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领着她们下了马车，穿过庭院，走进主楼。


    女侍从迎了上来，向玛蒂汇报了两句话。


    玛蒂的目光向楼上一扫，转过头对萝拉说：“萝拉小姐，请跟侍从前往偏厅稍作等待，女主人正在处理公务。”


    萝拉紧张地拽了拽朱莉娅。


    玛蒂又对朱莉娅一笑：“艾德尔小姐的病情似乎又反复了，朱莉娅，你去看看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塞蕾娜一定想分开她们俩。


    “我这就去。”朱莉娅撇撇嘴，对萝拉耳语道：“别紧张，现在是领主有求于你。”


    萝拉露出了惊骇的表情，连忙捂住朱莉娅的嘴，“你说什么呢！”


    朱莉娅肯定地眨眨眼。


    目送萝拉离开，朱莉娅独自沿着上楼，沿着走廊朝艾德尔的卧室走去。


    走廊里是没有开窗的，光线全由嵌在墙上的烛台提供。


    转过拐角，前方有一扇门突然打开了。


    沃尔夫骑士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绿色上衣，金色的纽扣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两人视线交接，他温和地笑了笑。


    “朱莉娅小姐，“他主动打招呼，步伐轻快地走过来，“刚从外面回来？“


    朱莉娅停下脚步，提起裙摆行礼，“是的，去药剂店取了些东西。”


    “今天早晨看见艾德尔下楼用早餐，说真的，我当时大吃一惊。”沃尔夫走近几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刚才还和姑母聊起您，您真是艾德尔的救星。”


    “您过奖了。”朱莉娅退后了一步，客气地说。


    “不不不，”沃尔夫连声道，“艾德尔病了这么久，我们找了多少医生都没用。您一来，她的病竟然就有了起色。”


    他顿了顿，“我知道姑母的条件可能……有些苛刻。但请您理解，她实在是太担心艾德尔了。作为母亲，她只是想确保女儿能一直得到最好的治疗。”


    贵族难道都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


    朱莉娅匪夷所思地瞄了沃尔夫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我理解夫人的心情，一定会尽力治好艾德尔小姐的。”


    沃尔夫沉默片刻，“那就好。”


    “艾德尔很喜欢您，一直说您人很好。看到她慢慢好起来，我也放心了。她病了这么久，我们都……”


    他停住话头，苦笑了一下，“抱歉，我说这些做什么。您该去看她了吧？她肯定等着您呢。”


    “是的，我正要过去。”


    “那我就不耽误您了。”沃尔夫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莉娅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后，她听见沃尔夫在身后说：“朱莉娅小姐。”


    她回过头。


    沃尔夫转过身面对着她，烛光只照亮了他的侧脸，“如果在庄园里遇到什么不便，可以来找我。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一些小事还是能办到的。”


    朱莉娅愣了一下，“谢谢您。”


    沃尔夫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朱莉娅站在原地，看着沃尔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垂下眼，快步走向艾德尔的卧室。


    为她开门的是狄安娜。


    这回卧室里亮堂多了，窗帘和床帏都挂了起来，艾德尔坐在软凳上，另有侍女为她按摩和梳头。


    她半转过脸，抿唇一笑，“朱莉娅，你来了。”


    狄安娜又搬来一把软凳，请朱莉娅坐下。


    朱莉娅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坐下后顺势问道：“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是否还有头晕头痛的症状？”


    “一点儿也没有，我这是快好了吗？”


    闻言，朱莉娅着实松了口气，想了想，保守地说：“这是好事，不过还要再观察几天。对了，您现在想起和沃尔夫骑士骑马的事了吗？”


    艾德尔摇了摇头，不以为意，“你和表哥都说有这回事儿，怎么只有我不记得？这说明什么？”


    朱莉娅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这也没有x光和核磁，就算有，她能看出啥来。


    不过失忆应该是无法用治疗药剂恢复的，是不是该尝试炼制一下其他的药剂，比如逆失忆药剂……


    为她梳头的侍女忽然说：“不止呢，药师小姐，今天小姐见到我都喊不出我的名字了，您说是不是有小精灵偷走了小姐的记忆？”


    艾德尔笑着推了推她的手臂，“哪有什么小精灵啊？我就是一时没想起来而已。”


    “您明明还记得索菲亚的名字！真是偏心！”


    她们说着说着就闹了起了，笑声几乎要飞到外面的花园里，朱莉娅也不免被殃及。


    她一边求饶一边逃出了战区，来到了狄安娜旁边，笑问道：“艾德尔小姐总是这样吗？”


