两位人高马大的DK身侧更显稚气，说话不急不缓，内容却掷地有声：“今晚几位在都立体育馆内造成的所有损失，会由赤司家派人负责处理。请不必担心。”


    “！”


    东山凉震惊别头，仿佛目睹慈悲天神降临在这名国中生身上，“卡、卡密呀！”


    赤司失笑：“这次真的非常感谢诸位。五条前辈，夏油前辈，还有…？”


    他带着询问望向东山凉，神情礼貌，态度也显得亲切温和。


    东山凉了然，当即伸出手和人美心善的少年握了握，热情地自我介绍道：“叫我阿斯蒂就好。”


    五条悟：“一听就是假名，骗、…监督小姐你混进咒术圈的破绽也太多了吧！”


    东山凉梗着脖子：“我外国人用英文名不行吗？”


    个人隐私信息多重要，她在外打工从来不用真名。阿斯蒂这个名字还算她这两年里用得多的了。


    五条悟：“谁家好人拿酒名当名字！”


    东山凉：“oi！你这小鬼一下冒犯了好多人！真是不懂时尚，在意大利，食物就是能当名字的！”


    “不用客气，赤司君，”站在中间的夏油杰用食指堵住两边的耳朵，微笑看向面前的红发少年，“这是我们咒术师应该做的。”


    赤司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事是[应该]，夏油前辈。只有我们才清楚，困在领域里的日夜……”


    夏油杰歪头疑惑微笑：“嗯？”


    赤司：“……”


    “失礼了。”赤司把夏油杰堵耳朵的手拨了下来。


    自然而然地略过前言，少年轻咳一声，重新道：“所有人能安全度过险境再好不过，只是现下复盘再看，这件事并不简单。”


    “帝光篮球部的大家和误入的宇内君都是正常家庭出身，唯一可能被特意针对的人，大概也就只有我。”


    赤司少年步履平稳，语态轻缓，“但即便是我，我也不认为有人有能力大费周章地调动这等级别的规则制诅咒。”


    商战权战确实阴险，但钱帛动人心，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对国民经济支柱型的财阀下手。


    毕竟，是人就需要吃饭，需要正常的衣食住行。


    更何况，到了赤司这种级别，不用多做什么，自然就会有同为非科学侧的势力希望与其交好合作。


    退一万步讲，如果真有能力准备如此的大手笔，把大杀器往他家里一投不是更好？


    或者在上学时间随便御使其中一只特级诅咒，就可以将连同他在内的全校师生屠戮干净。


    而如果连他都能被排除掉作为目标的可能性，那幕后者在此次事件里真正想要针对的人，就跃然纸上了。


    “我想，或许前辈们可以关注一下自身周边是否存在异常。”


    赤司征十郎委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