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许清下班回来，累得不想动。


    宜宾的秋天来得不紧不慢，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她洗了把脸，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刷着刷着，想起付博白天说的话。


    “你帮我运营一下那个烧麦账号，小红书那个。”


    她坐起来，拿过他的手机。


    付博上次把账号密码都告诉她了。说让她有空帮忙发发内容，涨涨粉。她一直没顾上，今天正好没事。


    打开小红书，她点进他的账号。


    粉丝不多，一百多个。发的几条视频她看过，都是他拍的烧麦制作过程，配点简单的文字，浏览量一般。


    她往下翻，翻到私信。


    有几个顾客留言，问地址在哪，多少钱一份。她一一回复了，告诉他们新店开业店在宜宾，目前有空可以过来看看可以人多打折，


    翻着翻着，她看到一个头像。点进去什么都没有只是互相关注。


    那个头像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个女孩，好像不是第一次见了。


    她翻了个身，告诉自己别多想。


    但越告诉自己别多想，越想。


    她想起前几天，付博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偶尔会提到“有个顾客问得挺细”“今天有人问我开店的事”。


    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她又翻了个身。


    凌晨一点，她还是没睡着。


    拿起手机，给付博发消息。


    许清：睡了吗？


    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许清：付博？


    还是没回。


    她躺着，盯着天花板。


    过了半小时，手机亮了


    付博：刚睡着。怎么了？


    她想了想。


    许清：没事，睡不着


    付博：失眠了？


    许清：嗯


    付博：数羊


    许清：数了，没用


    他发了个摸头的表情


    付博：那我陪你聊会儿


    她看着这行字，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回了一句。


    许清：不用了。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付博：真没事？


    许清：真没事


    付博：好。那你也早点睡


    许清：嗯


    放下手机，她继续躺着。


    那个头像还在脑子里。


    第二天上班，她心不在焉的。开会的时候走神，被领导点了名。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睡好。


    晚上回到家，她给付博打电话。


    聊了会儿日常，她突然问了一句。


    “付博，最近加你的顾客多吗？”


    他愣了一下。


    “还行吧。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嗯了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等下次他去洗澡的时候，她要再看一眼。


    两天后，机会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照常视频。聊了半小时，他说要去洗澡。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等他挂。


    但他没挂。


    “你等一下，手机放床上，洗完了再聊。”


    她嗯了一声。


    视频还开着，屏幕对着天花板。她能听见那边的水声，哗哗哗的。


    等了几分钟，水声停了。


    她听见他擦身子的声音，穿衣服的声音，走路的声声音。


    然后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近了。


    她以为他要拿起手机了。


    但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又走远了。


    她盯着屏幕，看见天花板上的灯光，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大概一分钟，脚步声又近了。


    然后视频突然挂了。


    她愣住了。


    怎么挂了？


    她等了几分钟，他没打回来。


    她发消息。


    许清：怎么挂了？


    等了五分钟，没回。


    十分钟，没回。


    二十分钟，他打过来了。


    “刚才信号不好，断了。”


    她听着他的声音，觉得有点不对。


    “哦。”


    “你还没睡？”


    “没。等你。”


    “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


    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几分钟。


    他去干嘛了？


    为什么视频突然断了？


    第二天晚上，她找了个借口。


    “付博，你手机给我用一下，我查个东西。我手机没电了。”


    他没多想，把手机递过来。


    她接过来，打开小红书。


    翻到私信。


    那个头像还在。


    她点进去。


    私信


    干干净净


    只有一条系统消息：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开始聊天吧


    时间是20**年*月。


    *月。


    几个月前。


    他和那个女孩在那个时候就互关了但是又不是话。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她把手机还给他。


    “用完了？”


    “嗯。”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放下。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付博，我问你个事。”


    他愣了一下。


    “什么事？”


    “你小红书里那个女孩，是谁？”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什么女孩？”


    “就那个，头像长头发的。你们*月就互关了。”


    他沉默了几秒。


    “一个顾客。问烧麦做法的。”


    “顾客？那聊天记录呢？怎么删了？”


    他看着她。


    “你翻我手机了？”


    “我问你聊天记录呢？”


    “删了。怎么了？”


    “为什么删？”


    “就……随手删的。没什么。”


    她盯着他。


    “付博，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跟那个女的，什么关系？”


    他站起来。


    “什么什么关系？就是个顾客。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她也站起来。


    “我想什么？你早就互关她了，聊天记录全删了，我问你你就急，你说我想什么？”


    “我没急。是你莫名其妙!”


