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博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摸过来一看，是许清。接通，那边传来她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兴奋。


    “付博，你睡了吗？”


    “刚睡着。怎么了？”


    “想跟你说说话。今天遇到个案子，太离谱了。”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垫高一点。


    “什么案子？”


    “离婚的。”她顿了顿，“一个女的来咨询离婚，她老公出轨了。”


    “哦。”


    “不是一般的出轨。是那种……唉，我跟你讲。”


    他听着，没说话。


    许清开始讲。


    那个女的三十出头，全职妈妈，孩子五岁。老公是国企中层，平时看着特别老实，同事邻居都说他好。不抽烟不喝酒，下班就回家，周末陪孩子，朋友圈里全是老婆孩子的照片。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男人。


    女的也是这么以为的。


    结婚七年，感情一直挺好。老公每个月工资上交，回家还帮着做家务，带孩子也用心。女的觉得自己命好，嫁对了人。


    结果上周，女的用老公的手机点外卖，无意中翻了翻美团的历史订单。


    发现有几个酒店的外卖订单。


    时间都是晚上八九点，地址不是家，是不同酒店。


    女的当时就懵了。


    她没声张，继续翻。又翻了高德地图的历史记录，发现老公经常搜那些酒店，还导航去过。


    然后她翻微信，翻支付宝，翻银行卡流水。


    越翻心越凉。


    过去一年多，老公每个月都有几笔奇怪的转账。金额不大，几百一千的，但加起来不少。收款方她不认识，名字一看就是女的。


    她算了一下，总共转了有七八万。


    女的当晚就炸了。


    她把老公叫起来，把手机怼到他脸上。


    “这些是什么？”


    老公刚开始还装傻，说是什么同事聚餐，朋友借钱。女的把美团订单一张一张翻给他看，高德导航一条一条指给他，银行转账一笔一笔念给他。


    老公脸都白了。


    女的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公说，两年前。


    女的问，几个人。


    老公说，就一个。


    女的问，你爱她吗？


    老公不说话了。


    女的又问，你爱我吗？


    老公还是不说话。


    女的当时就哭了。哭着哭着，突然又不哭了。她擦了擦眼泪，指着门说，你给我滚出去。


    老公滚了。


    第二天，女的就来找许清咨询离婚。


    “你知道吗，”许清说，“最让那个女的崩溃的，不是他出轨。”


    付博愣了一下。


    “那是啥？”


    “是那个女的发现，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许清的声音有点沉。


    “她说，他们结婚七年，她以为她很了解他。她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不喜欢什么，知道他几点睡觉几点起床，知道他跟谁走得近。但她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骗她。”


    付博没说话。


    “他在外面装得那么好，在家里也装得那么好。她一直觉得自己嫁了个好男人，结果呢？全是假的。”


    许清停了一下。


    “那个女的说，她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年他每一次加班，每一次应酬，每一次说跟朋友喝酒，可能都是去见那个女人。她完全不知道。她一直活在他编的故事里。”


    付博听着，心里有点堵。


    “那孩子呢？”


    “孩子她想要。但她是全职妈妈，没工作。男的收入高，打官司的话，孩子大概率判给男的。”


    “那怎么办？”


    “不知道。她还在考虑。她说不想让孩子跟着那种人，怕孩子学坏。但她又没能力养。”


    许清叹了口气。


    “付博，你知道吗，那个女的说了一句话，我听了特别难受。”


    “什么话？”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太相信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付博不知道说什么。


    许清又开口了，声音有点轻。


    “付博，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他愣了一下。


    “什么这样？”


    “表面上看着好好的，背地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下午那个按摩馆的门缝。


    那个女人的笑声。


    那个穿短裤的男人。


    他赶紧把那画面赶走。


    “不是。不是都这样。”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许清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你知道吗，今天那个女的走的时候，我看她背影，突然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以后我也变成她那样。”


    付博愣住了。


    “许清……”


    “我就是突然想，我那么相信你，万一你也在骗我怎么办？万一你也在外面有别人怎么办？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那个男的肯定也说过不会。”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


    “许清，我跟你发誓。”


    “发什么誓？”


    “我不会骗你。永远不会。”


    那边没说话。


    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信。那个女的老公肯定也发过誓。但我是认真的。”


    还是没说话。


    “许清？”


    “……嗯。”


    “你信我吗？”


    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他心里有点难受。


    “那你怎么样才信？”


    许清想了想。


    “你告诉我，你今天干嘛了。”


    “今天？我上午去按摩了。”


    “按摩？”


    “嗯。浑身酸，找个地方按按。”


    “正规的吗？”


    他愣了一下。


    “正规的。”


    “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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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确定。”


    他想起那个门缝里的画面，但没说。


    那不是他。他只是路过。


    “我找的阿姨按的，五六十岁，手法挺重的。按完舒服多了。”


    许清笑了。


    “五六十岁？那你挺安全。”


    他也笑了。


    “那当然。我又不是那种人。”


    许清沉默了一下。


    “付博。”


    “嗯？”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有一天，我发现我根本不认识你。”


    他听着这话，心里酸酸的。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我从头到尾就这样的。你喜欢我的时候我这样，你不喜欢我的时候我也这样。我不装。”


    许清没说话。


    他继续说。


    “我这人你知道的，不会说话，不会哄人，不会装。我在部队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什么样。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没别的人。”


    过了几秒，许清开口了，声音软了一点。


    “那你发誓。”


    “发。怎么发？”


    “你说，你要是骗我，你就……”


    他想了一下。


    “我要是骗你，我就一辈子包不出好烧麦。蒸一笼裂一笼，蒸一笼破一笼。”


    许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什么破誓？”


    “认真的。烧麦现在是我的命。拿命发誓，够不够？”


    她笑了，笑得比刚才开心。


    “行了行了，信你了。”


    他也笑了。


    “那你还怕吗？”


    “怕还是怕。但好点了。”


    “那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付博。”


    “嗯？”


    “你说，那个女的以后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


    “不知道。但希望她能好。”


    “我也希望。”


    她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今天好累。”


    “那你睡吧。”


    “好。你也早点睡。”


    “嗯。”


    “付博。”


    “嗯？”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他笑了。


    “傻子。我不听谁听。”


    她也笑了。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会儿是那个女的故事，一会儿是许清的声音，一会儿是那个按摩馆的门缝。


    他把门缝的画面又赶走了。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乐山的夜很安静。


    他想着她刚才说的话。


    “我最怕有一天，我发现我根本不认识你。”


    他在心里说了一遍。


    不会的。


    我不会让你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