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作品:《我是一个太监

    这点温热,细若尘埃,然其性却极为坚韧,带着一股《龟息功》特有的绵长阴柔之意!


    “是了!根基未绝!”李原心头一震,旋即压下狂喜,全力引导这点微末气感。然则,经脉淤塞,气息甫动,便如撞铜墙铁壁,剧痛钻心。


    他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却不肯放弃。


    既然此气尚存,便是希望所在。他不再试图冲撞那些主要经脉,转而将意念集中于那点气感本身,反复锤炼,令其愈发凝实。


    同时,他亦开始尝试活动肢体。初时,举手投足皆痛楚难当。他便从最微小的动作做起,抬指,屈腕,转颈……每一次,都耗尽精力心力,如同婴孩学步。


    那刘太医开的固本汤药,此刻方显奇效。药力化入四肢百骸,虽不能打通经脉,却能滋养肉身,缓解痛楚,令他得以支撑这近乎自虐的恢复过程。


    如此又过十余日,李原已能勉强下榻行走。那点丹田气感,虽未壮大多少,却愈发凝练,如星火不灭。


    这一日,他正于室内缓缓踱步,活动筋骨,忽闻窗外传来两名小太医低语。


    “……听说了么?这几日朝堂上,可是闹翻天了!”


    “可不是!以周顺昌周大人为首的那些清流老爷们,联名上疏,痛陈宦官之祸,说曹敬虽伏法,然司礼监、东厂之制不改,日后必生新患!要求皇上……要求皇上裁撤司礼监,罢黜魏公公呢!”


    “嘘!小声点!这话也是能乱说的?魏公公如今圣眷正隆,岂是那般容易倒的?”


    “嘿,你有所不知,这回周大人他们可是有备而来,听说搜罗了不少魏公公及其门下贪墨揽权的证据……这风雨,怕是小不了!”


    李原驻足窗边,静静听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曹敬倒台,空出偌大权柄,朝堂各方势力,岂会坐视?周顺昌等清流欲借此东风,革除宦官干政之弊,亦是题中应有之义。


    然魏瑾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又刚立下“肃清曹逆”之功,岂会束手就擒?这场博弈,只怕刚刚开始。


    他摸了摸依旧空荡的丹田,心中紧迫感更甚。朝堂风波,迟早波及宫廷。自己如今形同废人,若不能尽快恢复些许自保之力,只怕届时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是夜,他摒弃杂念,再次尝试导引那缕微弱气感。这一次,他不再强行冲击淤塞经脉,而是引导气息,沿着一些平日修炼未曾留意、或是受损较轻的细微支脉,极其缓慢地游走。


    这些支脉,并非武学常轨,甚至在一些典籍中被视为无用之径。然李原此刻别无选择,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过程依旧痛苦不堪,气息所过之处,如同钝刀刮骨。然则,数个周天之后,他忽觉那缕气息似乎壮大了一丝!虽微不可察,却真切实在!


    更令他惊奇的是,随着气息在这些细微支脉中流转,肉身那无处不在的酸软无力之感,竟似减轻了少许!举手投足间,似乎也多了几分力气!


    “莫非……这些旁支末流,亦有滋养肉身之效?”李原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既然主经脉已废,何不另辟蹊径,专修这些细微支脉?


    此念一生,便再难遏制。他本就是胆大妄为、不循常理之人,否则也不会自行揣摩那《龟息功》与《呼吸导引杂论》。


    当下,他便依据自身感应,结合两篇功法中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呼吸导引、气血搬运之术,开始尝试构建一条全新的、独属于他自己的行气路线。


    此举风险极大,无异于盲人摸象,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万劫不复。然李原心性坚韧,更兼此刻别无他路,竟是义无反顾。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转眼又是大半月。


    李原已能如常人般行走坐卧,外表看去,与受伤前并无二致,甚至面色还红润了些许。


    然太医院刘太医再来诊脉时,依旧断言其经脉未复,内力全失,且刀剑之伤,更是伤及筋骨极根本。还只道是汤药之功,调养得法。


    唯有李原自己知晓,他体内那缕气息,已由最初的星火一点,壮大为溪流一股,虽仍细微,却已能自如运转于那些开辟出的细微支脉之中。


    更令他惊喜的是,随着这股气息的流转,他的肉身力量,竟在缓慢增长!


    这一日,他趁无人之际,悄然行至院中一株老槐树下。此树需两人合抱,枝干虬结。他深吸一口气,默运那独辟蹊径的内息,集于右掌,缓缓按向树干。


    初时无声无息,然数息之后,掌力微吐,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坚硬如铁的树皮,竟被他按出一道浅浅的掌印!虽不及受伤前全力一击,然对于一个经脉尽断之人而言,已是惊世骇俗!


