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chapter 22
作品:《那个她》 这场审讯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
单面镜后是只有一个排气口工作,空间越来越热,所有人精神状态已达极限,即便这样谁也没主动离开。
明明是冬天,季明额上却布满密密的汗珠,直到他听见邹迟那句“差不多就是这样”才终于松一口气。
他扶着桌子,解开Polo衫顶上的纽扣,从喉间吐出一口浊气。
季明缓了一会,才缓缓站起身,跟站在后面的许旁说:“跟你们队长说,让他结束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问题。”许旁打包票,“一定把话带到。”
说完,季明便背手离开,他一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也跟着消失。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局长一走,他们也有胆了,开始互相咬着耳朵说小话,没过一会儿就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一间观察室倏忽剩下顾淮许旁两人。
人一走,空间就大了。
这里面原本是有椅子的,但刚才季明不坐,只能一群人陪着他站。此刻许旁便安逸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继续观察对面的情况。
其实审讯到这儿就可以了结束了。
但以防有些嫌疑人会给自己洗脑,将一些话深深记在脑子里,审讯员会对某些问题反复提问,一旦听见不同的回答时心里就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回答。
就像现在,陈以白对邹幼杀害何虹的过程反复问了几个小细节,邹迟的回答都跟第一次描述得一模一样。
那就证明邹迟描述的现场并没作假。
…
一场审讯过后时间已经来到下午,明明早上还晴朗的天这会突然乌云密布,银白色闪电划过天际,像是要下一场暴雨。
有个坐在唐辞附近的同事摸出手机,边翻天气预报边看向窗外吐槽道:“我晚上还有事呢,这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会下雨啊……”
但他仅限嘴上说说,知道按照今天这种情况即便有事也走不了了。
审讯结束并不代表真的结束,这才只是一切的开始。
所有人需要针对审讯时提到的事件去联系相关人员进行确认,看是否真实存在,确认完还要去找牵扯到的人进行谈话。
更不用说邹迟还提到了十几年前的事。
先不想当时的人还干不干当时的行业,人是否还活着他们现在都不确定,要是不在本市就更加麻烦了。
一摊子事等着做。
但他们只是心里想想,面上的激动难以抑制,手上干活的速度都不由变快了。
因为他们知道马上就可以结案了!
真相马上就水落石出了!
但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唐辞坐在椅子上,疯狂灌水汲取能量,一个多小时快要把她榨干了。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思绪渐渐放空,“不对劲”三个字占据大脑,她歪了歪头,始终没想明白是哪里不对。
另一边。季明办公室。
陈以白端坐在季明面前,跟他汇报工作:“我反复问了细节,他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应该没有撒谎。”
季明闻言点头:“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以白沉思两秒,说:“接下来根据邹迟提到的进行摸排调查,直到找到可以彻底定罪的证据。”
“可以。”季明对陈以白的决定没有异议,“那就吩咐下去吧,一周内给我把这个案子彻底拿下。”
“没问题。”陈以白坐直身体,掷地有声。
灰蒙蒙的天,一转眼下起了瓢泼大雨,街上的行人着急忙慌地护着头,踩着水坑,狼狈地跑到距离最近的屋檐下躲雨。
他们边拍掉身上附着的水珠,边看着头顶糟糕的天气骂骂咧咧的。
刑侦大队办公室人来人往,一个个手里捧着一堆文件进进出出。
唐辞戴着头戴式耳机,双眸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她向人要了几小时前邹迟审讯的录像,反反复复,拉动进度条,试图寻找她觉得不对劲的点。
可她坐这儿快一个多小时了,啥也没看出来便算了,厕所倒是没少跑。
她摘掉耳机,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身边却突然坐下一个人。
“怎么了?”陈以白说,“听说你要了审讯的监控,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事。”唐辞说。
她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就不乱跟陈以白讲了。
唐辞怕他多想,又补充一句:“等我确定了再跟你讲。”
“行。”陈以白也不着急,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唐辞翻录像。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另一边气氛就没那么轻松了。
正值傍晚,村子里炊烟袅袅,街头巷尾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柴火气息。
今天是周末,学校放假,各家各户做饭都早。
李清平把手上的水渍油痕胡乱抹在围裙上,将最后一道菜递给邹幼,跟她说:“去把人喊出来吃饭吧。”
邹幼权当听不见,把菜放到桌面后洗了两副碗筷,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
李清平过来时,看见只有两个碗,皱眉问:“是不是洗少了?怎么只有两个呢?”
