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西尔他们三人逛街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米兰一线队也迎来了主教练卡佩罗。


    上个赛季结束时，米兰联赛排名第11位，失去了这个赛季踢欧冠的资格，贝卢斯科尼光速解雇萨基，向卡佩罗伸出橄榄枝。所有米兰人都希望卡佩罗带着米兰重铸荣光，继续延续58场不败神话。


    但是主教练开局四轮不胜。


    8月31日，皮亚琴察，卡佩罗回归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米兰在客场被皮亚琴察1-1逼平。之后回到圣西罗，面对拉齐奥，又是一场1-1。第三轮做客乌迪内，1-2告负，赛季首败来得比所有人预想中都早。第四轮，主场0-1输给维琴察，看台上已经开始有人嘘声。


    四轮比赛，两平两负，进3球丢5球。卡佩罗面色铁青地站在教练区，他身后那块写满战术的黑板，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越来越沉重。


    更衣室里的气氛也开始微妙起来。老将们不说话，年轻球员不敢说话。卡佩罗的训练量一如既往地大，但胜利迟迟不来。


    直到第五轮，客场对阵恩波利，米兰才靠着一粒金子般的进球拿到赛季首胜。


    卡佩罗挠着本就不甚茂密的头发，他知道这个赛季不会轻松，但也不是这么个不轻松法——他创造的58轮不败神话已经是过去式，现在大家都会记得球队联赛四轮不胜。


    他都想趁早跑路了。


    可是，米兰是家啊，意大利人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家呢。


    十一月末的米兰城已经彻底冷下来了。傍晚的空气像一块拧不干的湿布，又冷又潮，从圣西罗球场的每个缝隙里钻进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西尔维奥把下巴缩进围巾里，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中，指尖攥着那张对折了好几次的球票。球票的边角被他捏得有些发软。


    “别把票捏坏了。”马尔蒂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今天德比，马尔蒂尼因病不能出场，只能带着西尔来圣西罗观看。


    范巴斯滕走在马尔蒂尼的右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


    “弗朗哥到了吗？”范巴斯滕问。


    “到了，已经在看台上了。”马尔蒂尼说。


    橙色看台的座位一层一层地向上铺开，像一片巨大的、微微倾斜的橙色海洋。灯光从球场中央的巨型灯柱上倾泻下来，把整个球场照得如同白昼，草皮绿得发亮。


    “真漂亮啊。”西尔维奥情不自禁地说着，他在圣西罗训练、吃饭、比赛，可是他每一次来圣西罗，都会发自内心地激动、情不自禁地颤抖。


    “以后你也会在这边踢球。”马尔蒂尼坚信，他养大的孩子，除了米兰还会去哪里呢？


    “我要和保罗一起踢球，所以，保罗，你要好好保养你自己。”西尔小时候的想法是和保罗、马尔科、弗朗哥一起踢球，但是除了保罗剩下两个都退役了，那就只能变成和保罗一起踢球了。


    马尔蒂尼微微一愣，摸着柔软的金发，“好，我会好好保养我自己的，我和比利、德米、马西莫都等着你来一线队，我们一起踢球。”


    入座后，范巴斯滕靠在椅背上，把大衣的领子往下折了折，目光落在球场上正在热身的球员身上。二十二个人在草皮上散开，有的在慢跑，有的在拉伸，有的在互相传球。


    红黑色的一方靠近南看台，蓝黑色的一方靠近北看台，各自在自己的半场里做着最后的准备。


    巴雷西：“今天卡佩罗摆的是四四二，双后腰。德米和德塞利在中路。前面是列奥那多和易卜拉欣打边路，锋线上克鲁伊维特和乔治。后防线上，比利和克鲁兹打中卫，克里斯蒂安在左，卡多内在右。”


    “国际米兰那边，帕柳卡守门，后防线萨托尔在右、贝尔戈米和加拉特打中卫、塔里博在左。中场五个人——莫里耶罗、西蒙尼、温特、艾利亚斯、考埃特。西蒙尼摆的是四五一，单前锋罗纳尔多。”


    莫拉蒂在夏天以创纪录的3200万美元签下了21岁的罗纳尔多。尽管“外星人”在开局阶段还在适应意甲，但他的每一次触球都让对手胆寒。赛前舆论几乎一边倒地看好拥有罗纳尔多的国米。


    球场上，热身结束了，看台上的喧嚣声稍微低了一些，像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开球的哨声响了，AC米兰先开球。


