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把那个擀面杖捞起，刚刚沾满粘腻唾液的擀面杖，被泡在溶满洗洁精的水里不过一分钟，就被洗得干干净净。


    因为唾液被洗净，其原本发出的腐臭貌似......也闻不到了？时关觉得很神奇，内心虽然十分抗拒，但强烈的好奇心驱动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将鼻子凑近擀面杖。仔细一闻，真的一丝臭味也闻不到了。


    她的举动触发精神同步仪发出提示：


    “治疗师触发二次检测......”


    “经检测，空间内所遗留的污染颗粒数为零，污染物已彻底清除，病灶已完整切除，请尽快离开意念空间。”


    时关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对那些之前一知半解的概念，此刻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精神污垢就相当于一个人脑子里的负面记忆，记忆本身是无害的，所以精神污垢在意念空间里所呈现的形态就是一些垃圾和脏污。


    这些垃圾和脏污是中性的，本来不具有生命力，但是吸收了能量后，形成了具有污染能力的生命体，也就是污染物。


    而能量的来源，则是主人格的负能量形态。负能量形态，本质是由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能量体，正是它为精神污垢提供了“活化”的能量。


    她飞快地将这些理解匹配到当前的情境中。


    刘菲菲的负能量形态，那个“家暴丈夫”的形象，其本质是她内心恐惧情绪凝结而成的能量体。


    这个能量体往家暴用的擀面杖上吐唾沫的过程，就相当于给污垢赋能，使其成为污染物。


    污染物之所以被判定为生命体，是因为污染物会散布具有损坏效果的污染颗粒。那些唾液所散发出的臭味，就是污染颗粒，它们会飘散到意念空间中象征大脑功能的区域并造成破坏，从而在现实中形成对应的病灶和病症。


    所以洗掉唾液，让其不再发散臭味，就相当于自动手术仪除去实际病灶的过程。


    “好痛，好痛。”


    污染物被去除的瞬间，地上的刘菲菲捂着身上的旧伤口，发出低沉地呻吟。


    就在这时，厨房门被毫无征兆地拉开。时关一抬头，正对上男主人那双疑云密布的眼睛。


    “你不是儿童关爱专员，是妇联的人吧？”男主人的五官因为气愤全挤在一起，愤怒让他满头大汗，汗液混着脸上的油形成一种粘稠的浆液，不停地从他脸上滑落，也从他身上滑落。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一块在冰箱里冻了很久的腐肉，此刻正在融化。


    时关望了眼他头上的好感值，已经掉到20。


    来不及想对策，她迅速地从那一堆锅碗瓢盆中抽出一把菜刀，直直地朝男主人脖子上砍去。


    这家伙只是个映射意识体，面目可憎且毫无人性，杀他，她毫无心理负担。


    想不到她武力值只有20，就这么轻飘飘干掉一个人。


    治疗要点第十条：完成治疗后，你需要退出病患意念空间。退出方式有两种：第一种，发出信号，要求协作者启动召回意识程序，这种退出方式会导致你失去空间内的所有记忆；第二种，找到意念空间的空间支柱，破坏空间支柱，意念空间会随着支柱的毁坏而坍塌，你将会从意念空间掉回本体，这种退出方式可保留空间内的记忆，并获得额外奖励。


    她当时以为男主人就是这个意念空间的空间支柱，没曾想，男主人被她一刀劈掉了脑袋后，意念空间并没有发生坍塌。


    被砍飞的头刚好掉落在刘菲菲的怀里，时关以为刘菲菲会尖叫什么的，没想到刘菲菲如同发狂了一般大笑，抱着那颗还在融化的头颅爬了起来，随后朝时关疯狂磕头。


    “咚、咚、咚......“刘菲菲磕头的力道极重，地面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沉闷的磕头声。不一会儿，时关发现，刘菲菲的头上已然磕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惹，她疯了吧......


    “精神值-50，现精神值为42，请尽快退出意念空间。”机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时关慌忙调出通讯面板，给当时作为协作者的花南星发召回信号。


    什么奖励，什么空间内记忆，她都不想要了。继续呆在这里，她感觉她精神值马上就要掉到零，到时候意识被困，小命都没有了。


    但花南星估计是没有料到她这么快完成手术，貌似没有在监控器前，对她发出的信号没有任何反应。


    无奈下，她只能一边躲避刘菲菲的“追击”，一边在奔逃中竭力思索，这个空间的“支柱”，究竟是什么？


    治疗要点第十一条：意念空间的支柱，是意念空间形成的原因，代表着主人格意识最深处的执念。


    纸上得来终觉浅，时关当时学习这些知识时，觉得理解起来毫不费力，可到了实际应用的关头，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吃透。


    刘菲菲抱着头颅，跪着朝时关爬来，时关躲到正在客厅玩玩具的小男孩身后。


    刘菲菲看到儿子，磕头的动作暂停了一瞬，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时关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花南星究竟在干嘛，为什么还不启动召回程序？


    小男孩仍在专心致志地玩着玩具，对家中刚刚发生的血案浑然不觉。


    时关精神值已经掉到25，再这样下去，她的意识就会被困在这意念空间里了。


    刘菲菲朝着儿子大概笑了一分钟，但小男孩全程没有抬头。时关虽然还处于惊悚当中，却不由得再次心疼起刘菲菲来，她咋这么卑微啊，被老公打不逃就算了，被儿子这么无视还强颜欢笑。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来，拉起小男孩的手就往楼上跑。虽然刘菲菲在病情访问时并没有说明她儿子的具体情况，但每当提及她儿子，她总是支支吾吾并且神情哀戚。