    狄安娜朝她颔了颔首，规矩地说：“是的，小姐从不摆主人的架子。”


    朱莉娅奇怪道：“您是艾德尔小姐的贴身侍女吧？您怎么……”看起来怪冷淡的。


    她打量了一下狄安娜。


    这位侍女保养得很好，朱莉娅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实际年龄比看起来要大一些，至少和艾德尔算不上是同龄人了。


    果然，狄安娜很矜持地一笑，“总要有人教导小姐的。夫人常常因为小姐的性格头疼，说她这样怎么能继承爵位呢。”


    “沃尔夫骑士是领主大人的侄子，他也有继承权吧？”朱莉娅问。


    “是的，”狄安娜皱起眉，很快又舒展了，“不过夫人并不打算让沃尔夫骑士继承爵位。”


    朱莉娅认可地点点头，“毕竟血浓于水嘛。”


    她搜肠刮肚地使用了“血缘胜过一切”来表达这个词的意思。


    狄安娜张了张嘴，不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朱莉娅又陪了艾德尔一会儿，听她和侍女们说笑。


    她们聊的无非是哪家小姐穿了新的裙裳，无意中撞见的骑士有多英俊，不知道是否娶妻，还有某位贵族的儿子在宴会上出了什么洋相之类的话题。


    塞蕾娜正值壮年，的确不需要担忧继承人的问题，但，她就让艾德尔接受这样的熏陶吗？


    她渐渐觉得无趣，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从围兜里掏出一瓶弱效治疗药剂，递给狄安娜，“艾德尔小姐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给她喝下这个。”


    狄安娜接过药瓶，把她送出了门。


    朱莉娅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


    她拉紧窗帘，点起蜡烛，正准备进入炼金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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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朱莉娅动作一顿，藏起研杵，走过去打开门。


    萝拉站在门外，神情仍然紧张，但比来的时候好多了。


    朱莉娅赶紧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


    “我还以为她会直接让你回去呢，你没事吧？”


    “没事，”萝拉喘了口气，“领主大人问了我几个问题，和你猜得差不多，我都按你说的答了。她好像相信了。”


    朱莉娅拍拍心口，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她让我继续给你送草药，越多越好。还给了我一笔订金。”萝拉拿出一只钱袋在她面前晃了晃，苦笑道，“我现在得想办法真的去弄你说的那几种草药了，怎么办？”


    朱莉娅“哟”了一声，“多少钱？”


    “我没数，几十个格罗申吧……你先别管钱了！万一露馅该怎么办，岂不是有命赚没命花！”


    “那都是我杜撰的，”朱莉娅摆摆手，放松地往椅子上一靠，“你弄点杂草来就行，领主大人怎么会认识草药呢。”


    萝拉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你住在这里，也没有别的材料，现在你还让我给你弄杂草，你那些药剂到底是哪来的？”


    朱莉娅忽地坐直了，缓缓扭头看向萝拉。


    萝拉心里一阵阵地发毛，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问道：“哪来的？”


    朱莉娅一字一顿道：“你真的想知道？”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连外面走廊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萝拉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其实……”朱莉娅压低了声音，几乎像在耳语，“你猜得没错，那些药剂都是我向魔鬼讨来的。”


    话音落下，烛光仿佛都暗了几分，她的影子在墙上一跳，又一跳。


    “不可能。”


    萝拉颤抖着用发飘的声音说。


    朱莉娅歪了歪头。


    “魔鬼怎么会干这种事？”萝拉的声音越来越大，颤抖越来越小，“魔鬼怎么会干教会都不干的善事？”


    朱莉娅“哈”地一笑，站起来拍了拍萝拉的肩膀。


    她猛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抱歉，我不应该这么吓你。”朱莉娅郑重地说，“不过，这是我的秘密，萝拉。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答案，但我向你保证，如果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两双清澈的眼睛对视着，在这样的沉默中，萝拉感到了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她既有些惶恐，又有些自豪。


    朱莉娅拥抱了她一下，把目前仅剩的两瓶弱效治疗药剂拿给她，“拿去吧，给你应急用。我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治好艾德尔小姐，如果有人求到你头上……来找我。别的，我也管不了了。”


    “你是对的，”朱莉娅轻声说，“这世上有那么多闲事，我怎么管得过来呢。”


    “对了，如果有自称是雅各布介绍来的人打听我的药剂店，帮我留意一下。”


    萝拉收好药剂，应了一声。


    走出房间前，萝拉回过头来，“可是，现在我觉得你才是对的。”


    “什么？”


    “有的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