    列奥那多把球拨给克鲁伊维特，克鲁伊维特回传给阿尔贝蒂尼，阿尔贝蒂尼将球分到克里斯蒂安脚下。米兰的阵型缓缓展开，四四二的站位很清晰，双后腰阿尔贝蒂尼和德塞利一左一右，列奥那多和易卜拉欣·巴在两条边路游弋。


    西尔维奥坐在马尔蒂尼和范巴斯滕之间，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场上。


    “别紧张。”马尔蒂尼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感冒让他的声线比平时更沉，“才刚开始。”


    “我没有紧张。”西尔维奥说，但他的肩膀确实绷得太紧了。他深吸了一口十一月的冷空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范巴斯滕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锋线上的乔治·维阿身上。比赛的前十分钟，双方都在试探。


    国际米兰的五人中场像一张收紧的网，把米兰的双后腰压制在本方半场。西蒙尼像一块牛皮糖一样贴在阿尔贝蒂尼身边，几乎不给他转身的空间。


    “德米被盯死了，”范巴斯滕皱了下眉头，“卡佩罗需要想办法。”


    但卡佩罗站在教练区的边缘，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十二分钟，国米开始提速。


    莫里耶罗在中场右侧接到萨托尔的传球，一脚出球找到温特，温特没有停球，直接敲给中路的西蒙尼。西蒙尼背对进攻方向，阿尔贝蒂尼从身后贴上来，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西蒙尼没有护球，而是用左脚脚弓一弹，把球斜塞到左肋的空当。


    考埃特从左侧高速插上，德塞利转身慢了半步，考埃特在禁区左侧起脚传中，球划过一道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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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过比利的头顶，落向后点。


    罗纳尔多在那里。


    巴西人几乎没有起跳，只是轻轻踮了踮脚，把球点回中路。球从科斯塔库塔和克鲁兹之间的缝隙中穿过，落在小禁区前沿。


    西蒙尼拍马赶到。


    他没有停球，没有调整，右脚直接迎球抽射。球像一颗炮弹一样贴着草皮蹿向球门的右下角，太比侧身扑救，指尖碰到了球，但球的力量太大了，只是稍稍改变了方向，还是钻进了网窝。


    蓝黑色的烟火从看台上腾起，烟雾在灯柱的光束中翻滚。


    西尔维奥感觉到马尔蒂尼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德米的位置太靠前了。”马尔蒂尼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西尔听，“西蒙尼就是等这个空当。”


    范巴斯滕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大衣的领子又往上竖了竖。


    球场上，西蒙尼在角旗区附近滑跪，被一群蓝黑色的队友压在身下。罗纳尔多从后面跑过来，拍了拍西蒙尼的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笑着。


    米兰的球员们沉默地走回中圈。克鲁伊维特把球从网窝里捞出来，抱在怀里，看了一眼站在中圈等待开球的维阿。


    比赛重新开始。


    米兰试图组织反击，但国米的五中场像一道移动的墙，每一次米兰的传球都被迫在横向发展，无法向前渗透。


    列奥那多在左路拿球，面对萨托尔的防守，他做了两个踩单车，把球扣回右脚，传中。克鲁伊维特在禁区里起跳，但贝尔戈米抢先一步把球顶出禁区。


    阿尔贝蒂尼在禁区外停球，抬头看了一眼，把球分到右路。易卜拉欣·巴拿球，加速，被塔里博从侧面铲倒。


    主裁判吹了犯规，但没有掏牌。任意球的位置离球门太远了，没有直接射门的可能。


    阿尔贝蒂尼站在球前，双手叉腰，他把球吊进禁区，科斯塔库塔抢到了第一点，但他的头球攻门太正了，帕柳卡稳稳地抱住。


    第二十五分钟，国米又打出了一次快速反击。


    温特在后场断球，一脚长传找到中圈的罗纳尔多。巴西人背对进攻方向，科斯塔库塔从身后顶住他，手臂几乎架在他的肩膀上。


    罗纳尔多没有强行转身，而是用右脚外脚背把球顺势拨给了从左侧插上的莫里耶罗，然后自己转身绕过科斯塔库塔向前冲刺。


    莫里耶罗没有停球，一脚出球塞到罗纳尔多跑动的线路上。


    罗纳尔多在禁区前沿拿球，克鲁兹从侧面补防过来，巴西人把球往右一拨，闪开了一个角度，起脚射门——


    太比倒地向左侧扑，把球挡了出去。


    角球。


    西尔维奥攥紧了手里的球票，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马尔蒂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脑袋转回来，示意他继续看。


    角球开出，贝尔戈米抢到前点，头球后蹭，球偏出了远门柱。


    米兰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