邹幼眯眯眼,试图从李清平的神情中看出一丝说谎的成分,但很遗憾,李清平似乎是真的不知道。邹幼回答:“他不在家。”
“哦哦。”李清平觉得这是好事,至少愿意出门了,“又出门了是吧。挺好。”
“他不会回来了。”邹幼用最直白的话,打破李清平的幻想,“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李清平眨眨眼,像是听不懂她说的什么意思。
没办法了。
她本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绝。
邹幼一字一句,将事实告知李清平:“他杀了何虹,去自首了。”
“……什么?”李清平唇瓣哆哆嗦嗦说,她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一个杀人犯。
这绝对不可能。
自己的儿子整天连门都不出怎么就会杀人了呢……
邹幼再次开口,戳破两人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他是一个杀人犯,我是杀人犯的女儿,您应该不知道,我也参与了。”
李清平脑中嗡嗡响,借力起身,逃避现实般转身离开。
这几年因为过度操劳,李清平的腰不是很好,每每疼痛时只能勉强弯下身子,用腿发力向前行走。
邹幼坐在原地,倏忽发现李清平的腰已经弯成快三十度角,跨出门槛时也需要扶着门框才可以过去。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邹幼不知道。
空旷的客厅只剩下她了。
风吹开没关紧的大门,邹幼捏住筷子,夹起已经凉的菜,就着米饭送进嘴里。
她现在饭量越来越少,一碗米饭动了几口就不吃了。
她先将剩菜放进冰箱,然后拧开厨房门,把吃过的碗洗干净放回原位,回到卧室。
邹幼的卧室很干净,被子整整齐齐铺在床上,床头没有任何装饰,右手边靠墙的书柜摆着各类书籍,古今中外,应有尽有。
她坐回书桌前,翻出早上还未写完的习题,继续落笔。
窗外的天早已黑透,气温骤降。
邹幼停笔,把写好的放在左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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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从右手边抽出一本生物练习册,与此同时,夹缝掉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牛皮纸包装,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邹幼亲启”四个字。
她指尖轻轻抚摸这四个字,心中几分感慨。
都快忘了上次看邹迟写字是什么时候了呢。
邹迟以前练过书法,笔锋苍劲有力,那一笔钢笔字更是一绝。
记得小时候她天天缠着邹迟,让他教自己写毛笔。
可惜那个时候她太小,还不懂控笔,每次写出来的毛笔字要么糊成一团,要么丑得要死。
她生气了。
邹幼摔笔下凳,婴儿肥的两颊气鼓鼓的,说邹迟不好好教,跟他小吵一架。
但吵完永远是邹迟先低头。
邹迟会出门一趟,带回来一大兜她喜欢吃的零食来求和。
到这时往往她便会傲娇地嘟起嘴,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时间久远。
但时至今日记忆依旧如新。
邹幼望着信封,露出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笑容。
以为她就会撕开看了吗?
不。
下一刻,邹幼冷脸拉开抽屉,将信封扔进去,全身心又投入面前的习题。
就当刚刚的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夜好梦。
翌日。
一长串车辆紧随其后,绕过弯曲的山路,穿过茂密的丛林,终于来到小须村村口。
即便众人已经最大程度降低存在感,选择不按喇叭不走大路,但一排排车停在路边又太过晃眼。等到唐辞推开车门时,附近已经站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三五成群,手里依旧捧着一把瓜子,叽叽喳喳地用不小的音量讨论。
唐辞从村民面前经过,还听见他们在说。
“猜猜又是来找谁的?”
“不用想肯定还是为了何虹那事来的!”
后面还说了什么,但因为距离太远,唐辞已经走进巷子,没听清。
无人打扫的巷子两旁落叶堆成小山,风一吹,又卷起灰尘向前跑。
窄巷被人群堵得一眼望不到尽头,村民站在队尾,踮起脚尖看见唐辞她们在邹幼家门口停下步伐,嘴里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这跟她们预判的也不一样啊。
几个妇女对视一眼,知道即将有好戏看了,纷纷跑回各家招呼人出来凑热闹。
而最前方,唐辞深呼吸一口气,迈上台阶,敲响了实心的大门。
门拴从里面抽出来。
开门的是邹幼。
今日她穿了一身居家服,毛茸茸的领子堆在细细的脖颈,表情很淡,一点也不意外唐辞的到来。
她说。
“你们来了。”
“嗯。”陈以白跨进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搜查令,“邹幼,你父亲邹迟目前涉嫌杀害何虹,现我们依法对他的住处进行搜查。”
“好。”邹幼点头,往一旁侧身,留出足够进人的空间,“你们进来吧。”
熟悉的院子,再来时心情却不一样了。
一群人朝客厅、厨房、院子三处四散人手,试图从中挖掘到可以定邹迟罪的证据。
唐辞站在门口,视线落向曾经邹幼说的那间杂物间:“那个是邹迟的屋子吧。”
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嗯。”邹幼点头,“上次骗了你,抱歉。”
唐辞:呵呵。
唐辞没吭声,身体下压穿过横在中间的树枝,掌心缓缓推开那扇铁门。
里面的场景令人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