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野玫瑰与忠犬

    “这事是嘉礼做的不对,不过,云微,即便你和嘉礼解除婚约了,在阿姨心里,你依然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和小毓是一样的。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和阿姨生了隔阂,不再来往,变得生疏了。”


    “蔡阿姨,你不怪我吗?”


    不怪我让沈嘉礼这么难看吗?


    “云微,你对我而言不仅仅是个相熟的小辈,你是林薇唯一的女儿啊……”电话那头,蔡阿姨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点哭腔,似乎已经深深地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


    你是林薇唯一的女儿,你是林薇唯一的女儿,你是林薇唯一的女儿……


    这话一直在苏云微的耳中回荡。


    当天夜里,她就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她从床上缓缓坐起,对上了蔡阿姨温柔笑着的脸,她向自己张开双臂,然后拍了拍手:“云微,妈妈最近去好莱坞拍电影了,要四个月才能回来呢,这段时间去阿姨家和嘉礼哥哥还有小毓一起玩,好不好呀?”


    前段时间爸妈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大吵了一架,此后家里进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气压状态。


    每天放学回家后,她推门进屋时总是提心吊胆的,房子里是开了全屋循环供暖也盖不住的冷清。


    那段日子里,妈妈哪怕面对她时脸上还坚持挂着惨白的微笑,可母女心连心,她依旧能感觉到妈妈心中的苦闷。


    她在写作业时,妈妈就在她旁边翻看新送来的剧本,有一次看得太过投入了,连她偷偷靠近的身影都没听发现。


    “这是什么?”苏云微指了指全英文的剧本,好奇地问。


    “这是好莱坞那边寄过来的,是以咱们国家为背景创造出来的,具有中国古韵的全新女英雄玄幻故事。”妈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新英雄?那岂不是是和钢铁侠、蜘蛛侠差不多?!我们班男神可喜欢他们了,有一半铅笔盒上印的都是他们,”苏云微靠在妈妈的手臂上,眼睛亮亮地歪头询问,“妈妈你会接这个吗?”


    林薇非常心仪这个作品,不光是因为这个是大制作的项目,能够迅速帮她打开国际知名度,更重要的是这不是苏煜辰手下的资源。


    不是因为她是苏煜辰的老婆,而是因为她过往出色的作品,他们才会看重她。


    这点对于现在的林薇而言太过重要。


    那天她无意间听到了他和他母亲的对话,亲耳听见他说她不爱她,选中她只是为了反抗母亲变态的控制欲。


    他话说得轻飘飘,却瞬间撕裂了她的世界。


    她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不爱她为什么还要娶她,为什么还有和她有了孩子。


    而他只是淡淡地问她,如果没有他,那么多别人抢得你死我活的项目,怎么会偏偏选中她当女主角?


    没有他,她怎么可能那么年轻就横扫了各大奖项?


    没有他护着,娱乐圈的大染缸早把她吃得一干二净了。


    给了她资源,给了她财富,甚至连名分都给了她。爱不爱,有那么重要吗?


    她腿脚一软,险些站不稳,只能扶着身旁的墙壁,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脊梁。


    原来虚假的不只是过去的情爱,就连她所取得的荣誉也是他一手包办的,亏得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和努力得到了认可。


    从那天起,她开始对自己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而她手里现在握着的,似乎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


    只是,“我这一去最少也要一个学期,没办法陪着你了,你真的可以吗?”


    苏云微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牵绊住妈妈的理由,握着她的手,学着妈妈平时安慰自己的样子:“当然,爸爸在啊,家里还有保姆和管家,妈妈你就放心去吧。我发誓,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绝对不闯祸。”


    说完,她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偷看一眼感觉不对,又赶忙变成四根。


    林薇揉了揉她肉乎乎的小脸,怜爱地说:“好,那妈妈就暂时离开你一段时间,你在爸爸身边一定要乖乖的。”


    妈妈的车越开越远,在她的视线内逐渐缩成一个小点,苏云微才后知后觉地追出去:“妈妈!再见!我会每天想你的!”


    别去!别去!别去!


    苏云微的灵魂接管了她年幼的躯体,她拼命追着那辆车,越追越快。


    她用尽全身力气敲打着车窗,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求她留下。


    可妈妈没有听见。


    “微微,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江逾白轻轻摇醒了她。


    从十几分钟前,她在梦里就皱着眉头,表情痛苦地一直大喊大叫,他不得不将她唤醒。


    苏云微睁开眼睛后,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尚未归位,她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身上一阵阵凉意,汗水已然浸湿了她的睡衣。


    江逾白将她抱回怀里,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关切地问:“梦到了什么?”


