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作品:《我是一个太监

    李原心念电转,知此问关乎生死。他若一味颂扬内廷,恐被魏瑾视为谄媚无能之辈;若附和清流,则立时便有杀身之祸。


    他沉吟片刻,方缓缓道:“回公公,奴婢愚见,司礼监乃祖制所定,协助皇上处理机务,不可或缺。然则,周御史等所言,亦非全然无理。曹敬之事,足见若掌印之人心怀叵测,则司礼监便可为祸甚烈。关键在于……用人。”


    他此言,既肯定了司礼监存在的必要性,又点出了其潜在风险,将问题归结于用人之上,可谓是滴水不漏。


    魏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微微颔首:“哦?依你之见,当如何用人?”


    李原道:“奴婢不敢妄议朝政。只是觉得,内官亦是人臣,当以忠君体国为本。若能使贤能者居其位,克己奉公,则司礼监非但不是祸端,反是皇上臂助。”


    “贤能者……”魏瑾轻轻咀嚼着这三个字,目光幽深地看向李原,“你可知,周顺昌弹劾咱家的奏章中,有一条,便是任用私人,交通外官?其所指私人,便有你这死里逃生的净房小火者——李原!”


    李原心头一震,来不及细想,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惊惶与冤屈,起身跪倒:“公公明鉴!奴婢人微命贱,蒙公公不弃,屡施援手,感激尚且不及,岂敢……岂敢与‘交通外官’这等大罪牵连?此定是有人欲构陷公公,故将污水泼于奴婢身上!奴婢……奴婢冤枉!”


    他这番作态,半真半假。惊惶是真的,毕竟此事可大可小;冤屈亦是有的,他确实和周顺昌打过交道,但可算不上“交通外官”。


    周顺昌此奏,恐怕更多是出于对宦官集团的打击,顺手将他这阉党新锐列入其中。而自己报信于周顺昌以及雪夜交谈,想来在对方眼中算不得什么,自己为魏瑾办事之后,想来他在周顺昌心中也成了阉党们沆瀣一气。


    魏瑾看着他,良久,忽的轻笑一声:“起来吧。咱家若信不过你,今日也不会唤你前来。”


    他示意李原起身,语气转冷,道:“周顺昌此举,不过是借题发挥,意在扳倒咱家,推行其裁撤之议。然则,他打错了算盘。”


    李原重新坐回绣墩,心知魏瑾必有后文。


    果然,魏瑾继续道:“咱家今日唤你来,其一,是看看你的伤势;其二,是有件事,需得你去办。”


    “公公但请吩咐,奴婢万死不辞。”李原恭声道。


    “咱家要你,将曹敬当日如何勾结白莲教、如何于西苑行刺七皇子、又如何欲挟持殿下之事,原原本本,写一份供状出来。”魏瑾目光如炬,盯着李原,“尤其是……你如何发现废井密道,如何取得密信名单,以及……那名单上,究竟有哪些人的名字!”


    李原心中猛地一沉!魏瑾这是要借他之手,彻底坐实曹敬之罪,并……拿到那份可能牵连甚广的附逆名单!


    此名单若落于魏瑾之手,其便掌握了无数官员的生杀予夺之权,足以震慑朝野,令清流投鼠忌器!


    而让自己来写这份供状,更是歹毒。自己乃当事人,供状一出,证据确凿。同时,自己也将彻底被绑在魏瑾的战车上,成为他打击政敌的利器!周顺昌等人,必将视自己为阉党鹰犬,恨之入骨。


    这是一份投名状!亦是催命符!


    写,则成为魏瑾之刀,与清流势同水火;不写,则今日恐怕难以走出这司礼监!


    李原背后沁出冷汗,面上却强自镇定:“公公,那名单……奴婢当日重伤昏迷,并未亲见,只怕……”


    “无妨。”魏瑾摆摆手,打断他,“你只需将你所知、所见,如实写来即可。至于名单……咱家自有计较。”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原知再无转圜余地,只得叩首道:“奴婢……遵命。”


    “很好。”魏瑾满意地点点头,“你便在咱家这值房里写,笔墨纸砚皆已备齐。写完后,咱家自会过目。”说罢,他挥挥手,示意那小太监引李原至旁边书案。


    书案上,文房四宝俱全,一旁还堆着些空白卷宗。李原坐到案前,提起那支狼毫笔,只觉重逾千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原笔尖蘸墨,开始书写。从西苑大火之夜起,如何被曹敬追杀,如何借秽车出宫,如何得周顺昌庇护,又如何依魏瑾之命再入废井……他写得极其详尽,然于关键处,却字斟句酌。


