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

作品:《南巷

    静雯理了理情绪,踏步入了静月和舒吟的院子,刚走到院中,边听见慷慨激昂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要我说,咱就跑了算了!思姚,你放心,就算豁出二哥这一条命,也会护你周全。”


    “二哥,你也太鲁莽了吧!这可是圣旨,若要跑,恐怕咱全家的性命都得搭上吧。”


    “那又如何,我黄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以牺牲女子幸福换来功名的规矩,之前没有,之后也绝不能有。这谷襄王连我妹妹的面都没见过,就敢求旨求娶,真是个奇葩。”


    “唉唉唉,二哥,你先把你的剑放下再说。”


    一直在旁走神的当事人静月看见仲庭又抽出了他那把赤朱剑,不免有些心虚。


    黄仲亭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将剑扔在了地上,愤愤道:“我的好妹妹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静月摇了摇脑袋,声音越来越弱小:“我?我也不知道啊”


    黄仲庭没能听清她的话语,扯着嗓子喊:“什么,你说了什么?”


    静雯在门外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了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把被扔在地的剑。


    她一边弯腰捡起了剑,一边开口道:“这平日里何等宝贵的剑啊,今日怎就舍得放在地上了?若是没人要,我可就收下了,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屋内几人起身恭敬地喊了声:“大姐姐。”


    这把剑的主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方才只不过一时气急,这剑可没做错什么,自然还是要的。”仲亭忙将剑收了回去。


    静雯看着眼前人,明明年纪不小了,却总是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着实该在军营里受些苦头。


    不过,如今这场景,这两个男子在这里着实煞风景,该想个法子让他们离开了。


    尚不知自己已经惹人嫌的二人仍笑嘻嘻的模样,下一秒,便被推搡到了门外。


    一直到这门被无情地关上了,两人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下了“逐客令”,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


    静雯也不想这么做,只不过她已经委婉地请两人离开了,可他们根本就不懂自己的意思。无奈之下,只能将他们用武力送出了房门。


    好了,屋里终于安静了。


    静雯坐了小姐妹俩中间,看起来像平常一样,“我已经跟舅父舅母说过了,此次归京我就不一同前往了。”


    静月现在有些迟钝,没能感到什么异样,“哦,现在铺子里确实有些忙,那阿姐是等忙完这阵再回京吗?那时候,路上只有你一个人吗,会不会有些危险啊?”


    想到这儿,静月不免有些担忧,但很快,她便笑了起来,“没事没事,舅父一定会派人跟着你们的,阿姐武功好,想来茵陈姐姐也会陪……”


    静雯看着这笑颜,有些心痛,她实在是无法听下去了,只得出声打断:“静月,我现在不回京,过些日子也不会回京,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不会再回京城了。”


    宛若一道雷劈在了静月和黄舒吟的头顶。两人措不及防,仿佛如鲠在喉,顿时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静雯还是无法完全狠下心去告别,只能想法再糊弄她们一下,她哽咽着:“哎哟!看你俩这副模样,好像多大的事似的,又不是天要塌下来了。


    我刚才话说重了,是不是?


    阿姐也是会回京的,等阿姐和你们茵陈姐姐看遍锦绣河山,想安顿下来了,说不定就回京找你们了。”


    过了好一大会,黄舒吟强忍着悲痛发出声来:“为什么?大姐姐,为什么,锦绣山河何时不能游历,是有其他原因的对吗?


    你说出来,万一我们俩能帮你解决呢?


    难道,是因为他吗?”


