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衣服走出书房的时候，诺茸还有点恍惚。


    那绝对不是错觉，她会拿衣服过来，一定是看到了蛇蛇的人形。


    虽然有点冒昧，但在这之前，她的确一直在心里用“它”来称呼蛇蛇，把蛇蛇当成一只特殊动物看待。


    如今见过蛇蛇的人形，看到她披散头发，张开嘴巴，一字一句动着唇，骇人的血瞳里含着恼怒与无奈，诺茸心里已经深刻留下这种模样，就很难再那么想。


    默默调整了代词，诺茸放好外套，下楼去做晚饭。


    她自己还是要吃肉的，今天没什么空买菜，她就把之前买的五花肉煮熟切薄片，剥生蒜剁碎，跟酱汁拌匀，淋在码好的肉片上。


    考虑到叶桑竹刚做过胃镜，她做拍黄瓜的时候还特意留了一份不加辛辣的，又把几段黄瓜切丝，和苹果丝混合拌白糖，看看蛇蛇更喜欢甜口还是咸口。


    其它素菜能清炒就清炒，能白水煮就白水煮，主打一个清淡。


    扫了圈端上桌的素食，叶桑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泼着蒜泥酱汁的五花肉上。


    “那是蒜泥白肉，不过我按照自己的口味和习惯做了。”诺茸给她盛了一大碗炖得喷香的小米粥，边解释，边给自己夹了几片饱蘸红油的肉，“下回做给你吃。”


    叶桑竹直勾勾地盯着她吃完肉片，才用灵力凝聚出手拿起筷子，对着素菜机械地拨弄，只顾尽快完成进食任务，方便半小时后吃药。


    但送了没几筷子食物，她便觉得索然无味。


    她从前不挑这些，有什么就吃什么——除了素食，要么干脆不吃，不知为何，跟这鼠待了几日，反倒一天三顿，顿顿不落，连吃食也变得挑三拣四。


    今晚全部的素菜里，只有那道甜丝令她愿意多吃几口。


    嗅着充满蒜香的肉味，叶桑竹闷头把小米粥解决了。


    饭后，诺茸把司医生开的药都找出来，按照吃药时间段分类，再一一告知蛇蛇每次服用的剂量。


    “这个一天一片，间隔24小时，这个早中晚都要吃，这个每次得吃二十颗……”


    这是与自己身体状况挂钩的情报，叶桑竹耐心听着、记下。


    到了服药时间，她张大嘴巴，任由诺茸把药片药丸倒进来。


    但她不明白为何还要喝温水，虽然也张口接了，却满眼困惑地看着诺茸。


    “我们这的药太小了，很容易粘在喉咙或者食道里下不去。”诺茸解释，“所以要跟水一起喝。”


    “既然如此，用灵力裹着便是。”叶桑竹调动灵力裹住药片盖子，示范给诺茸看。


    “嗯……理论上来讲应该也行……”诺茸不会这种法术，思来想去，干脆跟司医生确认了一下，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感觉省事不少，“那下次就这么吃药好了！对了，如果是很苦的草药汤，是不是也能这么喝？”


    叶桑竹最不喜苦涩汤药，闻言默了几秒，含糊道：“到时候再说。”


    “也可以，汤药的话，到时候异管局可以代煎，每次喝的时候拆一包隔水加热就行。”诺茸察觉到她的不悦，试探着解释，“放心吧，不会弄得满屋子都是药味儿。”


    目送叶桑竹上楼，诺茸不太放心，跟南星索询问情况。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呀：蛇蛇的身体还好吗？】


    【索：你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诶？


    诺茸捧着手机一抖，总觉得南星索隔着屏幕在凝视自己。


    【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治愈系异能至今仍处于失控状态，这意味着你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花了多少代价，去救一只濒死的大妖。】


    【索：你的身体检查项目，我也安排司医生去准备了。】


    诺茸不敢吱声，毕竟事情确实已经发生，作为诺婆婆的忘年交，南星索不可能不管这事。


    她硬着头皮乖巧回复：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呀：好的好的！到时候我会提前安排好时间！】


    南星索那边也沉默了一阵，而后发来一长段话。


    【索：目前已经能确认，叶桑竹是异管局对穿越者有记载以来综合实力最强的案例。如果今后它的表现能够保持友善，向往且愿意维护和平，局里希望可以将它争取过来，成为异能者们的一张强力王牌。】


    【索：它的医药费局里都会报销，我们会请最优秀的医师为它治疗，给它安排最合适的岗位，引导它在这个社会正常生活。但前提是，它必须“记起”自己的过去，遵循不在公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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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合现出兽态的法规，且从今往后没有任何作恶犯罪的念头。】


    【索：否则，就算倾尽整个异管局的力量，我们也会将危害世界的苗头掐灭在萌芽期。】


    诺茸怔怔地看完，目光在最后一句话上久久停留。


    她想，叶桑竹应该是愿意过平静生活的。


    安安静静看书，到时间就吃饭，对素菜挑挑拣拣，睡觉喜欢挨着她，还会变成萨摩耶……


    可是她很清楚，异管局的谨慎没有错。


    叶桑竹就像一座海上冰山，就连她这个救了蛇的监护人，也无法确定底下究竟暗藏着什么。


    思考很久，她才郑重地敲字。


    南星索不是她的上司，而是一位可信赖的长辈，她应当及时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而不是用“好的收到”去糊弄过关。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呀：我既然救了叶桑竹，就一定会认真监督她，不让这种最坏的情况出现。】


    她很弱小，多的承诺也没办法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南星索还叮嘱了许多，诺茸一句句看，挨个引用，结果还没回完，就看到一抹青色几乎从二楼冲下来，往浴室赶去。


    诺茸吓了一跳，以为她是吃药不舒服，忙大步跟进门。


    却见叶桑竹拉开一个个抽屉，找出她囤着的玫瑰浴盐和干花瓣，撒到浴缸里去。


    “怎么了吗？”诺茸下意识问。


    “一篇课文，讲泡澡。”叶桑竹打开水龙头，泡到里面去，“想试试是不是真有那么舒服。”


    先前鼠妖姑娘其实与她讲过，抽屉里有浴盐花瓣，但她那时对此并没有太多概念，直到刚才读完一篇英语阅读，方觉得有趣。


    “那、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用人形态泡？”诺茸牢记南星索的话，尝试从小事来引导她习惯用人形，“毕竟写这篇课文的家伙用的也是人形，我记得还有插画呢……”


    叶桑竹张口就要拒绝，却想起傍晚那桩怪事——直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为何人形时的触感会遗留那么久，便话锋一转：“好。”


    不等诺茸反应过来，她直接现出人形，于水中敞开一片雪白，平静抬头：“但你要碰我。”


    无需指望相思子妖，她自己会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