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娇和秦烈对视了一眼，两人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按理说，沈知年现在应该在石水村，可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沈知年瞧见他俩之后，立马递过去一份报纸：“俺、俺认得的字不多，但是……”


    梨娇接过那报纸看了一眼，上面赫然登着一则省城商业消息。


    周志刚的包装厂正式进军冻疮膏和护肤品一线，打着平价惠民、规范市场的旗号，在省城大肆铺货。


    里头甚至专门提了一句，要联合整顿来路不明的小作坊产品。


    而他推出的东西和紫云膏没有太大差别。


    上面定价两**。


    梨娇眉头紧皱，周志刚该不会还是拿之前那黑作坊里面出的假冒伪劣的紫云膏来准备顶替她骄阳紫云膏吧？


    他应该没那么愚蠢，但无论如何，周志刚是想把梨娇这刚冒头的路直接掐死在这里。


    梨娇缓缓把报纸折起来，指尖一点点收紧，随即抬起眼，嘴角勾出一抹冷意：“让他尽管来，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三人合计了一会儿，梨娇说出自己的最终决定：“我打算在这边的百货大楼里铺上我们的骄阳紫云膏，现在我手里省城的这些资料都已经得到了江先生的认可……”


    “我们俩都在这儿陪着你。”秦烈听出来梨娇的未言之意，当即点了点头。


    “好，那回头咱们去找个小院子租下来，或者是买下来。”


    她仔细算了一下，手中余额至少有3000多块钱。


    虽然有一部分都在石水村，但是，光是今天收的定金都已经1000了。


    三人计划好之后，第2天一大早吃了早饭就直奔省百货大楼。


    这里是整个省城最体面的地方，1楼中庭更是国营场合，大牌货的天下。


    玻璃柜台一字排开，售货员穿着整齐的罩衣，站在柜台后头，神情一个比一个端正。


    墙上还贴着几张醒目的标语，其中一张尤其显眼，绝不无故殴打顾客。


    梨娇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眼底淡淡的，没什么波澜，秦烈则是拎着一个包跟在梨娇身后，目光扫了一圈。


    沈知年被梨娇派去找房子，也是锻炼。


    秦烈和梨娇两人刚走到中庭办公室门口，就被里面坐着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人40来岁，头发往后一梳，穿着灰呢中山装，手边还摆着搪瓷缸子，一看就是这地方能说得上话的。


    “干什么来的？”


    “我想租中庭柜台，卖骄阳的药膏和暖手捂。”


    那经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梨娇，目光从那张脸扫到身上的旧棉袄，再到秦烈脚边那个半旧的布包，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租柜台，你们是哪个厂的？”


    “不是厂子，我们是作坊。”


    这话一落，经理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连声音都高了两分：“作坊？个体户啊？”


    他往椅背上一靠，眼里满是轻蔑：“小同志，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省百货大楼，不是你们乡下赶集摆摊的地儿，国营柜台还不够分呢，你一个个体户也配往中庭钻啊？”


    旁边有售货员听见动静，已经偷偷朝这边看了过来。


    经理见人多，越发拿起腔调，手一挥赶苍蝇似的：“走走走，别搁这耽误事儿了。”


    梨娇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从包里掏出来江至臻给签订的文件：“这是长辈给批的条子，您要不先看看再说话呢？”


    经理本来一脸的不耐烦，等目光落到那抹红章上时，脸色猛地一僵。


    他一把把文件拽过去，越看神情越不对。


    越看手心出了越多的汗。


    可他要脸，他咳了一声：“有文件也不代表你能在这站稳啊，中庭最好的位置卖的都是紧俏货，你那点什么药膏，暖手捂，真摆进来，怕是一天下来都没人问。”


    梨娇对自己的东西倒是有十足的信心：“您不给我一个机会试试，您怎么知道？”


    瞧着梨娇那张毫无攻击力的小脸儿，经理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不就是个拿鸡毛当令箭的傻白甜吗？


    家里的长辈估计把这小姑娘扔出来锻炼一下，要是真想让这小姑娘做成，估计也不会让这小姑娘跑到这里来卖东西。


    那他不如顺水推舟，彻底把这小姑娘给压死。


    “那要不然这样，你想要中庭好柜台，我可以给你，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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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营业额如果超不过这百货大楼现在的单日销冠，你倒赔1000块钱，要是你超过了中庭最好的柜台，我免你一个月租金，如何？”


    这不就是一个赤裸裸的对赌协议吗？


    这人分明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经理就是笃定，梨娇不敢答应。


    谁知梨娇愣了一下，她心里一阵惊喜，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那这个协议要写下来吗？”


    经理当场笑了：“当然要写下来。”


    白纸黑字很快便立好了，双方签字按手印，经理连现钱都没让梨娇压，显然是根本就没把这小姑娘放在眼里。


    梨娇收起那张对赌纸时，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绚烂：“那就麻烦您把柜台留给我了哦。”


    经理摆摆手，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他已经开始盘算那1000块钱到底该怎么用了。


    梨娇笑眯眯的挽着秦烈的胳膊走了出去：“哎呀，没想到这事那么简单，咱们去一趟那什么劳动服务站吧，多找几个人，要不然的话就靠咱们三个肯定是完不成的。”


    “好。”


    秦烈向来听梨娇的话。


    劳动服务站挤满了等活干的人，尤其是回城后一直没有正式工作的年轻姑娘。


    手里攥着登记单，神色一个比一个疲惫。


    她们有些下乡多年，回来后没单位接收，家里嫌弃，外头也受白眼，日子过得最难。


    梨娇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挑了三个看着最利落的女知青。


    一个叫郑小云，交谈期间，嘴皮子快的很，眼神又活泛。


    另外一个叫孙巧巧，手脚特别麻利。


    还有一个叫罗丹，安静些，但是能沉得住气。


    梨娇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我这儿招人卖货，每个月有固定工钱，卖出去的东西越多，分的钱越多，干得好，以后还能管柜台。”


    “真按卖出去的件数分钱啊？”郑小云率先问了，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多卖多拿，不看资历，只看本事。”


    梨娇这话音落下，其他人听了心里都跟着发热了起来。


    现在这年头，国营售货员端的是铁饭碗，哪有人这么招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