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博回到乐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回来小区的一路上的路灯昏黄昏黄的。在电梯里他们脑子里还是许清送他时的样子——站在小区门口，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朝他挥手的画面。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刚才的聊天记录。


    22：48 许清：到了跟我说。


    付博：到了。


    许清：好。早点休息。


    付博：你也是。


    许清：嗯。


    许清：想你?。


    他盯着那两个字，笑了。


    付博：我也想你?。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付钱下车。


    住的地方还是那个小单间，推开门，一股闷闷的味道。他开了窗，把包放下，躺在床上，浑身酸疼。


    这两天走了太多路。


    李庄的山，江边的步道，合江门的广场。


    但心里是热乎的。


    想着她靠在他肩膀上看江的样子，想着她吃糖葫芦时眯起的眼睛，想着她说“以后咱们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摸过来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不是许清，是一个公众号的推送。


    康乐养生：会员专享限时福利！充值75折，错过等一年！


    他愣了一下。


    康乐养生？就是上次去的那家按摩馆？


    他点进去看。


    是一条广告推文，开头写着：


    **“打工人的福音！每天坐着、站桩，腰酸背痛怎么办？康乐养生馆冬季暖心回馈，新老会员充值享75折，最低仅需298元起！”


    下面是几个套餐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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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8套餐：VIP尊享8次+送2次足疗（原价1198）**


    最底下还有一行红色的字：


    **活动仅限3天，点击立即充值，锁定全年最低价！**


    他盯着那个75折看了几秒。


    298三次，算下来一次不到一百块。比之前98一次还便宜。


    他想起来杨师傅说的话：“干这行就这样，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以后你自己开店，天天都得这么干。”


    天天这么干，腰肯定受不了。


    不如趁便宜充点，以后下班了就去按按。


    他点了进去。


    跳转到一个小程序页面，界面挺清爽的，上面写着“康乐养生·官方预约平台”。往下滑，有几个技师的照片和介绍，什么“从业十年”“擅长肩颈调理”“顾客好评率98%”。


    他看着那些照片，想起上次那个手法挺重的阿姨。


    点开充值页面，选了598的套餐。


    支付成功：598元


    微信支付弹出来，他输了密码。


    几秒钟后，页面跳转，显示“充值成功！您的会员余额已更新”。


    然后弹出一个提示框：


    “感谢您成为康乐养生VIP会员！点击添加客服微信，可享受专属预约通道、优先留位、每月福利推送等服务。”


    下面是一个二维码，和一个“复制微信号”的按钮。


    他想了想，点了复制微信号，去微信搜索添加。


    客服头像是一个卡通图案，名字叫“康乐养生·客服小雅”。申请发过去，秒通过。


    小雅：您好，我是康乐养生客服小雅?恭喜您成为本店VIP会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他打字：暂时没有，就是加了方便预约。


    小雅：好的呢！您这边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您平时喜欢什么时间段过来？我们这边可以帮您备注一下，有活动或者预约紧张的时候优先帮您留位~


    他想了想：晚上七八点吧。不一定每天都有空，看情况。


    小雅：好的，已备注“晚间时段”。这边把本月活动套餐发您一下，您有空的时候可以提前预约哦~


    然后发过来一张图片，上面写着：


    **【12月会员专享套餐】**


    **肩颈舒缓套餐（原价128，会员价88）**


    **全身经络疏通（原价198，会员价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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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扫了一眼，回：好的，谢谢。


    小雅：不客气呢！祝您生活愉快，工作顺利，累了就来放松一下呀?


    他把聊天窗口关掉，手机扔在一边。


    躺着，睡不着。


    这两天走了太多路，按理说应该倒头就睡。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江边的灯光，一会儿是许清的脸，一会儿是杨师傅说的那些开店的事。


    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小时，还是睡不着。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


    刷会儿短视频吧。


    抖音打开，首页推荐，第一条是个搞笑的，第二条是个美食的，第三条是教人开店的。


    他看了几条，系统开始推同城的内容。


    “附近的人在直播”——一个粉色的小标签，下面是一个女生的头像，看着挺年轻的，名字叫“yu子酱”。


    他随手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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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女生坐在镜头前，穿着米白色的毛衣，长发披肩，五官挺精致的，有点像许清那种温柔挂的。背景是个卧室，墙上挂着星星灯，暖色调的。


    她在唱歌，唱的是那种慢悠悠的情歌。声音不大，有点沙沙的，挺好听。


    左下角的评论区，时不时有人发消息。


    “小姐姐唱歌真好听”


    “再来一首”


    “主播哪里人？”


    她唱完一首，停下来看评论。


    “谢谢大家的喜欢啊。我是乐山本地的，在乐山生活二十多年了。”她的声音软软的，“新进来的朋友可以点点关注，每天晚上都会直播一会儿。”


    他靠在床头，看着屏幕，没说话。


    评论区有人刷了个小星星。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谢谢‘用户86655’送的小星星。谢谢你呀。”


    他又看了一会儿。


    她开始跟评论区聊天，说乐山最近天气冷，说今天吃了什么，说平时喜欢去哪里玩。


    挺普通的聊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么看了下去。


    评论区又有人开始刷礼物。一个小星星，一个棒棒糖，一个小心心。


    他盯着那个小星星的图标，价格显示是1元。


    顺手点了一下。


    屏幕上飘过一行字：“用户7283送出一颗小星星”


    她愣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头笑了笑。


    “谢谢‘用户7283’的小星星呀。是刚进来的朋友吗？”


    他没回复，继续看。


    过了几分钟，她又开始唱歌。唱完一首，评论区有人说“再来一首”，有人说“好听”，还有人在刷礼物。


    他退出直播间的时候，已经看了快半小时。


    把手机放下，躺着，闭上眼睛。


    这回有点困了。


    迷迷糊糊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摸过来看，是一条私信。


    头像有点眼熟，点进去一看，是刚才那个主播。


    yu子酱：谢谢你的小星星呀~早点休息哦?


    他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打字：不用谢。你唱得挺好听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复：哈哈谢谢夸奖！晚安~


    他回：晚安。


    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窗外，乐山的夜很安静。


    偶尔有车开过的声音，远远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许清的脸。


    送他时站在小区门口的样子。


    笑着朝他挥手的样子。


    说“我等你”的样子。


    他嘴角弯了一下。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