    舒吟没有说是谁,但姐妹三人都清楚,心知肚明。


    静雯牵着两人的手,自嘲般的笑了笑,“居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就当,当姐姐是个懦夫,还是不敢面对,现在这个懦夫想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静月和黄舒吟倒在静雯的怀中,放肆地哭了起来。


    静雯比她们年长多岁,母亲去世的情景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骨中,每每想起便会觉得抽丝剥茧般疼痛;


    情窦初开的少女春心萌动,又未遇良人,错付情愫。


    她的心,早就在这一桩桩、一件件中破裂了。


    过了好一大晌,静雯估摸着两人哭得差不多了,温声细语道:“好了,你们两个,姐姐现在有自己想做的事了。等我走遍这山川河流,看尽五湖四海,我就来找你们了。”


    事实证明,她可是太了解这姐妹俩了——两人果然哭累了,慢慢地抬起了头,脸上的泪水与发丝糊成了一团,而静雯的两侧衣襟也湿透了。


    静雯将两人的手放在一块,“思姚、舒吟,以后回了上京,可就你们姐妹俩了,你们一定要多担待彼此。”


    言罢,她扭头看像舒吟,摸了摸她的头,“舒吟,我希望你也能遇见自己所珍视的人,那个提起来会让自己红了脸的人。”


    姐妹三人从来都没有秘密,静雯懂,一切的一切她们都懂。


    两日后,黄府众人送别了前来送旨的杨肇。


    “黄兄,待你到了京城,我们定要在望月楼不醉不归。”


    “自然,路途遥远,路上切要注意安全,招顾些自己的身子。”


    两人作揖,拜了别。


    临上马车之时,杨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黄仲亭。


    这几日两人闲暇之时还讨论过兵法,年轻人倒是不焦躁,能沉下心来。想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杨肇相信自己的眼缘,躲不过的子女债,他还是要为家中那个小祖宗给打算的。


    目送着马车消失在了视野中,静月捶了捶腿,转身准备往府里去。


    一抬眼便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等候在中庭的赫仁,他就这么看着静月,眼中似乎有千丝万缕。


    黄敖和苏儒贞对于赫仁的到来倒是不稀奇,如平常一样寒暄了一番,招呼愣在原处的静月进府,便给孩子们留下空间,二人入了屋内。


    送别了杨肇,仲亭就骑马返还了军营,他已经耽误了几日的训练了,不好再耽误下去。


    小弟继涵蹦蹦跳跳地来到了赫仁身边,见余下几位姐姐都还在原处,也招呼着几人快点儿。


    静月犹豫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衣角,立在原地,终是没能向前走去。


    赫仁怔了怔,嘴角抽动了一下,却终归没能笑出来。


    他认命了,反正已经往前走了这么多步了,再走一步又有何妨。


    静月眼看着赫仁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微微一愣,随即紧盯着地面,茫然无措。


    静雯看着两人的别扭劲儿,叹了口气:“反正离回京还有几日,今日就先让你二人告别,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说罢,静雯和黄舒吟便拽着情商还未开化的继涵入了屋中。


    “为何?赫仁哥,好生偏心,为何不让我先与赫仁哥告别,赫仁哥……”


    直到这鬼哭狼嚎的鬼叫声消失在空中。静月才撇了撇嘴,抬起了头,对上了那双冰壶秋月般澄澈的双眼。


    这双眼睛很亮、有光,细细瞧来,瞳孔边缘的颜色是淡淡的绿色,但瞳孔是棕色的,很特别。


    赫仁弯了弯双眼,“思姚,又在想什么呢?”


    轻松、悠然的语气将静月的魂拉了过来,


    “在看你的眼睛。”


    赫仁呼吸一滞,目光变得很茫然,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赫仁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他是被阿爹给捡过来的。


    阿爹说,他饿了很久、昏迷不醒,身上还有很多伤。他记不起来自己的从前,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赫仁。


    阿爹说,那些遗忘的记忆是被山神给抹去了,现在便是他的新生。


    村子里的伙伴总是欺负他,他们说自己眼睛的颜色和别人不一样,自己是个怪人,他们不带着自己玩。


    后来,阿爹带着他离开了那里。


    再后来,有一个从上京来的小丫头,她盯着自己的眼睛,笑着说:“你的眼睛好漂亮,像宝石一样。”


    从那以后,这个小丫头带着他爬树、翻花绳、解九连环,她总是很厉害。


    怅惘兮,故人故景情不同。


    赫仁晃了晃神,将思绪收了回来,依旧浅笑安然,“看了这么多年,这双眼睛,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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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看够啊?”