    “我莫名其妙？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


    “许清，我再说一遍，什么都没有。就是个普通顾客。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她听着这话，心里像被扎了一下。


    又是这句话。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她听过太多次了。


    “付博，你知道我为什么翻你手机吗？”


    他不说话。


    “因为你上次去按摩馆的时候，我看见你出来那个表情了。你没说，但我看见了。”


    他愣住了。


    “什么表情？我就去按个摩……”


    “我知道你去按摩。但你那几天，总有点不对劲。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我问你乐山怎么样，你说挺好。但你就是不对劲。”


    他不说话了。


    她继续说。


    “我以为是我多想。我以为是自己太敏感。我以为你是真的累。但今天我看到那个女的，看到*月就互关了，聊天记录全删了，你让我怎么想？”


    他的眼眶有点红。


    “许清，我发誓，什么都没有。那个女的真的就是个顾客。她问烧麦怎么做，我说了。后来又问了几次开店的事，我也说了。就这些。”


    “那为什么删记录？”


    “因为……因为怕你多想。”


    她愣住了。


    “怕我多想？”


    “嗯。我知道你容易多想。上次按摩馆的事，你就问了好几次。我怕你又多想，就把聊天记录删了。”


    她看着他。


    “你怕我多想，所以删了。那你知不知道，你删了，我才会多想？”


    他不说话了。


    她坐下来。


    “付博，我跟你说个事。”


    他在她对面坐下。


    “前几天，我遇到一个客户。女的，来咨询离婚。她老公出轨了两年，她完全不知道。那男的在外面养小三，给小三转钱，跟兄弟一起骗她。她老公平时看着特别好，回家带孩子，朋友圈发老婆照片，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男人。”


    她看着他。


    “那女的说了一句话，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他问：“什么话？”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太相信他了。”


    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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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继续说。


    “我不是说她那样。我就是……我就是突然害怕。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九年了。九年。我从初三喜欢你，到现在。我等了你两年，你退伍那天我哭了一晚上。你来宜宾的时候，我觉得终于等到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


    “但现在，你我都宜宾。但是你那边有什么人，什么事，我都不知道。你跟我说没事，我就信没事。但万一呢我发现我不了解你？”


    他的眼眶红了。


    “许清，我没有别人。真的没有。”


    她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那个女的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几秒。


    “一个……一个网友。”


    她心里一凉。


    “网友？”


    “嗯。就是在小红书认识的。她也在乐山，也是做餐饮的。问烧麦做法，聊了几句。后来加了微信，偶尔聊聊。”


    “聊什么？”


    “就聊餐饮的事。她开奶茶店的，想加烧麦。问过几次怎么包，怎么蒸。真的就这些。”


    “那为什么删记录？”


    他低下头。


    “因为……因为她有时候会发点……那种表情。我怕你看见误会，就删了。”


    她愣住了。


    “什么表情？”


    他不说话。


    “付博，你说话。”


    “……就是那种可爱的表情。”


    她的眼泪下来了。


    “她发那种表情，你还跟她聊？”


    “我没回。真的没回。”


    “你没回，但她发了。你为什么不删她？”


    他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删她？”


    他还是不说话。


    她站起来。


    “付博，我问你。她发那种表情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抬起头。


    “我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那你为什么不删？”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知道吗，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我怎么办。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她擦了一下眼泪。


    “九年了。我的人生里一半都是你。我不知道没有你是什么样。”


    他的眼泪也下来了。


    “许清……”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


    “今天这事，我没有证据。聊天记录没了，你说的我也不确定真假。但我信你一次。”


    他愣住了。


    “你……信我？”


    “嗯。信你一次。”


    她看着他。


    “但付博，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让我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我不会再问了。我直接走。”


    他站起来，想抱她。


    她躲开了。


    “别碰我。我现在不想。”


    他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那个女的，你删了吧。”


    “好。现在就删。”


    她没回头。


    “晚安。”


    门关上了。


    他站在客厅里，愣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头像。


    删除。


    删除联系人？


    确定。


    他点了下去。


    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上。


    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都那样默契的没有说话，之后付博给她发消息。


    付博：删了


    她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付博：许清，对不起……


    还是没回。


    他等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许清：知道了


    他看着这行冷冰冰的字“知道了”没有原谅，没有以前的俏皮，只是知道了，什么意思呢？知道了!?，心里酸酸的。


    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明明现在比以前条件好了，但是吵架时间次数却越来越多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她的控制欲好像越来越强了，以前她从来都不会翻手机的……不过那又如何，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更没有对不起她依旧要和她认错道歉……，只是这样窒息的日子真的还要过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