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作品:《野玫瑰与忠犬

    「十年前,Crown酒店顶楼套房」


    苏云微正在床上辗转反侧,近来她总是失眠多梦,明明人早已躺在床上,却还是在翻来覆去中睁着眼睛硬熬到天亮。


    之前酒精还勉强有用,她小酌几杯后倒也会渐渐起些困意。可这具身体今天仿佛就是要和她作对到底,就连酒精也对她开始失效了。


    睡意还没来得及涌上来,她就先被酒精刺激到偏头痛发作。


    一开始只是太阳穴抽痛,慢慢地,半个脑袋都似乎要炸裂开来,带着眼球也痛,牙齿也痛,耳朵也痛,火辣辣的灼热感逼她不得不起身,开始骂骂咧咧地翻找医药箱。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医药箱,原本放着止疼片的那格子已经空空如也。搜寻无果后,她不耐烦地一脚踢开医药箱,掏出手机,点开和唐悦瑶的对话框。


    【亲爱的微微大小姐,这两天我妈妈忌日,我请假回惠城扫墓去了,等我回来给你带红豆年糕~】


    【ok】


    最后的对话定格在昨天下午,苏云微认命地叹了口气,披上外套,戴上帽子,走进电梯里。


    从这栋酒店开始对外营业那天,她就搬进了这间套房。反正之前那栋别墅大多数时间她爸一年搞不好都回来不了一次,她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庄园里,半夜三更难免害怕,而且那里位置偏僻,阴雨天气时更是诡影绰绰,时常让她感到浑身发毛。


    况且,来那栋别墅的家政可谓是各怀鬼胎,心眼子多到她都要犯密集恐惧症的程度。


    从妈妈去世后,她父亲便开始鲜少回来,陪伴她的只有佣人。


    一开始雇佣的刘妈是个面相老实的妇人,做事麻利也勤快,苏云微倒是也过了一段舒心日子。


    一直到她盘子里的草莓越来越酸,她才察觉出来不太对劲。


    她喜欢甜草莓,每天饭后都会要求刘妈洗一碟,而且她有明确指定过刘妈去特定超市买礼盒装的草莓。虽然标价虚高,但至少品控稳定,她吃着安心。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草莓味道逐渐涩嘴起来,她不得不怀疑一贯憨厚的刘妈利用一些漏洞在中饱私囊。


    果然,被拆穿了的她反倒开始气急败坏地指责她:“不都是草莓,那个一盒三百多的草莓难道镶金了吗?还有你,你一个小姑娘真是不得了!一个人吃饭也要做五菜一汤,吃草莓也只吃最尖端的部分,我看以后有哪个家庭敢娶你这样铺张浪费的女人!”


    苏云微听完她这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当场解雇了她。她以为自己雇来的是个佣人,没想到却花钱给自己找了个婆婆来挑刺。


    有了前车之鉴,她下一次选择雇佣了一个年轻一点的女人灵姐,她虽不如刘妈干活利落,但聪明机灵,嘴甜会说话。


    可苏云微过十五岁生日时,灵姐姗姗来迟,穿着一条无比修身的吊带鱼尾裙,个子高些的人经过她时略微低头就能将她面前的大好风光一览无余。


    而且苏云微在她身上闻到了潘海利根玫瑰公爵小姐的香味,这款号称斩男香的香水一瓶要两千多,虽然她家给灵姐开出的工资比市面上的价格要略高一些,但这也绝对不像一个保姆会舍得买的香水。


    吃饭时,她站在苏云微的身后,将她精心卷好的长发梳理到一边,露出她引以为傲的侧面曲线,一直心不在焉地盯着门口。


    直到晚宴快结束,她才不甘心地开口问苏云微:“今天小姐生日,苏先生都不回来吗?”


    这时苏云微才恍然大悟,难怪她在家时睡字款式永远是超短裙,难怪她今天穿得比她这个寿星还要风光。


    所以她干脆选择常住酒店,这里SPA馆、健身房、游泳池一应俱全,对面就是顶奢云集的诺斯特商场。


    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免和人相处。


    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不便,比如现在,她就要大半夜跑去楼下药店买止疼片。


    “来盒布洛芬。”


    “要胶囊还是要冲剂?”


    “要见效快的那个,再来盒解酒药。”苏云微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解酒药卖完了,但是你可以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点蜂蜜水或者酸奶,效果大差不差的,还没副作用,”药店大姐看她一个姑娘大半夜自己跑出来买药,年纪看上去也就比自己女儿大不了两岁,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这个冲剂不能空腹喝的,你记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察觉到对面的善意,苏云微不自在地用手压低了帽檐,小声嘟囔“多谢”。随即快速付完钱,从她手里接过塑料袋,仓促推门离开。


    人在极度自我封闭的时候,对外界突然的善意总是会有些敏感僵硬又不知所措。


    江逾白正坐在收银台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书,此时夜深人静,没有什么顾客,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预习一下专业课的书。他不比同学们家底丰厚,编程是从小就开始接触的兴趣课,他起步晚,甚至连时间也不及他们充裕,只能这样见缝插针地来学习。


