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何惘站在原地，看向身旁沉默的人。


    他当然不可能听懂兹白说得话，但作为师兄，他理应关心一下。


    观南回过神来，虽说此刻内心满是疑惑，她却没有继续表现出来，平静地摇摇头后，就甩了甩手中的桃剑，对他说道：“继续练习吧。”


    “……好。”何惘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一秒钟，这才终于点点头。


    不想说的话，他自然不会强求。


    晚上，观南告别了何惘，向家中走去。


    天色已暗，街巷两旁的路灯稀稀疏疏地亮起，她慢悠悠地走在灯下，神情有些凝重。


    观南一直在思考，兹白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身上有月亮的力量，明明她还没去过诺德卡莱或者见过哥伦比亚，完全没有拥有月亮力量的可能性。


    总不能是凭空出现吧。


    所以，在去过须弥以后，还要再去诺德卡莱吗？


    这下真是踏上旅途了，观南有些头疼地想。


    走过那条熟悉的十字路口，远远地就看到了沈杳之的宠物馆。观南每天都会路过这里，回家时总能看到一盏暗暗的灯亮着，安安静静地悬在窗边，这时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去过那里了。


    只是，今天宠物馆并没有亮着。


    大门紧闭，唯一一个玻璃窗沉在黑暗里，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观南在街对面站了片刻，目光在那扇窗上停了一停，才收回视线。


    也许是有事吧。她这样想着，转过身便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可还没走出那条街，观南的背后就又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感觉。


    就像是，魔物出现时的冷飕飕。


    她恍然回头，以为会看到什么魔物，但身后是一阵空。


    只是那个感觉，并没有消失。


    观南这次学聪明了，她并没有回去，而是退到墙边，手指在身前虚虚一划，回忆着何惘前几日教她的那个术式。


    这个法术能够更清晰地找到魔物的存在，不是像她这种靠直觉来分辨。


    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光，观南闭上眼睛。


    一瞬间，意识好像飞到了天空中，她似乎能够看到很多的地方，但那些场景都十分模糊，唯一一处清晰的地方，是一处弥漫着昏暗迷雾的点。


    观南猛然睁开眼，向那个地方跑去。


    几分钟后，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附近一个公园内，还没看清楚眼前是什么，耳边就传来了轰隆的巨响。


    地面震了一下，枯叶被气浪卷起，扑了她满脸。她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面前，透过指缝，看见一条巨大的尾巴从半空横扫而过，将一道正在逃窜的黑影狠狠钉在地上。


    那道黑影发出尖锐的嘶鸣，在她面前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完全不动了。


    魔物……就这么死掉了吗？


    观南放下手，双眼在公园里来回扫视，试图找到那个尾巴主人。


    既然能够除魔，那对方一定是修士吧？


    可惜的是，公园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观南不死心，跨过低矮的栅栏，正要往更深处走。


    视线里却忽然闯入一团白。


    一只白色的小狐狸从黑暗中走出来，步子不急不缓，月色打在它的皮毛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银光。它穿过枯叶覆盖的小径，径直朝观南走来。


    观南愣了一秒，随即本能地蹲下身，伸出手，小狐狸没有犹豫，用温热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然后整颗脑袋都靠进了她的掌心，毛茸茸的。


    这里怎么会有狐狸？观南下意识地抚摸着它，指腹顺着脊背一路滑到尾尖，手感好得让人舍不得停。


    也许是附近哪户人家养的跑了出来……她漫无边际地想着，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她想起宠物店里那只狐狸。


    这两只小狐狸都是纯白色的毛与琥珀眼睛，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巧合吧……


    她低下头，正好与狐狸的眼睛对视上。


    四周忽然陷入寂静，不知道是什么包裹住了她的周身，连那点灯光都完全遮盖住了。


    眼前纯白色的狐狸毛上开始浮现出红色的纹路，它身后的一条尾巴渐渐绽开，雪白的尾尖轻轻摇晃，转眼间就变成了九条。


    观南僵在原地，抚摸的动作恍然停下。


    这不是，她曾经看到过的幻觉吗？


    “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狐狸晃了晃灵敏的尾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散发出深红色的光芒，刚刚可爱的模样瞬间只剩下了妖冶的气息。


    所以当时在宠物店里看到的那一幕，果然不是幻觉吧！！！


    观南猛地站起来，腿比脑子动得还快，转身就要跑。


    可狐狸的尾巴更快。


    一道白色的残影破空而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眨眼间就要缠上她的腰。


    她有些害怕地握紧拳头，脑袋里只是某个面孔一闪而过，观南的周身就出现了一道金光。


    “阁下贸然出手，似乎不妥吧。”棕色的衣摆从半空缓缓落下，钟离稳稳地站在她身前，一只手随意地抬起，恰好挡住了那条袭来的尾巴，金光从他掌心蔓延开，延伸成一道屏障，将她护在后面。


