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茸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穿越者第一次做身体检查的时候，需要有监护人陪同左右。


    被她抱着的蛇蛇变得好乖，即便不舒服，扭动幅度也没有太大，不影响司医生的工作。


    但正因为叶桑竹太配合，反而显得有些反常。


    诺茸担心蛇蛇会对司医生产生积怨，就像被带去医院绝育的猫会记恨医生与携带者那样，于是时不时问一问它，试图以此来转移火力。


    “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我让司医生轻一点检查？”


    “虽然取样只采一点点肉，但要是疼的话一定要及时说。”


    “今天可能会很漫长，我陪你一起等，别怕哦。”


    今日的确漫长得很。叶桑竹心想。


    那相思子将此屋内能见的器物都往她身上来了一遍，甚至还让诺茸帮忙喂她麻痹喉咙的药，给她塞上一枚坚硬的咬具，拿出一根纤细漆黑的管子往她体内捅，从她胃中切出血肉。


    这一切都令她非常非常生气，亦不愿搭理诺茸半句话，不知多少次想过，索性破开拘灵锁，将此地连相思子妖一起掀了。


    然而诺茸昨夜那番话拴住了她，相思子妖亦在每项检查过后打了很长的分析，还列了许多药，她厌恶这毒草成精的妖，却也明白此妖对自己的确没有恶意，即便她魂魄上笼罩的血雾远比南星索和洛汐还要浓郁。


    “好嘞，初步检查完成，更细致的分析得等我回局里慢慢拆解，样本也要尽快送检。”


    傍晚时分，司医生总算宣布结束，还从冷冻药柜里拿出几罐药，边开方，边对诺茸和叶桑竹解释：“新伤旧疾还挺多的，先看看这些药吃下去有没有明显副作用，没有的话配一个疗程，然后我再开方慢慢给它调理。”


    “那个……特别严重吗？”诺茸小心翼翼问。


    “也就几十处区区致命伤吧，虽然一大半都是陈年旧伤，我还得联系一下外科医生，看看能不能给它根治了。”司医生语气轻快地说着相当严肃的话题，“这么说吧，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按照我的判断，它本应该死在四五天前。”


    四五天前……正好是她捡到蛇蛇的时候！


    诺茸莫名感觉手脚有点发冷。


    要是那天晚上蛇蛇没有遇到她，或者她既没有治愈系异能，也无法及时联系异管局，蛇蛇是不是就要永远地倒在浴缸里？


    叶桑竹听罢，忍不住看了诺茸一眼。


    这鼠也忒奇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妖，她死了便死了，命数该绝，有何可惜？


    她着实想不通，但见鼠一副担心模样，又开始烦躁，干脆伸出蛇尾往她身上一卷，放出灵力把那些药全收下。


    “时间不早，该做饭了。”


    她从未像今天这样生气过，一整日下来，除了最初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诺茸“噢噢”应着，跟司医生和南星索一一告别，回到家里仔细看了看用药医嘱，才想起来问：“你今晚还吃饭嘛？”


    昨晚蛇蛇因为出言不逊自罚绝食了，当时说的是这几天都不用给她准备吃的，但这些药物全部都是标明饭后服用。


    叶桑竹心情依然很差，又念及言出必行，摇摇脑袋游上书房。


    诺茸想了想，本着越早吃药、越早治愈的想法，拎着药瓶跟过去。


    “惩罚也有很多种类，你已经知道错误，我们这儿有个说法，叫做从宽处置。”她在蛇蛇面前坐下，朝它晃晃药瓶，“你得吃药早点治好旧疾，那就要吃饭。这样行不行，我给你少做点东西，这几天没有肉菜，都是素食，你只是为了吃药才进食，这对你来说应该也算一种惩罚吧？”


    一听到“素食”，叶桑竹顿时眯起眼睛。


    “……算。”她厌烦地偏开目光。


    “那么，汽水的研究也延后？”诺茸趁机问。


    叶桑竹觉得这问题好蠢，不想再回答，蛇尾在诺茸胳膊上戳了两下，示意她赶紧走。


    诺茸却放下药瓶，相当轻车熟路地摸上她的肚子。


    “今天做的那个是胃镜，检查消化道的，取样是为了……”


    “别碰。”叶桑竹强忍了一整天，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凶鼠，“很难受。”


    怎料诺茸误会了，慌忙顺着她的鳞片一圈又一圈揉：“那我给你多揉揉！取样不管怎么说都是损伤胃了，一会儿我给你熬点小米粥，喝下去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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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缓解一点。”


    叶桑竹不想被她再碰肚子了，闻言懒得辩解，用力挣扎，试图将自己从她怀里抽走。


    可这小小的鼠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紧紧搂住她，甚至还利用自身重量将她压在坐垫上，执意要为她揉肚子。


    忍无可忍，叶桑竹手中掐诀。


    蛇身上光华一闪，她转眼变作自己最厌恶的人形，故意让诺茸的手放在自己未着衣物的肚皮上。


    她算想起来了，有些蠢妖修出人形以后，便会将人身与妖态区分开来看待，甚至忘记妖身有些地方是断然碰不得的。


    这鼠应当是这种情况，既然如此，她便以人形相待。


    “还要揉么？”叶桑竹垂落目光，冷冷凝视那双眼神逐渐变得呆滞的眸子，纤长白皙的手指如同蟹钳，用力扣住诺茸的腕部，阴阳怪气，“且再多揉几下。”


    诺茸人傻了。


    倒不是被吓得，她没想到蛇蛇会突然变成人，还、还那么好看，美她一跳。


    她呆呆地顺着叶桑竹的话揉了揉，几秒后，才意识到掌心碰触的不再是蛇鳞，并且传来了柔软又熟悉的触感。


    凉丝丝的，很滑，像人类的肉。


    继而后知后觉发现，眼前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妖身上什么也没有，她赶紧爬起来，“我给你找衣服！”


    叶桑竹：……？


    她搞不明白这鼠又开始自顾自想什么，但鼠走了便是好事，趁诺茸还没回来，她立即变回大青蛇，仍在书桌前盘好。


    诺茸找了一件宽松的大衣过来，一见叶桑竹恢复蛇形，忍不住“诶”了声。


    “不难受了，不必再管我。”赶在她开口前，叶桑竹立即催促，“我饿了。”


    目送鼠妖姑娘匆匆抱着衣服离去，叶桑竹试着让自己安静下来，陷入冥想。


    可不知怎的，人形时诺茸的手搁在肚子上的触感，一遍接着一遍扰她心神。


    人形的肚子很软，五指和掌心按下去，甚至会遗留痕迹。


    直到被诺茸喊吃饭，叶桑竹一直在想这个。


    ……究竟为何会如此？


    那相思子不守信，做完检查也不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