    时关推测，刘菲菲的儿子应该是有精神方面的先天性疾病，所以意念空间里的小男孩才会如此的不合常理。


    那么这个意念空间的支柱，应该就是刘菲菲的儿子。


    守护儿子是刘菲菲的执念，所以现实中她才会因为一人无力抚养儿子而忍受家暴，所以潜意识才会形成这个意念空间，因为在这个意念空间里儿子能活得很好。


    她拉着小男孩逃到了二楼，刘菲菲丢掉了头颅，跪爬着追了上去。


    “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二楼掉了下去。


    刘菲菲浑身战栗了一下，打开卧室的门，时关正站在窗户边上。


    时关用颤抖地声线对失控了的刘菲菲说：“你......你别过来，你......你儿子已经给我推下去了。”说着，她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脑浆都出来了，已经没命了。”


    刘菲菲痛苦地抱住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尖叫声响彻天际，仿佛正准备撕裂周遭的一切。先是房屋的四壁绽开道道裂痕，紧接着，那道裂痕竟然蔓延道外面的天空之上......


    意念空间......正在坍塌！


    持续的尖叫声加快了坍塌的速度，时关感到一阵剧烈的摇晃，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意念空间坍塌成无数的碎片，时关与这些碎片一同向下坠去，没入无边的黑暗。时关看到自己和那些碎片的尾端闪着刺眼的亮光，仿佛他们是一场壮大的流星雨。


    亮光太过刺眼，时关闭上眼睛，耳边再次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治疗师通过破坏意念空间退出，保留空间内记忆，并且获得额外奖励”


    “恭喜获得精神值奖励，基础精神值将从原本的100升至110。”


    “恭喜获得主人格的记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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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


    时关的脑海，开始闪现出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刘菲菲的儿子患有自闭症，丈夫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她。


    由于智统区对患病儿童有法律保护，丈夫因此无法与她离婚，还必须承担儿子的治疗费用。


    刘菲菲的丈夫气急败坏，便开始对刘菲菲实施家暴，甚至还想把魔爪伸到患病儿子身上。


    每当儿子犯病，丈夫便从厨房拿出擀面杖，一边殴打刘菲菲，一边朝她身上吐唾沫以示羞辱。刘菲菲把儿子护在身后，从不反抗。


    刘菲菲无力一人抚养患病儿子，为了让儿子继续治疗并且不受到丈夫的殴打，只能长期忍受暴力，不敢逃离。


    所以，意念空间里刘菲菲丈夫对儿子的好，全是刘菲菲的妄念。所以，她作为儿童关爱专员，一说孩子长得真不错，男主人对她的好感值就飙到一百，也不过是是刘菲菲的情感投射。


    干！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这算是什么奖励？


    她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让她知道这些，除了徒增她的难受，还起到什么作用？


    记忆闪现结束，下坠加速，时关从治疗室醒了过来。


    花南星激动地上前：“啊，我就知道你自己能出来，幸好我没点召回程序，拿到奖励了吗？”


    时关晕头转向，却只想爆粗口，花南星，你他妈是不把我的命当命啊！


    一旁的病患刘菲菲忽然呻吟：“啊，好痛，我的腰好痛。”


    花南星连忙上前查看，她掀起刘菲菲的睡衣，腰间瞬间露出许多条状的淤青，看痕迹，应该是来之前刚被打的。


    花南星惊喜地朝时关挥手：“她......有痛感了。”


    当天晚上，送走刘菲菲后，花南星立马带时关去做了精神检测。


    因为精神检测是由机器进行，所以即便在深夜也能照常完成。


    这是时关第一次为真实病患进行手术。花南星担心她会受到精神污染。


    精神污染是指治疗师进入病患意念空间后，可能被其中的负面意识侵蚀，从而在现实中留下心理阴影的后遗症。


    “经检测，治疗师时关精神状态良好，无需进行心理干预。”


    精神检测仪对评估结果播报完成，随后熄灭了检测光源。


    花南星瞪大眼睛，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时关，你好厉害，第一次竟然没有被精神污染。”


    时关当时没说话，只尴尬地笑笑。


    手术十分钟，回忆起来却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把第一次手术的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地回顾了一遍，时关现在只觉得大脑异常地疲惫。


    她目光朝花南星的床铺瞥了一眼，那人睡得正沉，熟睡中的面容显得格外安静甜美。


    时关没好气地哼笑一声。花南星貌似，真的有把她当朋友呢。


    不过她可没花南星想的那么厉害，她其实差一点，就要被精神污染了，如果她当时真的把那男孩推下去的话。


    在意念空间的二楼卧室里，真正被时关从窗口推下的，其实是房间里的仆从机器人，而不是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当时被她藏在了衣柜里。


    她确实曾想过要将男孩推下去，毕竟课程里说，要破坏空间的支柱，从才能引发意念空间的坍塌。


    但她实在下不了手，虽然知道那只是一个映射意识体。


    于是她赌了一把，想看看让主人格意识体误以为支柱已被摧毁，是否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结果，竟然给她赌对了，这是连制作课程的前辈都未曾发现的规则。


    她感到一丝后怕，发誓转正以后做病情访问时，要是提前发现是类似情况，绝对不要接诊。


    她一边这样想着，困意如潮水般漫了上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