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安静的街边，不是那种大型的购物中心，而是一条两边都是独立店铺的商业街。这里的店面都不大，但每一家的橱窗都布置得很讲究，显然是一些私人订制的地方。


    马尔蒂尼把车停好，三个人下了车。西尔维奥站在街边左右看了看，这条街他从来没有来过，不是因为远，而是因为他平时根本没有逛街的需求和习惯。他的生活就是训练、比赛、回家，三点一线，简单得几乎单调。


    “这边。”马尔蒂尼往街的东边走去，直直走向一家gelato店，范巴斯滕看着熟悉的店名，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捂上，他果然不该对马尔蒂尼抱有什么幻想。


    “我要一个巧克力、开心果双球的，”马尔蒂尼先开开心心点了单，然后看向马尔科和西尔，“你们要吃什么口味的？”


    “抹茶。”西尔已经习惯了，在保罗点单的时候就已经看向菜单，随即选择了一个他觉得好吃的，不过这个选择才一出口，保罗就皱了眉头。


    “那种苦苦的gelato你就这么喜欢？开心果的好吃。”虽然这么说，还是给西尔点了抹茶、开心果双球的。


    “觉得苦的时候，吃点开心果开心一下。”


    范巴斯滕站在旁边，看着马尔蒂尼把两个甜筒分别递过去，自己才转向店员：“柠檬，一个球。谢谢。”


    “你就吃一个球？”马尔蒂尼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十六岁。”范巴斯滕接过自己的甜筒，语气平淡。


    马尔蒂尼没有说话，只是咬了一口自己的巧克力球，嘴角沾了一点深棕色的酱。三个人站在店门口的人行道上吃冰淇淋，偶尔有行人经过，会多看他们两眼，大家都认出这几位米兰球员，不过现在是私人时间，也都不去打扰。


    西尔维奥先吃了抹茶的那一半。确实是苦的，那种清苦在舌尖上化开之后，留下一点回甘。然后他咬了一口开心果的，很润的甜，带着坚果特有的油脂香气，把刚才的苦味裹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甜筒，忽然觉得马尔蒂尼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怎么样？”马尔蒂尼问。


    “还行。”西尔维奥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开心果的确实好吃。”


    吃完冰淇淋，马尔蒂尼把纸巾捏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继续往街东边走去。


    这次他拐进了一家男装店，风格偏休闲，颜色以中性色为主。店里的陈列很干净，衣架之间的间距很大，每一件衣服都有足够的空间被看到。


    店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针织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看到马尔蒂尼进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店，见过太多名人和球员，过分的热情反而显得掉价。


    “早上好。”店员微笑着说，目光在三个人身上快速扫过，职业性地评估着每个人的尺码和风格偏好。


    马尔蒂尼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西尔维奥站在店中央，有点茫然地环顾四周。他对衣服没有什么概念，他的审美标准基本上就是“玛丽莎说好看”和“玛丽莎没说好看”两种。


    现在玛丽莎不在，他就像一个突然被丢进陌生水域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划水。


    马尔蒂尼没有听见范巴斯滕的回答，转身一看，发觉刚才的话有歧义：“西尔，这边的衣服不适合你，马尔科，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给范巴斯滕选了几件，三个人又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这家店跟刚才那家完全不一样，这是一个专门做运动休闲的品牌，很多年轻球员都在穿。


    “这才对嘛。”范巴斯滕在身后慢悠悠地说，“你刚才带他去的那个店，是给四十岁的人开的。”


    马尔蒂尼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在那家店买衣服，你刚刚也买了。”


    “对，我说的就是四十岁的人。”


    马尔蒂尼没理他，推门进去了。


    这家店的店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奶油色卫衣，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耳朵上还戴着两个银色的耳环。他看到马尔蒂尼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位米兰的传奇后卫会出现在这种 teenage 风格的店里。


    “早上好，”店员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需要帮忙吗？”


    马尔蒂尼指了指身后的西尔维奥：“给他找衣服。”


    店员上下打量了一下西尔维奥，眼神立刻变得专业起来：“交给我。”


    接下来的半小时，西尔维奥经历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购物体验，店员从货架上抽出一件件衣服，叠在西尔维奥的手臂上，速度快得像在玩某种换装游戏。