    李原收回手掌,望着那掌印,眸中冷光流转。速度、力量,皆因这另辟蹊径的修炼之法,有了长足进步。虽不知与真正高手相比如何,但应对寻常壮汉,已绰绰有余。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古人诚不我欺。”他低声自语,脸上无喜无悲。这身意外得来的力气,或可成为他在这深宫之中,新的依仗。


    此后数日,李原继续静养。福安虽言语谨慎,然其经营净房多年,自有消息来源。李原便从其断断续续的唠叨、以及前来探视的相熟小火者只言片语中,拼凑着外间的风云变幻。


    果然,朝中风波愈演愈烈。


    周顺昌联合数十名言官,连上奏章,弹劾魏瑾及其党羽“虽无曹敬之显恶,然把持枢要,闭塞圣听,其祸更甚”,强烈要求“尽撤中官,还政阁部”。


    甚至有激进的年轻御史,于宫门外跪谏,血书陈情,引得士林清议沸腾。


    然内廷亦非束手就擒。魏瑾先是称病数日,将朝政琐事尽推内阁,暗中却指使党羽,搜集弹劾清流官员的罪证。


    不过数日,便有御史弹劾周顺昌“结交皇子,图谋不轨”、“纵容家奴,侵占民田”;更有官员揭发某些清流“道貌岸然,私德有亏”,或狎妓,或受贿,言之凿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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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朝堂之上,乌烟瘴气、互相攻讦,如同市井泼妇骂街。


    皇上对此,态度暧昧。既未采纳裁撤司礼监之议,亦未严惩上书的清流,只下旨“各安其位,共体时艰”,又将几名为首闹事的御史罚俸了事,意图息事宁人。


    这一日,李原已能更轻松下床行走,虽步履蹒跚,气息短促,然精神稍复。他正于院中倚墙晒太阳,借那微薄暖意驱散体内寒气,忽见两名面生的太监径直闯入值房院落。


    此二人身着青贴里,气度沉稳,眼神锐利,与寻常宫人迥异。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哪位是李原?”


    福安闻声,忙从值房趿拉着鞋出来,脸上堆起谄笑:“二位上差,不知寻李原何事?他伤病未愈,若有冲撞……”


    那太监摆摆手,打断福安,目光已落在倚墙而立的李原身上:“可是李原?魏公公有请,随咱家走一趟吧。”


    该来的,终究来了。


    李原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躬身:“奴婢李原,参见二位公公。奴婢伤病缠身,仪容不整,恐污了魏公公法眼。”


    那太监淡淡道:“无妨。公公有要事相询,耽搁不得。”语气虽淡,却隐有催促之意。


    福安在一旁,脸色变幻,欲言又止。


    李原知推脱不得,遂点头道:“既如此,容奴婢整理一下衣冠。”他回到屋内,换上一件略干净些的旧袍,又就着冷水擦了把脸,收敛气息,这才随着那两名太监出了净房。


    一路无话。行至司礼监直房,但见守卫森严,气氛凝重。那两名太监引着李原,并未前往魏瑾日常理事的大堂,而是拐入一处僻静偏殿。


    殿内陈设素雅,燃着檀香,魏瑾坐于一张紫檀木扶手椅上,正自品茗。


    他未着蟒袍,只一身玄色常服,更显面容清癯,眼神深邃难测。


    “奴婢李原,叩见魏公公。”李原依礼跪拜,动作因伤痛而略显迟缓。


    魏瑾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李原身上,细细打量,半晌方道:“起来吧。看座。”


    一旁有小太监搬来一张绣墩。李原谢过,侧身坐下,姿态恭谨。


    “伤势如何了?”魏瑾语气平和,如同寻常关切。


    “回公公,托公公洪福,已无性命之忧,只是……武功尽废,形同废人。”李原垂首答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可惜了。”魏瑾轻轻一叹,也不知是惋惜其武功,还是另有所指,“那赤阳丹乃虎狼之物,你能活下来,已是异数。日后好生将养,或可恢复些元气。”


    “奴婢省得。”


    魏瑾话锋一转,忽道:“日前,都察院周顺昌等人,连上奏章,欲裁撤司礼监,汝可知晓?”


    李原心道戏肉来了,谨慎答道:“奴婢卧病值房,略有耳闻。”


    “你如何看待此事?”魏瑾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似是不经意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