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天降夫君紫微郎

    已经成交的买卖,竟还有中途硬抢的?


    不仅傅清漪意外,店家也没反应过来,愣怔的功夫,那只涂着丹蔻的手,径自将茉莉香粉从木盒中拿走了。


    “这……这可使不得,”店家满脸为难,朝傅清漪指了指,同对方商量,“这位娘子已经说要了,您看……您要不再等等?我们下个月,保证还会有货,都是上好的香粉。”


    “我昨日就来过,当时跟你们店里的掌柜娘子说好,今日来取。”对方不买账,指尖摩挲着粉盒的纹路,自顾欣赏,语气不耐烦,“不知道,你就去问问。”


    傅清漪不动声色,打量对方两眼。这位女郎,面容姣好,只是脂粉浓艳,看不准她的年岁,与自己比起来,应是大不了多少。


    对方衣饰华贵,红艳艳的掐牙鱼戏莲彩晕锦,裹着婀娜的身段。头上插满赤金嵌红色珠玉的钗环,一举一动都透着张扬。


    瞧着似乎大有来头。


    店家不便得罪她,客客气气地赔笑脸,“这位娘子,莫不是记混了日子?小店的掌柜娘子在家养病呢,这两日都不曾出门。不过,小店确实有不少提前下定的贵人,预先交付定钱,等有了货,拿凭据来取,不拘是谁,都是见凭据交付。小人斗胆请问,您的凭据可曾带在身边?”


    红衣女郎眨了眨眼睛,嗔怪道:“许是记混了日子,不过,我来的那日,你们的人可没说让我付定钱,我只与她口头约定。”她将手里的粉盒往前一递,神色倨傲,语气强横,“现在付,也不会少你一文钱,给我装起来。”


    店家接过粉盒,为难地说道:“若是您之前没下定……您恕罪,是这位娘子先来的,也是人家先说要的……”


    红衣女郎顿时沉下脸,环臂当胸,高高地扬起下巴,语调尖利地骂道:“你是聋了吗?我方才说过,与你家掌柜娘子早就约定了——没有提前下定,也是她没有告诉我,错不在我!今日这盒茉莉香粉,我要定了!我若是拿不到,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抢东西,还抢得如此理直气壮,也是少见!


    店家无奈地张了张嘴,只好眼巴巴地看向傅清漪,满是恳求之意。


    傅清漪此时也来了脾气,朗声说道:“店家,您既然说,提前下定,有提前下定的规矩,那就依你们的,旁的客人拿出凭据,我自然不能坏了规矩。若是没有凭据,那就要依着人之常情的规矩,先来后到!”


    这盒茉莉香粉是明日回门,要送给表姐的,时间上等不得。再说对方没有凭据,口气还如此张狂,自己更没有让的道理。


    红衣女郎闻言,眼神刁蛮地斜瞥她一眼,挥手在柜台上重重一拍,啪!腕上戴的虾须镯,璎珞串儿,玎铃作响。


    她抬手指着店家的鼻子喝斥道:“我管你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这天底下,还没有人敢和我胡窈娘抢东西!你快些给我包起来,这盒香粉,我要定了!”


    在胡窈娘拍案时,傅清漪的手臂立刻被崔豫握住,将她拉至他的身后,同时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和蛮横的人起争执。


    傅清漪心有不甘,从前她无人撑腰,遇到事情忍气吞生也就罢了,如今嫁了清河崔氏,有了厉害的婆家,还要被人无故抢东西?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没等她开口,另一边,已经乱作一团。


    只因店家急出一脸汗,讷讷地说了一句,“胡娘子,您不能不讲不道理啊……”


    这句话彻底惹恼了胡窈娘,她柳眉倒竖,瞪圆了双眼,“你敢说我不讲道理?”抓起柜台上的帐本、笔、墨接二连三地朝店家砸过去,“不长眼的东西,还没有人敢对我如此无礼,该死!信不信我叫人拆了你这间破店,砸了你家的招牌……”


    店家怀里紧紧抱着粉盒,左躲右闪,衣摆被墨汁溅湿,狼狈不堪。


    崔豫稳稳护着傅清漪,退至墙边,棋语立刻张开手臂,将他们护在身后。


    羡鱼则上前制止,扬声喝道:“请胡娘子自重!不然,在下可要报官了——闹至公堂,你脸面上可不好看。”


    胡窈娘已然把柜台上的东西,砸了个一干二净,闻声气呼呼地转过身来,又指着羡鱼的鼻子,大骂,“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大呼小叫,你家主子呢,怎么教的你?”


