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顶山的风，不似黄风岭那般狂暴，也不似波月洞那般阴冷，它带着一股子草木枯萎后的焦灼味，和一种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属于上古法器的丝丝灵气。


    半山腰的怪石后面，肖小夭正蹲在那儿，认命地扯着身上那件翠绿翠绿的“灵芝精”马甲。这具身体约莫才十六七岁，生得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清纯劲儿。


    可芯子里，肖小夭正在跟系统疯狂对线。


    “系统，你给我出来！为什么每次我的身份都是这种‘炮灰巡山小妖’？上次是侍女，这次是灵芝精，下次是不是得变个板凳让大圣坐一会儿？”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身份卡片随机抽取，旨在为您提供最隐蔽的观察视角。当前孙悟空好感度：85（执念级）。请注意，由于大圣已掌握您的真实姓名，位面不稳定性增加，请勿试图解释您的来源，否则将触发“魂飞魄散”惩罚。】


    “我解释个锤子，我躲他还来不及……”


    肖小夭的话还没说完，后领子就被人像拎小猫一样，猛地向上提了提。


    那一瞬间，肖小夭头皮发麻。那种被绝世凶兽锁定的寒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即便没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又在这儿嘀咕什么呢？肖、小、夭。”


    悟空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那不是那种毛茸茸的猴子声音，而是一个成年男人略带沙哑、又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戏谑感的嗓音。他此时变作了“精细鬼”的模样，那张猥琐的小妖脸凑在肖小夭颈边，画面极其诡异，可那股子狂傲不羁的气场，却是这张皮囊怎么也遮不住的。


    “大……大圣。”肖小夭干笑一声，脖子缩得更深了，“您这耳朵是顺风耳吗？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我说话。”


    悟空松开她的领子，顺势一巴掌拍在她的发旋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老孙不光耳朵好，眼睛也好。”他屈起一条长腿，在那块青苔密布的巨石上坐了下来，那姿态，哪里是个巡山小妖，分明是巡视江山的君王。他斜睨着肖小夭，眼神在她的绿裙子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腰间那个“灵芝”腰牌上。


    “你这小妖精，回回换个皮囊，回回都能让老孙抓个正着。说罢，这回又打算怎么糊弄我？是说你是这山里长了千年的药草，还是说你是被妖怪抢来的苦命丫头？”


    肖小夭心里叫苦：大圣啊，我是真的没打算糊弄你，我是打算抱你大腿啊！


    可这话不能说。她只能堆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凑过去给大圣捶捶腿（尽管他现在是妖精样儿，捶起来有点硌手）：“哪儿能啊！我这不是听说大圣您要过平顶山，特意变个模样在这儿接应您嘛。您瞧，前面的伶俐虫已经带着宝贝过来了，咱们是不是该……走流程了？”


    悟空看着她那副讨好的模样，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不疼，却痒得厉害。


    他活了五百多年，见惯了神佛的虚伪、妖魔的贪婪。唯独这个叫肖小夭的，她像是个游离在三界之外的谜题。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敬畏，只有一种……极其务实的“依赖”。


    这种依赖，让他觉得受用，却又让他莫名地生出一股子躁意。


    因为他发现，这丫头好像只把他当成一个“极其好用的保镖”或者“位高权重的老板”。


    “接应？” 悟空冷哼一声，伸手攥住了她正捶腿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那种属于齐天大圣的、近乎暴戾的阳刚之气，瞬间顺着她的手腕传遍全身。肖小夭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紧了。


    “肖小夭，老孙问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勾魂锁锁不住你，火眼金睛看不透你？你回回在老孙面前露个面就跑，到底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肖小夭急了，系统警告在脑子里疯狂闪红灯。


    “大圣！您真误会了！我就是一个路过的……路过的吃瓜群众！我对您的景仰那是如滔滔江水，我真的没想玩把戏啊！”


    “吃瓜？”悟空皱眉，这个词对他来说太新鲜，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在敷衍。


    他突然猛地一拽，将肖小夭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精细鬼”的皮囊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缝，原本暗淡的瞳孔深处，两团金色的火焰疯狂燃烧。


    “你听好了。”他低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额头，“不管你背后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在这西天路上，你既然叫了老孙的名字，又让老孙记住了你的姓名，那你这辈子，就只能在老孙的影子里待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压迫感。


    “敢跑一次，老孙就抓你一次。抓到了，就不是弹脑门那么简单了。”


    肖小夭咽了口唾沫，心跳快得要嗓子眼儿蹦出来。老板，你这哪是雇佣关系啊，你这是要搞终身捆绑销售啊！


    她正胡思乱想呢，远处的锣声越来越近。


    “精细鬼！灵芝妹！你们干啥呢！”伶俐虫摇着旗子跑了过来，一见两人这暧昧的姿势，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哟呵，精细鬼你行啊，这大白天的，就跟咱灵芝妹妹在这儿‘亲近’上了？”