    观南盯着他的背影，那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脏终于慢慢落回了原位。


    有钟离在，太好了……


    被挡下的狐狸也不恼，歪着头打量了忽然出现的人两眼，尾巴轻轻一甩，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


    她生得好看，美丽都十分张扬，身后的九条尾巴没有收起，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每一条都布满了隐隐发光的红色纹路。


    狐狸上下打量着钟离，扬了扬下巴：“你也是剑门的弟子？”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何要动手？”他站在原地，姿态完全是护着人的意思，“请你给我一个交代。”


    狐狸女孩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她歪着头想了想，理所当然地开口：“她看到我了呀。看到了，就必须要死掉。”


    这什么理由……


    钟离与观南同时沉默了。


    “明炤！”


    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几人看过去后，被唤为明炤的女孩和观南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原来沈杳之知道他的狐狸是个人啊？！


    看到变成人形的明炤，他一脸着急地跑来，将女孩揽在自己身后，然后满眼歉意地看向观南，连忙关心道：“抱歉小观南，你没事吧？”


    “险些有事……”钟离环抱双臂，语气淡淡的。


    一旁的观南认同地点点头。


    沈杳之脸上的歉意更深了，他转过身，抬手轻轻拍了拍明炤的脑袋，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严厉：“快道歉。”


    “哼！”明炤把脸扭到一边，尾巴不高兴地甩了一下，“我不道！”


    “明炤。”


    “本来就是你说的嘛！”她理直气壮地反驳，“你说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的真身！现在她看到了，那她就必须要死掉啊，这不是你说的吗！！”


    观南听着这番歪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真身……修仙的人还会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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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东西吗？


    说到这个，观南心里一时起疑，抬眼看了看明炤，忽然想到前些日子何舫说过的妖修一族。


    难道，明炤是妖修？


    可妖修不是被天道惩罚，永世不得成仙吗？但眼前的明炤能够幻化人形，显然是已经成仙，这似乎与何舫说过的不一样。


    “等等……”见沈杳之还要强迫对方道歉，观南从钟离背后走出来，盯着那个满脸不服气的女孩，小心翼翼说道：“你是妖修吗？”


    话音刚落，她便皱起眉头，随后眼睛猛然发出刺眼的红光，同时，对面的沈杳之也一改平日温和的模样，顿时防备地看向她。


    钟离不动神色地移了移，恰好挡在两人与观南面前。


    “我没有恶意，”见两人反应如此强烈，她慌乱地挥了挥手，先解释起来，“我只是问问，并不打算做什么的……”


    说着，她又往钟离身后缩了缩。


    看沈杳之这样，他肯定也是一个修士，那么也一定很强了。


    看来，这一人一妖她哪个都打不过的。


    虽然观南已经示弱了，但明炤显然不吃这套，还是坚持着看到她真身就要死掉的理念，眼里的杀气一点都不遮掩。


    沈杳之倒是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推了推眼镜，看起来没那么紧绷后，这才开口：“观南，今天的事情可以拜托你不要说出去吗？”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一直是一副随和的模样，现在用这么认真的语气拜托他，观南反而有些不舒服了。


    虽然她本来就并不准备说，也用不着拜托什么的，现在还又有明炤在，眼里的凶狠一点都不比豺狼虎豹少，这谁敢说出去啊……


    观南完全自愿地点头。


    “多谢，”他再次鞠躬，起身以后又恢复了那个温润如玉，美丽的沈老板形象，“具体的情况，我会以后向你解释的。”


    “没事……”观南声音不大，听起来有点像猫叫。


    本来也没想听他说，万一听了也要死呢。


    沈杳之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明炤已经不耐烦了。她拽了拽他的袖子，嘴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观南，像一只护食的猫。


    他叹了口气，朝观南和钟离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任由明炤拉着他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明炤还回过头来，冲观南龇了一下牙。


    观南假装没看见。


    直到那一人一妖的身影彻底消失，公园渐渐安静下来，她松了口气，终于舍得从钟离身后走出来，然后又安慰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淡淡看过去。


    这个动作，似乎时常出现在她身上。


    人类太过渺小，只是发生一些很小的事情，也足以造成她们的死亡。


    所以，人类害怕，是她们生存的反应，钟离并不算讨厌这个情绪，但也说不上喜欢，因为作为神明的他，也会讨厌懦弱与无用。


    可观南不一样，她总是在不停地害怕，时刻在躲避，热衷于将自己藏在黑暗以及角落，钟离很喜欢她这样，就像是现在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因为在她在害怕以后，总是会再鼓起勇气，做那些让自己害怕的事情。


    比如现在——


    观南抬起头，已经不见刚刚害怕的模样，而是满眼得意地看着他，声音带着愉悦的尾音，“太好了，这次成功把她们糊弄过去了。”


    “不过，我明天一定要去找沈老板问清楚，在宠物馆里，那只狐狸就不敢对我动手了吧！”


    钟离看着她，缓缓笑起来。


    人类真是矛盾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