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作品:《我是一个太监》 李原打开瓶塞,一股清冽药香溢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他倒出一粒,只见丹药色作淡金,圆润可爱。
李原略一沉吟,并未立刻服下,而是小心收好。
如今他身处魏瑾与清流斗争的夹缝,又牵扯到朱瑄,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而这瓶丹药,是良药还是毒药,尚未可知。
与此同时。
西苑暖阁之内,药气氤氲,朱瑄拥衾而坐,面色较前日略见红润,然眉宇间那股郁结之气,依旧没散。
他手中捧着一卷《资治通鉴》,目光却落在跳动的灯焰上,神思早已飘远。
吴公公侍立榻旁,手中捧着一碗已然微温的药汁,轻声劝道:“殿下,该用药了。太医嘱咐,需得按时辰服下,方能固本培元。”
朱瑄恍若未闻,半晌后,方缓缓道:“外面……情形如何了?”
吴公公放下药碗,低声道:“回殿下,曹敬已下诏狱,其党羽正由魏瑾魏公公会同三法司逐一清查拿问。朝中……朝中这几日颇不平静。”
“哦?”朱瑄抬眼,眸光微动,“如何不平静法?”
“自那日圣旨明发,曹敬罪状公告天下,都察院周顺昌周大人便联合了吏科给事中杨涟、左光斗等十余位科道言官,连上奏章。”吴公公声音压得更低,“其所奏者,非止于清剿曹党,更……更直指内官干政之弊,言辞激烈,竟有……竟有请废司礼监,罢撤各地镇守中官之议!”
朱瑄闻言,持书的手微微一颤。
他虽料到曹敬倒台,朝局必有震荡,却未想清流攻势如此迅猛,直指宦官制度根本!此议若成,撼动的将是内廷两百年之根基!
“父皇……是何态度?”
“皇上……”吴公公面露难色,“皇上初时震怒于曹敬之逆行,然对周大人等所请,却留中不发,只命内阁与司礼监详议。魏公公那边,沉默居多,未见有何大动静。”
朱瑄沉吟不语。父皇此举,看似不偏不倚,实则暧昧。留中不发,便是拖延,亦是权衡。魏瑾沉默,更非怯懦,恐是暴风雨前之宁静。清流此番,怕是触碰了父皇心中那根最敏感的弦——皇权与士权之争、内廷与外朝之衡。
“李原呢?”朱瑄忽问,面上露出关切,“他……伤势如何?”
提及李原,吴公公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回殿下,那日他被拾到太医院时,已是气息奄奄,浑身筋骨受损,经脉紊乱,更兼那赤阳丹霸道药力反噬,几无生理。幸得太医院几位圣手联手施救,又以宫中秘藏老参、灵芝吊住元气,方才勉强保住性命。只是……如今已经成了废人,再无习武可能。”
朱瑄闭目,眼前似又浮现那日李原浑身浴血、状若疯魔扑入暖阁,一指击毙钱掌班,又化身修罗、力战群丑的景象。
那般惨烈,那般决绝,非言语所能形容。
而自己能全然身退,李原功不可没。
“用最好的药。”朱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于孤,于社稷,有功。”
“奴婢明白。”吴公公躬身,“只是……殿下,李原此番虽护驾有功,然其在宫中私练武功,乃至服食虎狼之药、状若疯癫之事,恐已传入某些人耳中,尤其是陛下那……如今朝中风波骤起,若有人借此攻讦殿下驭下不严,或指其身为内侍而身怀异术,恐生事端。”
朱瑄嘴角泛起一丝冷峭:“攻讦?他们若有真凭实据,尽管来便是。李原之功,父皇心中自有明断。至于武功……宫中习武之太监,岂止他一人?只要不违宫规,不涉邪术,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语气转寒:“倒是那些与曹敬勾结、欲置孤于死地之人,该好好清算一番了。”
吴公公心中一凛,知殿下经此一劫,心性愈发坚韧,手段亦将更为果决。
正当主仆二人叙话之际,忽闻阁外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灰衣人如同鬼魅般闪入,躬身一礼,声音干涩:“殿下,魏公公来了,已至院中。”
朱瑄与吴公公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讶异。魏瑾此时亲至西苑?所为何来?
