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需要的话，可以叫我一同去。”身体正逐渐消散，钟离却仍然环抱双臂，姿态从容地对她缓缓嘱咐道。


    毕竟说到底，这个想法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他并不认为那小狐狸会是个顾及其他动物的善良孩子。


    对于他的建议，观南当然会这么做了，她点点头，在他完全消失之前，又抬手抓住了他衣摆一角。


    “钟离大人，谢谢你。”她低声说道。


    他表情淡淡的，并没有透露出什么情绪，“不过举手之劳。”


    话刚说完，他就彻底消失在了这里。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钟离就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


    他静静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微凉的茶水，茶汤入喉，带着几分清苦的回甘。不过片刻，他又将茶杯放下。随后他站起身来，行至窗前，向外望去。


    刚刚才见过的身影竟又出现在这里，观南正走在大街上，东张西望，步履悠闲，看起来像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


    钟离的手指轻敲窗棂，他沉思片刻，随即转身向楼下走去。


    观南此刻还在到处乱看，上次来还没有更具体地逛璃月港，所以这次一路走过来，看到了许多和游戏里不一样的东西。


    更有活人味了。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身影。观南差点没刹住车撞上去，连忙后退半步，抬起头，才发现是钟离。“嗨……”两个人明明刚刚才见过面，可此刻她看起来有些尴尬，像是半夜偷跑出去玩被长辈抓包的孩子，打招呼的时候连眼神都有些躲闪。


    钟离倒没有觉得自己是不允许小孩出去玩的严厉长辈，但现在这个点，确实也不算早，所以他挑了挑眉，带着人走向街道角落里，这才开口询问：“今天不累吗？”


    “还好吧。”观南声音小小的，听起来有些没底气。


    “那怎么还过来？”他虽说是在疑问，但语气柔和，没有一丝审问的感觉，反而很温柔，“不早点休息的话，明天早课可是会迟到的。”


    看了许久，钟离也是已经摸清楚她的生活了。


    提到令人头疼的早课，观南叹了口气，“只是想回来看看。”


    钟离看向她的眼里多了一丝关心。


    忽然这么想的话，是在那里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什么事，”大概看懂了他眼里的关心，观南连忙摆摆手，“单纯，单纯来看看……”


    然而钟离并不信她这副说辞，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是因为兹白的话吗？”


    好吧，帝君大人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观南垂下头去，说不清楚听到兹白的话以后，是失落还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好像与原来的世界之间拥有了一道看不清的墙壁。


    这道墙壁忽然将她隔离在外，从那以后观南就清楚了，她是不一样的。


    那提瓦特呢？


    对于自己来说，除了最爱的游戏，她对这里又是什么感觉，观南也说不上来。


    唯一能说的，她确实已经开始接受了，自己貌似与这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件事，尽管这些关系到底有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可直觉就是这样的。


    “所以，我想多看看这个地方。”她低着头，嘴里嘟囔的话差一点就没让钟离听到。


    也许，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后转过身去，带着人走进人流中，渐渐往前走去。


    “给你说个故事吧。”


    手臂被他隔着衣袖环住，力道不重，却透过布料传来了淡淡的温热。


    观南跟在他身后，明明耳边人声嘈杂，可那片潮水般的吵闹声中，却唯独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曾经，有一颗未经打磨的岩石来到了这里，那颗岩石见过太多的人，途径这里，也只是为了休息。”


    推开往生堂的大门，他带着还有些懵的观南走进来，与她一同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


    屋内烛火摇曳，梅花香满。


    “这颗岩石，本是要离开这里。”钟离顿了顿，双眼微微眯起，看向窗外的月光，“可他渐渐被这里吸引了。”


    “这里的人待他淳朴，将他视作友人，融化了岩石那坚固的外表，于是，他生出了要留下的念头。”


    观南单手支着头，侧脸被烛光映出柔和的轮廓，好奇地看向他，“那最后因为什么，岩石才最终决定要留下？”


    “因为责任。”


    他翻过一张账本，嘴角微微上扬，“知苍生苦楚，又如何能放下苍生。”


    观南眨了眨眼，忽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声音里带着故意的尾音：“原来这颗岩石是钟离先生啊……怪不得听起来有点耳熟呢。”


    看得出来，这个所谓的游戏连这些都写明白了。钟离装作没看出她的伪装，手上不紧不慢地翻着账页，眼底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错。”


    他停了停，抬眸看她，语气依旧是那样从容温和，却多了一点认真，像是为她指引方向的大人。


    “我只是想告诉你，想要留在某处，便去守护些什么吧。无论身在提瓦特，还是处于你的世界，心有所系，才算真正有了联系。”