    静月在心里悄悄摇了摇头。这双眼睛,她看了这么多年,它温和、纯粹,可现在,这眼中却透着一丝疏离、漠然。


    赫仁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倒显得有些不自然,“喂!你日后回了上京,可不能忘了我啊。你要日日挂念我,还要月月,不,周周与我传信。”


    静月松了一口气,不再紧绷着情绪,神色如常,“那是自然,我一定不会忘了你、忘了雁门。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啊?真要守着铺子过这一生,这一辈子可是很短哟!”


    赫仁神色微变,暗想道:这一生真是何其短暂。


    内心深处的惆怅涌了上来,不过一瞬就已调整过来,“你放心吧,有朝一日我定会风风光光进城,到时,说不好你还要夹道相迎呢!”


    静月翻了个白眼,也不管他在身后如何呼喊,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去。


    或许,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了,早已是彼此珍视的存在,可能只是要离开才会有些别扭吧。


    赫仁还是疼继涵这个弟弟的,与静月分开便来寻了他。


    继涵觉得今日赫仁哥和以往有些不同,一直阴沉个脸不说,和自己说话时更是频频跑神,不对劲,真得不对劲。


    “喂,赫仁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嗯?你说,我听着呢。”


    “听着,你听着什么啊听着?


    我说,我月姐姐应了那道旨,赶明儿就是王妃了,成皇亲国戚了,那我还能找她玩吗?


    别说玩了,我还能肆无忌惮地去找她吗?再说了,我该叫那位王爷什么啊?姐夫……”


    他一个劲儿地说着,没留意到一旁赫仁的神情越来越冷,仿佛掉进了冰窟般。


    说起叫人姐夫,继涵终于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人了,“真好笑!一个王爷竟然要成我姐夫了,姐夫,哈哈哈……”


    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继涵就对上了赫仁冰冷的眼神,继涵的笑容直接僵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赫仁,眼下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赫仁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无处爆发,那日他听到了那道圣旨,简直想要上前去把它撕碎。


    但他不能,他看见静月领了旨,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填满了他。


    赫仁不敢对着静月说真话,他不想让静月离开雁门,他想让静月留在自己身边。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若是说了,恐怕连朋友都做不得。


    可现在,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了,他心中的野兽挣脱了枷锁,只能苦了继涵。


    赫仁发觉到自己了自己的失礼,骤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啊继涵,我,我阿爹昨日夜里犯了病,这次很是厉害。我方才担忧我阿爹才失了神,绝不是针对你。”


    继涵是个至善的人,瞬间失了神,言语间满是焦急,“啊?乔阿公又生病了,严重吗?


    哎呀,怎么会又病了呢?


    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乔阿公。”


    他转眼就把方才的事给忘的干干净净。


    等两人从乔家出来后已是黄昏时分。乔阿公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连清醒都是片刻的,已经说浑话了,怕是难撑上几日了。


    继涵确保自己走得远了些,失声痛哭了起来:“赫仁哥,你为何不早些,不早些告知于我,我、我……”


    赫仁同样鼻头发酸,登时红了眼睛,“别哭了继涵,阿爹知道自己的身体,他不想让你们担心。”


    继涵已经哭到不能自已,小时候每次在课业上犯错挨先生责罚,他不敢告知父母,都是跑到乔阿公家躲起来。


    乔阿公就是他小时候的英雄,这里的小小方地就是他的庇护所。


    将继涵送了回去,赫仁一个人背对着夕阳缓缓地走着,背影满是落寞。


    霞光在他身后照耀着万里路,可他无心驻足观赏,离这光芒越来越远,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晕落入西山,他都没能为此转身停留。


    黑暗中的一切都是敏感的,悠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寂寥的声音在半空中回响,余音未散,惊起一阵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