“请。”朱瑄整了整衣袍,靠坐起来。
不多时,魏瑾缓步而入。他依旧是一身寻常青袍,面容依旧清癯、步履沉稳。其身后并未跟随大批随从,也未有往日的出行排场,仅有两名垂手恭立的小太监跟着。
“奴婢参见殿下。”魏瑾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魏公公不必多礼,看座。”朱瑄抬手示意。
魏瑾谢座,目光扫过朱瑄面色,神色不变,淡淡道:“殿下气色见好,奴婢欣慰。今日冒昧前来,一为探视殿下病情,二则……有桩小事,需禀明殿下。”
“公公请讲。”
“前些日子宫中动乱,殿下受惊了。”魏瑾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曹敬那厮,利令智昏,竟然劫持殿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实乃死有余辜。幸赖殿下洪福,祖宗庇佑,方能化险为夷。陛下对此,亦是关切甚深。”
朱瑄不动声色:“有劳父皇与公公挂心。不知曹敬一案,审理如何?”
“铁证如山,无可抵赖。”魏瑾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睛里全是冷意,“其勾结白莲教、私通海外、贪墨库银、谋刺皇子诸般罪状,皆已查实。更有那附逆名单在握,朝中、宫中涉案之人,一个也跑不了。陛下已有明旨,三司会审,从重从严。”
他话锋一转,忽道:“说起来,此番能一举扳倒此獠,殿下身边那位小李公公,居功至伟。若非他冒死取得密信名单,又于西苑危急时刻挺身护主,后果不堪设想。此人忠勇,实属难得。”
朱瑄眸光一闪,知魏瑾提及李原,绝非随口夸赞,定有所图。他叹声道:“此乃其本分。只是他如今伤成这样,着实令人唏嘘。”
“殿下仁厚。”魏瑾微微颔首,“咱家已吩咐太医院,务必倾力救治。此等忠仆,若就此殒命,实乃朝廷之失。”
李原本就是朱瑄之人,可魏瑾却在此时、在朱瑄年前点明是自己让太医院全力救治。魏瑾之心,不可谓不深。往小里说,是离间主仆之情;往大里说,这可有门道,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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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瑄有用人之心而无护人之能,以后何人敢来投奔与用人伺候?
朱瑄听闻此话,自是明白了。但他面容不变,只是静静地听着魏瑾继续往下说。
魏瑾顿了顿,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道:“然则,树大招风。小李公公此番锋芒过露,只怕已引起某些人不必要的关注。如今朝堂之上,关于内官之议甚嚣尘上,殿下还须早作绸缪才是。”这话,又把李原当成了朱瑄之人。
朱瑄心中冷笑,知魏瑾此言此行,既是提醒,亦是试探。但他淡然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孤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社稷。至于宵小之言,何足挂齿?”
魏瑾一正,随意恢复如常。他知道这是七皇子的警告,也是暗示。暗示他李原还是七皇子的人,用了人之后莫要赶尽杀绝;也在提示自己,尽快让李原回来。
没想到这七皇子为了一个内侍,居然会做到如此地步。但是,宫中最缺的就是人情味,七皇子果然是非常人。自己此前居然看走了眼。
李原那小子果然好眼光。
魏瑾深深看了朱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旋即隐去。
“殿下豁达。然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奴婢今日前来,另有一事相告。”他自袖中取出一本薄册,递与吴公公,“此乃曹敬私下记录的一些……宫中用度往来,涉及几位王爷及宗室。其中有些款项,去向颇为蹊跷,或与近日朝中某些议论有关。奴婢以为,殿下或可知晓。”
朱瑄接过吴公公转呈的薄册,并未立刻翻阅,只淡淡道:“有劳公公费心。”
魏瑾起身:“殿下病体未愈,奴婢不便久扰,就此告退。”
他行至门口,忽又停步,回头道:“对了,陛下口谕,念殿下受惊,特赐下辽东贡参十斤,南海珍珠一斛,并准殿下于西苑静养,且可在四周行走。殿下……好生将息。”
说罢,魏瑾微微一礼,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庑尽头。
朱瑄握着那本薄册,指尖微微发凉。父皇此言,算是对他之前被禁足的半解禁。但魏瑾今日之行,示好、警告、乃至……嫁祸?
这薄册所载,恐怕非止“用度往来”那么简单。其提及王爷、宗室,又暗示与朝中议论有关,莫非是想将清流攻讦内官之火,引向宗室?抑或是,借此试探自己对宗室的态度?
这老狐狸,手段果然老辣。
“殿下,此物……”吴公公看着那薄册,面露忧色。
“暂且收好。”朱瑄将薄册递还,“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他沉吟片刻,又道:“李原那边,加派人手看护,饮食汤药,皆需经你亲自查验,绝不可再出纰漏。如若太医诊断其可回西苑,立时将他接回。”
“奴婢明白。”
朱瑄望向窗外,天色灰蒙,积雪压枝。曹敬虽倒,然朝局之波澜,方才掀起。魏瑾坐收渔利,清流步步紧逼,宗室态度暧昧,父皇心思难测……自己这静养之身,当真能置身事外么?
他缓缓躺下,只觉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愈发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