    便利店的老板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因此客人不多的时候,对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


    江逾白的人生摊开来,就是一本写满了悲惨与不幸的书。


    母亲早亡,父亲酗酒又爱赌,仿佛未成年时就被泡到酒里做成了标本。


    眼看着一年年的,年龄是涨上去了,但为人处事里却依旧乖张顽戾。输光了家底后更是破罐子破摔,半个月里有十天都在酗酒闹事,酒精一上头便对他拳打脚踢。


    他有记忆以来,自己的身上便永远带着青青紫紫的淤青,旧的还没好全,新的又添上了。


    每次他被揍的时候,奶奶都会用瘦弱的身躯挡在他面前,懊悔地抽自己的耳光:“都怪我!都怪我!怎么把你养成了这个样子!”


    年轻时候让他做了留守儿童,后来长大了想掰正他,奈何树根已经长歪了,再怎么努力也于事无补。


    她早出晚归摆摊的那点积蓄,还不够给这个败家子平账还债用的。


    江家是村里鼎鼎有名的破落户,家徒四壁,江逾白在还不会写“捉襟见肘”四个字的年纪时,就已经在生活的教育下深刻地明白了这个成语的含义。


    从那时候起,他的心里便种下了一个恶毒的种子,他盼望着,从天而降一场飞来横祸,带走这个恶魔。


    或许是上天被江逾白十年如一日的执着所打动,他真的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喝到意识模糊,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行驶在路上,醉眼朦胧时没看清地面上的霜冻,在拐弯处一滑,头直接磕在了尖锐的石头上,鲜血飞溅了一地。


    恶劣天气下路上行车都比往日少了许多,等江逾白和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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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警局电话时,他的尸体已经冻得和他身旁的那块石头一样僵硬了,连一丝被抢救回来的可能性都没有。


    漫天神佛曾听见过他心里最不为人知的祷告,可看到他静静躺在那里,连死都死得那么狼狈不堪,江逾白心中只剩空洞的悲凉。


    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从此只剩下奶奶一个了。


    他们祖孙相依为命地过着,日子虽然谈不上红红火火,但平平淡淡的,很安稳。奶奶早上去附近工地卖煎饼果子和豆浆,晚上去卖推车盒饭。


    每天两次雷打不动,风雨无阻。长年累月的劳累很快透支了她的身体。


    江逾白读书很是用功,高中便考上了县城里最有名的县一中,周末回来时,也会主动陪奶奶一起备菜出摊。


    那时,十里八乡谁不羡慕刘桂枝有这样懂事体贴又能干聪明的大孙子呢?


    “刘老太,你也是苦尽甘来了,等孙子考上大学,你还能有什么烦恼哦?”街里街坊半真半假的恭维也听得她心情舒畅。


    但是,命运似乎就是不肯轻易放过这个苦命人,孙子高三下学期时,她的身上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浮肿,经常感到恶心想吐。


    最初她没当回事,年纪大了,身上多少都有点毛病,只随便吃几口药对付过去。


    没料到,后面皮肤出现了大面积瘙痒异常,起身转头时都会感觉到天旋地转。


    一直到有一次,她在路边晕了过去,被好心人送到医院时,医生告诉她,她这些症状都是因为她得了尿毒症。


    奶奶因为害怕自己身体的原因影响自己高考,一直硬生生忍到他高考结束。


    “目前可以通过药物来进行控制,但是如果想要彻底好转的话,可能还是需要考虑肾移植手术。”


    “请问医生,肾移植手术大概需要多少费用呢?”


    “单次手术价格在20万以上,术后需要至少进行一年的定期检查,同时也需要服用抗排异药物,一个月费用大约在5000元,准备30万是比较稳妥的。”而他高考的奖金也只有十万元而已。


    江逾白被这组高昂的数字压弯了头,手局促地捏紧袖子口上的毛边,喉结上下不安地滚动,强行吞下了自己的惊讶与无措。


    “奶奶年纪也比较大了,适合她的肾源是需要等待时机的,趁这段时间你们也好考虑清楚要不要选择手术治疗······”医生看出了眼前这个年轻男孩的窘迫,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就连脚上的帆布鞋前面鞋头的胶水都已经有些微微泛黄了,只能这样尽力体恤他的困难。


    深夜的便利店货架上已经被扫荡一空,苏云微拿完了酸奶和蜂蜜后走到冷藏柜前,看着货柜上所剩无几的冰冷饭团,胃里开始一阵阵地反酸。


    还是吃点热乎乎的东西吧,毕竟距离她上一口食物入胃应该已经过去七八个小时了,空腹吃冷食搞不好会适得其反。她也不想点外卖或让酒店送餐,那至少还要等半个小时以上。


    而她苏云微,生平最痛恨的,就是等。


    好在收银台上的关东煮锅里还剩了一些丸子和萝卜,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收银台上:“结账,剩下来的关东煮也帮我都打包好。”


    江逾白连忙把手上的书本合起来丢到一边。当他起身之后,与面前的女生刚好眼神交汇,他的心开始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