    苏云微一言不发,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突然起身:“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车行驶过颠簸的山路,到达了江城郊区一处著名的4A级风景区旁边。


    这里依山傍水,山清水秀,白天是天然的氧吧,而此刻夜深了,如此空旷寂静的地方还是会让人感觉有些阴森可怖。


    继续向前走,穿过一扇巍峨耸立的雕花石门,江逾白才发现,原来这里往日不对外开放的紧闭石门后,是一片壮观的墓地。


    因为装修太过精美,又选在这灵气十足的地方,配以石雕、凉亭和湖景,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私家园林。


    江逾白到石阶前,立刻蹲下身去,示意苏云微趴在自己的肩上,背她上去。


    苏云微见他如此乖巧,烦闷的心情才有了一丝丝好转,揉着他的发顶:“好狗狗。”


    刚到墓碑前,江逾白就认出了那是苏云微母亲的墓。


    因为照片上的女人和苏云微五官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只是照片上的女人气质偏温婉,而苏云微则更为锐利。


    苏云微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碑,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时,心中还是轻轻钝痛了一下。


    要不是因为自己的鼓励,或许她根本不会遇到那样的事情,或许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如果她那天就哭着闹着不让她走,她一定会心软地留下了,那么她就不会死。


    如果她不在电话里吵着闹着要她拍完电影赶紧回来陪自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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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那她可以在美国多逗留些时日,她就不会踏上那班飞机,那么她也不会死。


    是她该任性的时候偏偏故作懂事,而该懂事的时候却要胡搅蛮缠。


    结果直接断送了妈妈年轻美好的生命,也断送了原本和谐美满的家庭。


    她和父亲两个人都是不善言辞的人,两块邦邦硬的石头,没了母亲这个温柔的调和剂,自然是连坐在一起都百般别扭。


    她如何能不自责。


    她在读《第七天》的时候,看到书中说“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葬礼结束后,她以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会越来越淡化关于母亲的记忆,毕竟书上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一直到她初一和班级同学一起去澳大利亚进行暑期游学时,她坐上飞机的那刻,心中突然开始剧烈地失重。


    恐惧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冰冻了她的指尖,捏紧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干嘛?你害怕坐飞机啊?”身旁的沈嘉礼无情地嘲笑她,“放心啦,每88万次起飞的航班中才会出现一起事故,每580万次航班中才会出现一次致命事故,这个概率足以说明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了。”


    他在用冷冰冰的数字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是吗?


    可是这极低极低的概率里,就曾经有我的母亲。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视觉消失,听觉关闭,苏云微像一只软绵绵的玩偶从座位上滑落下来——她休克了。


    医生告诉她,她这是遭遇创伤后的应激障碍。


    “我这多久能好?”


    “因人而异,有的人可能只需要一个月,而有的人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康复。”


    七年过去了,苏云微想,她恐怕要一直一直被困在这个泥泞昏暗的雨季了。


    江逾白见苏云微掀开了那块厚重的石板,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赶紧上去摁住她的手。


    苏云微见状,冷哼一声:“这里面没骨灰,你平时都不看新闻报道吗?”


    江逾白这才想起,苏云微母亲的遗体至今未打捞到。


    他之前是不关注娱乐新闻的,认识她之后才看,但是一向记忆力超群的他也会有关心则乱的时候。


    苏云微从里面拿出一块造型奇特的金镶玉项链,用手帕慢慢擦拭:“这是我爸放进来的,是我妈的陪嫁。原本有两块的,正好能拼成一个圆,好像是我外婆留给她的遗物。我妈出身不好,但不管遇到多窘迫的时候,都一直没舍得把这个卖掉。直到认识我爸后,就把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送给了他当定情信物。虽然这个在我爸那些配饰里完全排不上号,但他一直小心翼翼珍藏着。直到给我妈立衣冠冢时,才舍得拿出来,放到这里。”


    它见证了他们之间的爱情。


    随着她的死亡,这段感情被迫画上了句点。


    夜里的山间飘起了薄薄的细雨,一直飘到了她的眼睛里,他看见她的眼底盛着一汪晶亮。


    他慌忙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她仰起头,喃喃低问:“你说,我妈那块,会在哪里呢?”


    也许一直沉睡在海底,直到沧海变桑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