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的夏天，雨水多。


    那天晚上，许清是被雷声震醒的。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闪电正劈下来，把整个房间照成惨白的一瞬。她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空的。


    付博不在。


    她愣了几秒，听见客厅有光。起身披了件衣服，推开门。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那表情她从来没看过——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那种空了的感觉。


    “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她一时读不懂。


    “睡不着。你睡吧。”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有点凉，她往他那边靠了靠。


    “跟我说说。”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又是一声雷，雨哗地下来了，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许清，我好像被骗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问老板什么时候发货。没有回复。


    “今天去乐山签合同。之前谈好的，说今天交货。我去的时候，店没了。”


    她接过手机，往上翻。一个月的聊天记录，从早到晚，从价格到规格，从样品到合同。对方发过营业执照的照片，发过仓库的视频，发过别人提货的截图。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到让人以为这就是做生意该有的样子。


    “钱给了？”


    “五万。”


    她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数了数。五万。他攒了半年。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揉面、剁馅、擀皮、包、蒸。一笼烧麦卖二十几块，要卖多少笼才能攒出五万。


    “报警了吗？”


    “报了。明天去立案。”


    “合同在吗？”


    “在。”


    “转账记录呢？”


    “有截图。”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比沙发还凉。


    “别怕。有这些就能起诉。就算人跑了，也能走程序。”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眼神她见过。很多年前，他跑步摔伤膝盖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疼，但不肯说疼。


    “能要回来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但得试试。”


    他没说话。


    雷声远了，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付博。”


    “嗯？”


    “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醒了吗？”


    他看着她。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梦到你出轨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有点苦。


    “做梦你也信？”


    “当然不信，我们的人都说梦是反的。”她靠在他肩膀上，“就是跟你说一声。”


    他伸手揽住她。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听雨。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付博，我跟你说个事。”


    “嗯？”


    “这回被人欺骗，人去楼空。也只能自己拿着合同去法院立案以欺诈为由撤销合同。可能得折腾了几年，钱才能要回来。”


    他听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在安慰我，这个钱怕是难要？”


    “嗯。”


    他笑了。这回笑得没那么苦了。


    “许清。”


    “嗯？”


    “有你在真好很安心”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傻子。突然说这些？”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雷声远远的，像有人在天边敲鼓。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许清。”


    “嗯？”


    “我今天去乐山的时候，路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就是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你非要吃的那家豆花店。”


    她愣了一下。


    “你记那么清楚？”


    “嗯。你吃豆花的时候，辣得一直喝水，一边喝一边说好吃。”


    她笑了。


    “你记这些干嘛？”


    他看着她。


    “因为都是跟你一起的时光，现在感觉时间过得好快。”


    她没说话。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从云缝里透出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白白的，像一层薄霜。


    她打了个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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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


    “困了。回去睡吧。”


    他点点头。


    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


    “一起睡。”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今晚怕打雷。你陪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一起。


    她背对着他，他从后面抱着她。窗外还有闪电，远远的，不怎么亮了。


    她闭上眼睛，突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他走得很远，怎么叫都不回头。


    但现在他就在身后。


    抱着她。


    呼吸就在耳边。


    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雨丝。


    “付博，你别骗我。”


    他听见了。


    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会。”


    她没再说话。


    窗外，月亮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进来。


    她醒的时候，他已经起来了。厨房里有动静，锅碗瓢盆轻轻响。


    她披上衣服，走出去。


    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在煮面。围裙系着，袖子挽着，热气往上飘。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回过头。


    “醒了？”


    “嗯。”


    “马上好了。过来吃。”


    她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他端了两碗面过来。清汤面，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吗？”


    她点点头。


    他在对面坐下，也吃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


    她看着那碗面，看着对面的他，看着窗外的天。


    突然想起一句话。


    日子就是这样。


    有雷雨，有晴天。


    有骗局，有真相。


    有噩梦，有醒来。


    有他在。


    她低头，又吃了一口面。


    面是热的。


    她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就算代价是一直吃苦，一直被生活毒打，一直面对一些不得不面对的真相，但是只要能在一起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