    悟空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搂紧了肖小夭的腰，还顺势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脸。


    “滚一边去。”悟空斜了伶俐虫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气让伶俐虫打了个激灵，“灵芝妹刚才被石头绊了一下，老子扶她一把怎么了？宝贝带了吗？”


    “带了带了！”伶俐虫嘿嘿笑着，拍了拍腰间的紫金红葫芦。


    肖小夭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对！搞事业！只要把这关过了，大圣心情一好，肯定就不会在这儿‘严刑逼供’了！


    她一秒入戏，从悟空怀里挣扎着探出半个脑袋，对着伶俐虫露出一个“极其专业”的微笑：“伶俐虫哥哥，别听他瞎说。我们刚才是在商量，你手里那个葫芦虽好，可惜……是个雄的。”


    “雄的？”伶俐虫愣住了。


    “那是自然。”肖小夭从悟空身后钻出来，开始发挥她“专业公关”的忽悠本领，“我刚才跟精细鬼哥哥在那边瞧见了一个更大的，那是雌的。”


    悟空在一旁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小脸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发现，这姑娘骗人的时候，那种灵动劲儿简直比仙丹还要诱人。


    伶俐虫愣住了，拍了拍腰间的紫金红葫芦：“这可是大王亲给的，只要叫那猴子的名字，他敢应一声……”


    “应个屁！”肖小夭在旁边适时地插话，她一脸鄙夷地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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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小手搭在悟空（精细鬼）的胳膊上，半个身子几乎都靠了上去，“伶俐虫哥哥，你那是雄的。我哥哥手里这个，可是天地初开时，昆仑山老母根上结的雌葫芦！雌雄相见，你那个得叫祖宗，你信不信？”


    悟空感觉到肖小夭那柔软的身子紧贴着自己的胳膊，隔着单薄的衣料，那种前所未有的触感让他整个手臂都有些僵硬。


    他低头看了一眼肖小夭。这丫头正说得唾沫横飞，那股子忽悠人的劲头，倒真是深得他的真传。


    他心里原本那点被压下去的躁动，在这股子默契的配合下，愈发烧得旺了。


    “看什么看？换不换？”悟空不耐烦地冲伶俐虫吼了一句，其实是在掩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伶俐虫已经被肖小夭那一套“雌雄论”给洗脑了。再加上肖小夭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脸诚恳地盯着他，他哪里还有半点防备？


    “换！必须换！还是精细鬼你有福气，能找到这样的宝贝！”


    就在真假葫芦交接的一刹那。肖小夭清晰地看到，悟空的手指在触碰到真葫芦时，手腕上的金箍猛地亮了一下。


    他并没有立刻收起葫芦，而是顺手一捞，再次将肖小夭拽回了怀里。


    “东西到手了。”悟空的声音在肖小夭头顶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再伪装成精细鬼那种尖细的声音，而是用了自己的本音。


    那声音在山谷间荡漾，惊起了一阵飞鸟。


    他低头看着肖小夭，那眼神里没有拿到法宝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极其深沉的、让肖小夭有些看不懂的张力。


    他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划过肖小夭的唇瓣，带起一阵轻微的电流。


    “肖小夭。”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她的名字，仿佛在举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这葫芦，老孙交给你。口诀老孙刚才已经在你耳边念过了，记住了吗？”


    肖小夭懵了：“啊？您什么时候念了？”


    “刚才老孙亲你颈子的时候，你光顾着脸红了？”他坏笑一声，眼神里全是那种大男人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感。


    肖小夭老脸一红：那是念口诀吗？那是耍流氓好吗！


    “记住了记住了！”她赶紧点头，生怕他再来一次“言传身教”。


    悟空满意地点点头，他反手将紫金红葫芦挂在了肖小夭的腰间。那个沉甸甸的宝贝压在她的胯部，冰冷，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悟空重新站起身，暗金色的锁子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伸手理了理肖小夭那被揉乱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老孙去把那个银角大王剥了皮做地毯。你若是敢趁着老孙打架的时候偷偷跑路……”


    他突然凑近，在那只如玉般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


    “老孙就把你拆骨入腹，吃个干净。”


    肖小夭捂着耳朵，看着那道金虹冲上云霄。她抱着葫芦，蹲在原地，脑子里全是刚才大圣那个带着戾气又带着宠溺的眼神。


    “系统……大圣这算是不按剧本演戏吧？”


    而云端之上的悟空，在狂风中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嘀咕声，嘴角终于忍不住翘起了一个弧度。


    小夭……小妖精。这名字，确实该死的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