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比分定格在3:1。


    西尔维奥弯腰解开鞋带，准备下场，身后有人喊了一声，他回过头，是那个14号。那小子站在中圈附近，浑身是汗，球衣上全是草渍。


    他朝西尔维奥走过来，伸出一只手：“踢得很好。”


    西尔维奥看了看他的手，握上去：“你也不差。”


    14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那一巴掌拍得不轻，但没什么恶意。西尔维奥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往场下走。


    通道口，巴雷西站在那里等他，手里拿着一瓶水：“踢得不错。”


    巴雷西把水递给他，语气还是那样平静，但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补了一句：“最后那个球，没必要跳。万一被铲到，你就伤了。”


    “我知道。”


    “知道还跳？”


    西尔维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眼睛亮亮地看着巴雷西：“但是跳过去比较帅。”


    巴雷西沉默了两秒，终于没忍住，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去找保罗他们吧，别让人家等。”


    西尔维奥笑了一下，把水瓶往巴雷西手里一塞，转身跑了。


    他跑过球员通道，跑过混合采访区，有记者在后面喊他的名字，他没停。他跑上台阶，跑向家属区的出口。


    马尔蒂尼站在那里。


    西尔维奥在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仰着头看他。


    十五岁的他已经长到了马尔蒂尼肩膀的高度，但仰起头来看他的姿态，和五岁那年一模一样。


    “保罗。”


    “嗯。”


    “你看到了吗？”


    马尔蒂尼没回答，只是伸出手，像很多年前那样，把他被汗水和队友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理顺。动作很慢，指尖穿过汗湿的发丝，一点一点地归位。


    “看到了，不过西尔，你这个球是送给马尔科的，我呢？”马尔蒂尼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热乎乎的气息扑面而来，单身却已养娃十多年的马尔蒂尼身上有一种复杂的气息，既有成熟男性的魅力，也有少年人的热切。


    西尔维奥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擦，却被马尔蒂尼先一步用拇指抹掉了，动作很自然，从小到大，马尔蒂尼这样做过无数次。


    西尔维奥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沙哑：“等我帽子戏法的那个球就给你。”


    马尔蒂尼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想起被晾在一边的范巴斯滕，不自然撇过视线，咳嗽两声：“马尔科有话要说吗？”


    范巴斯滕就站在几步之外，靠着一根柱子，双臂交叉在胸前。他比西尔维奥记忆中瘦了一些，退役之后的伤病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褪去，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锐利而温柔。


    西尔维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范巴斯滕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脚上，见他完好无损，这才露出笑容。


    范巴斯滕微微弯下腰，和他平视，“进球之后的庆祝，别站在原地不动，往角旗跑，让队友来找你。站在原地等着被围，容易被撞倒，受伤的风险大。”


    西尔维奥眨了眨眼，范巴斯滕看着他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像马尔蒂尼刚才做的那样，在西尔维奥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但是很漂亮，踢得很好，西尔。”


    马尔蒂尼站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一大一小，忽然觉得时间好像没怎么走。西尔还是那个孩子，还是那个会向他和马尔科撒娇的孩子。


    “回家吧。”马尔蒂尼走上前，一只手搭上西尔维奥的肩膀，“妈妈做了饭，papa也在家等你回去，马尔科也一起吧。”


    荷兰人自从脚踝受伤退役之后，就几乎淡出了公众的视线，现在能出现在圣西罗球场，还是沾了西尔的光。


    “好，我也很久没有吃到玛丽莎做的饭了。”范巴斯滕对保罗喊他一起回去吃饭这件事毫不意外，毕竟保罗都快30了，别说结婚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每次回去，玛丽莎都要念叨几句，保罗听着烦躁，但是又不会反驳，只能拉上他转移视线。


    玛丽莎的厨房永远是这个家里最温暖的地方。西尔维奥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香味——番茄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罗勒的香气混着大蒜和橄榄油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喊饿。


    “别在门口站着，进来。”玛丽莎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鞋脱了放鞋架上，别踢在门口，上次你papa差点绊一跤。”