    西尔维奥抱着满满一摞衣服走进试衣间，感觉自己像一棵被衣服压弯的树，他只能一件一件地试。


    他长得本来就很白，穿着烟熏玫瑰色卫衣出来的时候，范巴斯滕正在看手机，抬起头看了一眼，眉毛挑了一下：“这个颜色不错，很衬你的肤色。”


    马尔蒂尼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想很轻佻地吹下口哨，但又咽回肚子：“这件要了。”


    紧接着西尔维奥又试了各种不同的颜色，什么颜色大胆就试什么。店员或许是看到了他衣服架子的本质，什么样的衣服挑人，就给他拿什么样的衣服，每次出来，都让人眼前一亮。


    最终，店员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纸袋里。财大气粗的保罗·马尔蒂尼买下了西尔试穿过的所有的衣服。


    西尔维奥拎着五个纸袋走出店门的时候，整个人都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乏，是心里的累。他再也不想和这两个购物狂出门逛街了，他都觉得他就像那个没有什么灵魂的芭比娃娃，在两个人的手中换装。


    他们不应该是什么米兰旗帜，而是米兰公主。


    “想什么呢？”范巴斯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西尔维奥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了。


    范巴斯滕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不动声色地从西尔维奥手里接过了两个最重的纸袋，就像之前做的那样。


    “马尔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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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范巴斯滕说，“保罗已经在前面了，再不走他要开始下一轮购物了。”


    西尔维奥抬起头，果然，马尔蒂尼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正站在街边的一家鞋店门口回头看他们，表情里带着一种“你们怎么这么慢”的不耐。


    西尔维奥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马尔蒂尼这次选择的鞋店不是那种卖运动鞋的店，而是做手工皮鞋的老店，橱窗里陈列着牛津鞋、德比鞋等，每一双都擦得锃亮，皮面的光泽像一层琥珀。


    范巴斯滕的眼睛亮了，“这个，”他径直走到一双深棕色的绒面鞋前，转头对店员说，“现在有41.5的吗？”


    范巴斯滕试了那双鞋，在店里走了几步，又站在镜子前端详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这双要了。”


    然后他看向西尔维奥：“你也挑一双？”


    西尔维奥犹豫了一下。他平时的鞋都是运动鞋，训练穿一双，平时穿另一双，仅此而已。他走到货架前，目光在一排排皮鞋之间游移，不知道该选什么。


    “别想太多。”范巴斯滕走到他旁边，声音放低了，带着温和，“你穿什么都会好看的，选一双你觉得舒服的。”


    西尔维奥最终选了一双深棕色的德比鞋，是最正式的款式，鞋底有一层轻薄的橡胶，走起路来不会太硬。他试了一下，尺码刚好，皮面很软，几乎没有磨合期。


    范巴斯滕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选择。”


    马尔蒂尼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西尔维奥脚上的鞋，然后对店员说：“这双也要了。”


    “我自己——”西尔维奥刚开口。


    马尔蒂尼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没有说任何话，但西尔维奥后面的话就自动咽了回去。他已经学会了在马尔蒂尼面前，关于花钱这件事，最好不要争论。


    不是因为马尔蒂尼会生气，而是因为争论毫无意义。马尔蒂尼决定的事情，谁都无法让他改变心意。


    西尔维奥原本以为这就是今天全部的逛街流程，没想到最后的流程是吃饭，他已经无力在两个人之间做选择，真的，他真的很饿了。


    “保罗，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青少年就是这一点不好，吃得多，消耗也多，早上吃的那么点早就已经消化完了。


    保罗去了熟悉的店——Trattoria del o，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围裙，看到马尔蒂尼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保罗和范巴斯滕是这家店的常客，“中午好，保罗、马尔科。”


    “中午好，罗莎。”


    罗莎认出了西尔，在上菜的时候赠送了一瓶弗兰基，说是送给赢家的礼物。在米兰，拒绝店主的馈赠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饭菜上齐后，西尔开始暴风吸入，烩饭、意面都在以飞快的速度消失。


    “米兰在我退役之后变穷了吗？”马尔科举着酒杯已经有一会儿了。


    “我想应该没有。”马尔蒂尼开始盘算自己工资能不能养得起他和西尔，所幸，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