    观南愣了愣。


    “但我想，你也许已经知道了这个道理。”他垂下眼睛，嘴角轻轻扬起，“于你而言，守护不就是你正在努力的事情。”


    她勾了勾自己的手指，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情绪，这份平静反而在钟离看来，她还是在不适应现在的情况，却也不想开口暴露什么。


    罢了，有些东西，是人生的课题，除了自己，无人能渡。


    他叹了口气，准备开口劝对方先去休息。


    “可是……”观南突然出声，她抿了抿唇，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并不是在依靠自己的力量，我能做的，每次也只是遇到危险拜托大家来帮我而已。”


    所以，守护什么的，她其实根本没有能力去做。


    即使也在努力修炼了，但离了提瓦特的大家，观南依旧是一个需要师兄和齐漱保护的人。


    不然，她早就已经死在了那个巷子里了。


    “并非如此。”


    知晓了她在担心什么，钟离反而有几分放心了，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看向眼前这个苦恼的女孩，“人类来到世上，本就不是能够独自解决所有的事，即使是无所不能的神明，也不敢保证不需要他人的帮忙。”


    观南抬起一点头。


    “帮助你，是我们所有人自愿的选择，所以无需感到抱歉，即使你一人足矣，我想大家也会依然付出自己的力量。”


    “……包括钟离大人吗？”她问道。


    “当然。”钟离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么肯定的回答，反而让观南有些不知所措了，她眼神躲闪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抓了抓裤子。


    本是欲言又止的神情，可像是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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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什么，她忽然又一脸感兴趣地看向钟离，“那钟离先生一直都是这么有耐心，愿意花时间开导别人的神明吗？”


    见她如此拙劣地岔开话题，钟离也不恼，顺着她说下去：“或许曾经算不上温和。”


    “曾经？”观南疑问道：“是魔神战争的时候吗？”


    他笑了笑，没想到居然连这个也有写，不过这样的话，但是省得他再解释了。


    “没错，那个时候我并不会这样，”钟离点点头，此时的他已经很难看到当年那个武神的影子了，“至少不会好脾气到愿意当他人的向导。”


    嗯，果然被记恨了。


    观南这次真的要假装没听到了。


    “既然不想回去，就去白马逆旅休息吧。”见她没有说话，他主动提议道，顺便把账本合上，将烛台往她那边推了推，让光线更亮一些，“明日还有明日的事，养足精神才好与她们对抗。”


    提到要紧事，观南立刻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钟离先生。”


    “嗯？”钟离平静看去。


    “谢谢……”


    身后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不必谢我。”他的声音传来，像是拂面而过的晚风一样温柔，“去睡吧。”


    观南推开往生堂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烟火味与远处港口的潮气，她回头看了一眼。


    钟离还坐在窗前，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他已经重新翻开了账本，笔尖在纸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观南转过头去，向白马逆旅走去。


    这里的一切太美好了，不论是游戏还是能够真实的体验的时候，她都非常喜欢，所以不停地纠结，也只是因为提瓦特和原来的世界，自己都不想放下罢了。


    可即便如此又如何，她有些自嘲地想，人本来就是贪心的物种，兼得也不过是所有人的心愿而已。


    但在必须做出选择的那天到来之前，至少，先得到需要的答案吧。


    第二天，观南照常去上学了。


    白天时路过宠物馆，她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现在的时间还太早，沈杳之并没有开店，所以当然也看不到什么。


    她平静地直接路过。


    身旁的桌子上依旧空空如也，观南已经完全习惯了，她晃了晃笔头，考虑了一下，还是把桌子上空白的卷子拿过来，等着过几天给齐漱送过去。


    虽然他伤得很惨，但每天也没什么事干，写两张卷子应该没什么吧。


    “哎呀，那位小兄弟真是有点惨兮兮的！”胡桃欢快的声音又在她脑袋里响起。


    事实上不只有她，接连又响起了好几个声音，混在一块几乎都听不清了。


    这段时间都是这样的，虽然有的人很久没见了，但她们的声音一向没有缺席，好在观南习惯了，现在已经不觉得吵了。


    反正，学习的时候她们都会安静的。


    晚自习下课后，已经十点多了，观南背上书包，从学校出来后就一路走向宠物馆。


    没走几步，钟离就又出现在她身旁。


    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眼里有点尴尬，“我有点害怕……”


    钟离很理解地点点头。


    老是拜托帝君大人不太好吧，走到宠物馆门前时，观南默默叹了口气，又暗自思考了一下。


    不能总是打扰帝君大人。


    下次，还是拜托一下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