    “胡娘子,不要欺人太甚!”羡鱼面色一沉,手握住了佩刀的把手。


    胡窈娘看到,更加疯癫,高声叫嚷道:“怎么,你还想对我动刀子?来呀!有本事你杀了我,快来看啊!杀人了!这里有人要拨刀子……”


    “窈娘,不得无礼!”店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颇具威严的喝斥,瞬间压下店铺内的喧闹。


    原本张牙舞爪叫嚣的胡窈娘,闻声顿时矮了气焰,褪去戾气,脆生生唤了声“大王”⑴,如穿花蝴蝶般扑到那人身边,摇着那人手臂,娇滴滴地叫屈,“大王,您可算来了,要给奴家作主啊,他们都欺负奴家……”


    来人当在而立之年,身上的石青色捻金丝绣卷草纹襕衫,皂色头巾,看着像个读书人。昂藏七尺,仪表堂堂,四方下颌棱角利落,配着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刚柔并济自成风流。


    自瑨开国以来,每逢上元夜,帝后会携妃嫔、皇子、皇女们登楼赏灯,与民同乐。傅清漪在上京城已住了十年,随表亲去朝拜天颜,远远地望见过楼上的龙子凤孙。


    故而,她稍稍留神,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当朝三皇子,成阳王。


    崔豫早已敛了神色,上前两步,向对方躬身行礼,“下官崔豫,拜见成阳王。”


    傅清漪不敢迟疑,赶忙行礼,“臣妇傅氏,拜见成阳王。”


    成阳王从胡窈娘的臂弯里抽回手臂,缓步走到崔豫面前,伸手托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散漫地笑意,说道:“予安,何须如此客套?你我早已熟稔,一本正经作给谁看?还是寻常些自在。况且,今日我着便服,本意就是不想惊动大家,你这一番动作,全都揭破了。”


    说着,他的手掌在崔豫手臂上,轻拍了两下,以示亲昵。


    崔豫身姿恭谨,垂首回道:“大王仁厚、微服出游与民同乐,但下官不敢恃宠而骄。”


    他无论是姿态,还是言语,都挑不出错,但是成阳王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不达眼底,眸色微露锋芒,“予安,你还真是……”


    后边的话,他没有说出来,显然另有深意。


    崔豫依旧神情恭敬,并未因为这句未说完的话,而流露任何不安。


    成阳王移开目光,停在傅清漪身上,眉头微挑,换了话锋,“这就是你的新妇?”


    崔豫应道:“正是。”


    成阳王一边打量,一边慢悠悠地点评道:“早就听人说,崔学士的娘子温婉娴静、风姿绰约……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比起松阳县主……”


    后半句话,他顿了几息,才缓缓说出来,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他看人的目光,让傅清漪感到不舒服,不露声色地往崔豫背后躲了一下。好巧,崔豫身形一动,正挡在她前边,把那道打量的目光,遮挡严实。


    “大王谬赞。”崔豫不卑不亢地说道,“得遇大王,是下官之幸,本当随侍左右。只不过,下官只剩两日休沐,明日要陪新妇回门,还有些礼物须准备,若是大王没有旁的吩咐,还请允准下官先行告退。”


    成阳王弯了弯唇角,没有出声。


    胡窈娘不依,偎依在他身边,委屈道:“大王,他们欺负奴家,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成阳王眉头一挑,似乎才发现事情严重,讶然道:“欺负你?怎么回事啊?”


    胡窈娘娇声道:“他们呀,合起伙来欺负奴家一个。奴家来这间脂粉铺,又不是头一回了,向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


    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挨个指过去,含嗔带怨地告状,“奴家早就定下的香粉,是他们店里的人,做事糊涂,反倒怪奴家没有凭据,要将奴家早已定下的香粉,转手另卖。还有这位学士娘子,看上去通情达理,可实则呢?不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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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同店家指责奴家坏了规矩,还想抢奴家定好的香粉!”