    关于那份名单,他只含糊写道:石室暗格之中,见一名册,以黄绫包裹,奴婢未及细观,便遭偷袭……


    至于名单内容,李原更是推说自己重伤昏迷、记忆模糊、难以尽述。


    他深知,此供状一旦交出,便是覆水难收。自己必须留有后手,不能将全部底牌交与魏瑾。


    写毕,李原已是汗湿重衣。他将供状呈与魏瑾。


    魏瑾接过,细细阅看,脸上无甚表情。良久,他方放下供状,目光深邃地看向李原:“你倒是……谨慎。”


    李原垂首:“奴婢只是据实以告,不敢有丝毫隐瞒。”


    “据实以告?”魏瑾轻笑一声,指尖在供状上那关于名单的含糊处轻轻一点,“此处,怕是有所保留吧?”


    李原心头一紧,忙道:“奴婢不敢!实是当时情势危急,未能……”


    “罢了。”魏瑾摆摆手,似乎并不打算深究,“有此供状,足矣。曹敬之罪,铁证如山。至于名单……”


    他话锋一转,忽道:“你可知,咱家近日,正在查一桩旧案?”


    李原一怔:“奴婢不知。”


    “是关于光禄寺一桩陈年贪墨案,涉及一批先帝宫廷流失的珍宝。”魏瑾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公务,“其中有一尊鎏金舞马衔杯银壶,据说工艺精湛,乃稀世之珍,流失海外多年。近日有线索显示,此物或许经由某些海商之手,又流回了京师。”


    鎏金舞马衔杯银壶?李原觉得此名有些耳熟,似乎在哪本杂书中见过图样。他不动声色道:“公公明察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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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能寻回国宝。”


    魏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此事,或需你从旁协助。”


    李原心中讶异,自己一介废人,如何协助查案?然他不敢多问,只应道:“但凭公公差遣。”


    “嗯。”魏瑾颔首,“你且先回去好生养伤。待需要时,咱家自会派人寻你。”说罢,他端起茶盏,示意送客。


    李原知趣地起身告退。那两名太监依旧候在门外,引着他离开司礼监。


    返回太医院值房的路上,李原心潮起伏。魏瑾索要供状,意在掌控朝局;提及海外珍宝旧案,其真正目标,恐怕仍是那巨大的海上利益!自己虽暂时过关,然已被卷入更深的漩涡。那鎏金舞马衔杯银壶,恐怕只是一个引子。


    行至半路,忽见一队侍卫押着一名披头散发、身着官服的官员蹒跚而行。那官员虽形容狼狈,然眉宇间犹有一股不屈之气。


    李原认得,此人正是日前上疏弹劾魏瑾“十大罪”的兵科给事中杨涟!


    杨涟也看到了李原,目光如电,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痛恨,仿佛在看什么污秽之物。随即,他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李原心中一寒。杨涟之下狱,显然是内廷对清流进一步打压的信号。魏瑾的反击,已然开始。而自己,在杨涟这等清流眼中,恐怕已是阉党爪牙,罪该万死。


    他默默低头,加快脚步,尽快回去养伤。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夜,李原正于板铺上运转那毫无气感的《龟息功》心法,试图温养经脉,忽闻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响。


    他悚然一惊,立刻收功,悄声移至窗边,低声问道:“何人?”


    窗外沉默片刻,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响起:“可是李原李公公?奴婢奉吴公公之命,特来传七殿下口谕。”


    七殿下?李原心中一动。自西苑之事后,他还是第一次得到朱瑄的消息。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窗缝,只见窗外立着一名小内侍,身形瘦小,面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然其声音,确与朱瑄身边一个名唤小周子的太监有七八分相似。


    “殿下有何吩咐?”李原谨慎地问道,并未立刻开门。


    那小内侍低声道:“殿下口谕,李原忠勇可嘉,负伤静养,孤心甚念。然宫中流言蜚语,于尔不利。特赐丹药一瓶,助尔疗伤。望尔善自珍重,勿负孤望。”说着,小太监自窗缝塞入一个小巧的瓷瓶。


    李原接过瓷瓶,触手温润,知非凡品。他心中疑惑,朱瑄为何在此时派人暗中赐药?是真关心他的伤势,还是另有用意?那流言蜚语,又是指什么?


    他正欲细问,那小内侍却匆匆一礼:“奴婢不便久留,李公公保重!”说罢,不待李原回应,他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李原握着那瓶丹药,独立窗前,心中疑云密布。朱瑄此举,是示好?是警告?还是……欲将自己这枚棋子,重新纳入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