    西尔维奥虽然是保罗·马尔蒂尼养大的，但是名义上的养父是切萨雷·马尔蒂尼。


    西尔维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确实不适合往屋里带。他弯腰解鞋带的时候，马尔蒂尼从他身后走过，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妈妈，我带马尔科回来了。”


    “知道了，你电话里说了。”玛丽莎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酱汁的痕迹，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她的目光越过保罗，落在范巴斯滕身上，然后笑容就绽开了。


    “马尔科！你瘦了，又瘦了。”她快步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双手捧住范巴斯滕的脸，像打量自己儿子一样仔细地看了一遍，“眼睛倒是还行，没以前那么累了。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脚踝怎么样？天冷的时候还疼不疼？”


    范巴斯滕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招架不住，弯下腰让玛丽莎捧着他的脸，嘴角翘起来：“都好，玛丽莎，我一切都好。”


    “好什么好，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不好。”玛丽莎松开手，转身就往厨房走，嘴里念念有词，“我炖了牛尾，你多吃点。还有西兰花，你以前不爱吃，但这次我放了蒜蓉，你试试——”


    “妈咪。”马尔蒂尼喊了一声。


    “干嘛？”


    “我也回来了。”


    玛丽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半是笑意，一半是“你少来这套”的了然：“你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好招呼的，去洗手，叫你papa下来吃饭。”


    马尔蒂尼摸了摸鼻子，转头看西尔维奥。他此刻正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球鞋并排摆好，鞋尖朝外，方便下次穿。他听到这段对话，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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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翘了一下，没敢笑出声。


    “西尔，洗手去。”马尔蒂尼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知道了。”西尔维奥站起来，路过马尔蒂尼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保罗，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每次你说多错多。”


    马尔蒂尼面无表情地伸手揪了一下他的后领。


    西尔维奥笑着躲开了，一头扎进洗手间。


    等西尔洗完出来，餐厅的桌子已经摆好了。切萨雷坐在桌首的位置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把报纸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和保罗一模一样的深色眼睛，见到西尔，原本严肃的面庞一下子就变得温柔：“西尔，我看了你的比赛，很不错的进攻。”


    “谢谢papa。”


    “别看了，吃饭。”


    玛丽莎把锅放在桌子中央，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炖牛尾的汤汁还在翻滚着，肉质已经炖到酥烂，骨肉之间微微分离，酱汁的颜色深沉发亮。


    “马尔科，坐这儿。”玛丽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西尔，你坐马尔科对面。保罗，你坐那边——”


    “我坐哪儿都行。”马尔蒂尼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然后发现自己正好坐在玛丽莎和西尔维奥中间，两边都方便给他夹菜，也方便玛丽莎催婚。他沉默了一秒。


    玛丽莎已经开始往范巴斯滕盘子里放牛尾了，一边放一边说：“这块骨头少，肉多，你先吃这个。等一下，我把那块肥的剔掉——”


    “玛丽莎，这些真的够了。”范巴斯滕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玛丽莎毫不客气地说：“你看看你手腕，骨头都突出来了，养伤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西尔维奥低头咬了一口面包，用面包挡住自己的笑意。他的目光从玛丽莎和范巴斯滕身上移到马尔蒂尼身上，发现马尔蒂尼正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对面的场景。


    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今天的比赛上。


    “你跳之前有没有想过，如果后卫从后面顶你一下，你会头朝下摔下来？”马尔蒂尼的声音不重，但西尔维奥听得出来，他在认真地问。


    西尔维奥想了想：“没有。”


    “没有？”


    “我在想的是，这个球我能打进。”西尔维奥放下叉子，看着马尔蒂尼，“保罗，如果我在禁区里还要想那么多，我就不该踢前锋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桌上安静了两秒。范巴斯滕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来，马尔蒂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西尔维奥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是我的水。”西尔维奥说。


    “我知道。”


    “你手里那杯是你的。”


    “我知道。”


    马尔蒂尼面不改色地把水杯放回去，西尔维奥看着杯口的水渍，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喝了。


    玛丽莎一直在观察这一桌人。她的目光从保罗身上移到西尔维奥身上，最后落在范巴斯滕身上，然后她忽然开口了。


    “保罗，你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