    最后,胡窈娘指向羡鱼,“最可恨是这个家伙!他不仅扬言要把奴家抓到官府里去,还想对奴家拨刀呢……幸好大王来得及时,不然奴家真要血溅当场了……大王……”


    她摇着成阳王的手臂,一咏三叹的音调,加上梨花带雨的模样,颠倒黑白的功夫,实在令人中叹为观止!


    连傅清漪瞧着,都忍不住恍惚片刻,怀疑自己是否记忆错乱,真的欺负了她?


    成阳王脸上的笑意隐去,目光沉沉落在店家身上,语气冰冷,“有这样的事?”


    店家早已吓得满头是汗,这会儿更是双腿打软,深深地躬着腰背,慌乱摆手,“不、不……大王,小人不敢……不……”


    成阳王的目光扫过傅清漪,稍作停留,便调转目光,看向崔豫,试探道:“予安,这件事你也在场,那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清漪看得很明白,这位成阳王表面上,很公平地询问原由,但是从他出现,到与崔豫言语交锋,一直话中有话,分明对崔豫不友善。


    脂粉铺里,现场的情形明摆着,是女郎们的争执。


    他会不知道,自己的宠姬是什么品行?却让崔豫说是怎么回事,难道崔豫一介君子,好意思直言,全是他的宠姬撒泼砸店,血口喷人吗?倒像包庇自己人,把错处全推到女郎头上,反而成了龌龊之辈。


    况且胡窈娘颠倒黑白,又与成阳王举止亲昵,必定是备受宠爱,才敢有恃无恐。崔豫即便说出实情,胡窈娘也不会承认,事情只会越闹越僵。


    傅清漪的心不禁悬了起来,幼年的遭遇让她明白,上位者下不好下台,总会拿底下人做垫脚石。


    崔豫有官职在身,她是学士的娘子,顶多挨几句斥责。最倒霉的当属店家和羡鱼,他们两个身份最卑微,也最适合做垫脚石。


    这个胡窈娘,当真可恶!


    原本崔豫垂目敛神,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派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


    听到成阳王问,崔豫如实回道:“下官虽也在场,当时正在墙边观摩字画,不曾留心这边。故而只知,争执是因为一盒香粉而起,至于道理在哪边……”他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女郎们做事,向来喜欢随心意而行,何必与她们计较道理?大王不若一笑置之,莫要坏了出游的雅兴。”


    他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成阳王并不打算放过他,意味深长地笑道:“予安,你不是无偏无党,守正不阿吗?连同僚都称赞你冰心玉壶。若是被他们知晓,你也有含糊了事的时候,怕是要瞠目结舌。”


    崔豫闻言向成阳王揖道:“大王明鉴,无论朝堂还是衙署,论的是家国民生,诸公皆能心如镜、无偏倚,下官也是以诸公为楷模。而这胭脂水粉中的门道,下官确实糊涂。”


    他当真有定力,不慌不忙,全然不肯搅入是非局。这般姿态,倒让成阳王的脸上显露不悦。


    胡窈娘闻言,愈发张狂,“大王您瞧!欺负奴家的,一个是他的娘子,一个是他的仆人,他分明是理亏,才要糊涂了账。大王,您千万为奴家做主,不能轻饶了他们……”


    她握着成阳王的衣袖,腰身如风中柳条般,又是一阵摇曳。


    “你说的都是真的?”成阳王的唇角下压,下颌绷出锋利的线条。


    “千真万确!”胡窈娘仰着小脸儿,声音娇滴滴地,“大王,您不相信奴家吗?”


    傅清漪偷偷瞄了眼成阳王的脸色,心知不妙,崔豫不想多生事端,但胡窈娘不依不饶,成阳王的言行,颇有纵容的嫌疑,看来对方并不打算善了。


    她再次看向崔豫,他垂首时抬眼,目光正好飘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里一碰。


    须臾间,傅清漪便有所领会,踏上前一步,向成阳王行礼道:“大王,胡娘子一再指责臣妇等人欺负她,古人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不知大王能否容臣妇分辩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