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正财为谋 | 丢三落四
作品:《大理食律》 经阁巨大的书架投下幢幢黑影,唯有那张搁置了五运堂牌匾的宽大的案几上,些许烛火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域。
常北辰在角落一个盛着清水的铜盆前,就着夜光,仔细净手。
冰冷的水浸过手腕,似乎把看不见的尘垢都带走了。此刻,只有水流的声音,自己的呼吸,和那种从里到外的清明。
心神澄净,仪式开始。
他回到案前,就着烛火点燃一小段色泽深沉的线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寂静的经阁中盘旋,驱散浊气,也仿佛沟通着无形的存在。
常北辰对着案几上盛了清水的碗,垂眼低声吟诵祝水咒。碗中水面微起涟漪,烛火在水纹理碎成几瓣。
他再执起金针,刺破左手食指指腹。几滴殷红的血珠滴入那方深红朱砂墨块中心。血珠瞬间被朱砂吸收,原本深红的朱砂墨,此刻透出更为深沉的暗红光泽。
又用金针蘸取几滴法水,滴入其中,以小玉碾开始细细研磨这融合了他精血的朱砂墨。墨色渐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气。
他执起备好的新笔,蘸饱了那暗红的血朱砂。手腕悬停于黄符纸上方,气息沉凝,持续吟诵,笔走龙蛇。符文随着他沉稳的动作在黄符纸上显现。最后一笔收住,他在符尾画了一个小小的“敕”字,封住气机。
又取一把精巧的小银剪,侧过头,极其小心地剪下短短一绺乌黑坚韧的发丝。他捏着这绺发丝,郑重地放置在符箓中心。发丝接触到尚带湿气的血朱砂符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附住。
接着,他解下衣领内那枚金铜钱。
圆润的金铜钱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凝视片刻,随后将这枚金铜钱,覆盖在符箓中心那绺发丝之上。金钱放下,与符纸、血朱砂符文、发丝紧密贴合。就在接触的瞬间,符箓上所有的符文似乎微弱地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常北辰极其小心地将这张承载了血、发、朱砂符文和金铜钱的黄符纸,沿着特定纹路折叠成一个紧密的三角小包。然后,他拿起一个霜色云纹锦囊,将折好的符箓妥帖放了进去。
细长但结实的土褐丝绳穿过锦囊口的玉环,他麻利地将锦囊口收紧,再系牢,打了一个特殊的结。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全神贯注,对着那枚凝聚了心血、发丝、金铜钱与祖传秘法的符箓,浅吟默诵:
“天地为媒,气血为引,护汝周全。”
烛火跳跃,光影浮动,似有一股力量自符箓中心荡开,再迅速收拢。
他把锦囊揣入内袋,轻轻吁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消耗了他不少心神。
下楼推开房门,夏珏(jué)正踮着脚去够顶层那本《三命通会》。衣袖滑落,露出一截伶仃腕骨。他无声走近,抬手越过她头顶,取下书册。她蓦然回首,常北辰身上淡淡药香忽的逼近,她下意识往后仰靠在书柜,接过他递来的书。
“谢谢。”她客气地低语,从旁挪步到床边坐下,翻开书页。
“还是得尽量减少走动。”常北辰开始整理书架。他把命理相关书籍从高处一本一本取下,在一边矮柜上暂作叠放。
夏珏缓慢地翻着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像在问他:“我今年是不是犯太岁,总有事发生。”
常北辰嘴角微弯:“嗯。”
“哈?”她“啪”地合上书,似要来一场促膝长谈:“还真是?”
“嗯。”
“其实我不懂犯太岁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探究地看他:“就是觉得没什么好事。”
“你手上那本书里,有专章,《论太岁》。”他转身走近,借着这个话题,从内袋掏出那小小的霜色锦囊递给她:“把这个随身带着。”
那枚锦囊静静卧在他掌心,云纹在灯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收口处的结系得一丝不苟。她拿过来,细细端详:“这是?”
“护身符。”他简单说,因为不确定她对此会有什么想法。
“你今年流年的确有冲克,戴着它,能安神定魄。”
夏珏的手指摩擦的锦囊上细腻的云纹,只觉分外精致,且是意料之外的微沉。她手指轻捏,触到里面一个叠得方正的小块,以及一枚小而圆润坚实的硬物。
“里面……是什么?”她说着,指尖已好奇地探向那枚精巧的结,眼看就要拆开。
常北辰几乎本能伸手,锦囊连带她的手指一把握住!他匪夷所思地盯着她。
这人……简直不可思议!他想。
而她微张着嘴,视线缓缓转向他的脸,眼睛眨了眨,眸子里漾着纯粹的困惑:“不能拆?”
“拆了,灵气就散了。”这话半真半假。
“喔……”她像是在掂量可信度。
“好吧!神神秘秘的,但是我喜欢。”
她冲他一笑,眉眼弯弯。
他这才松开手,放下心来,解释给她听:“里面是一些趋吉避凶的吉祥物。”但他并未详述,转而看向她膝头书册,将话题带回她感兴趣的命理上。
“《论太岁》,在卷二。”
说完,他回到书架边,继续整理那摞暂放的书。室内一时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与他摆放典籍时的细小动静。
只不过,这个护身锦囊虽然不算大,但也并不十分小巧。既不适合当手机吊坠,挂在包上也显得突兀,更不可能像寻常项坠那般可以戴在颈间。
所以次日午后,夏珏手握锦囊,愁眉不展,如何安置它的难题浮上心头。她忍不住嘀咕:“这叫我怎么随身携带?”
总不能时时刻刻攥在手里。她叹口气,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先把它揣进了外套口袋。
骑上小电驴出门时,阳光和微风迎面扑来,竟让她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距离上一次这样自由地出门,居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上次出门还是偷吃见手青中毒那日。
回想这十来天状况不断,一直不消停,至今脚踝和膝盖还没好全,有不小的存在感和隐痛仍不时提醒着她:少走动。
她最后在学府路上头的偏隅咖啡馆外停下,锁好车。手指探入口袋,触碰了一下那个安静的锦囊。
Vava正在店内一角看着她。
“还真是崴了脚。”她眯着眼,仔细打量对面好友的脸。
“但气色不错。”
“骗你干嘛。”夏珏把包撂旁边椅子上放好,不动声色地撒着谎:“说了那天去看脚踝了,民宿前台报错了房号。”
反正再过一阵子她就得走了,夏珏悄悄盘算着,这事能瞒一个是一个,省得合约结束后解释起来麻烦,还得被调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闭关这么久!”Vava揶揄地用吸管搅动着冰块。
“这是做了多大的单子,需要这么与世隔绝?”
正好,她自己把话头递过来了。
“大框架出来了,后续还得打磨,并且要长期跟踪服务。”夏珏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
“不过,甲方倒是爽快,一大笔定金已经到账了。”
Vava凑近屏幕,嘴里慢慢念出文档标题:“当归小筑食养品牌全案策划。”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夏珏:“嘶……你不是说,他是个奸商吗?”
夏珏尴尬地笑笑:“那个……其中有点误会……”
“怎么个误会法?”Vava挑眉打趣:“是人家钱给得太到位,误会就自动解除了?”
“诶诶……不是……”夏珏试图辩解,耳后有些发热:“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主要是……一开始我对他的理念和做事方式了解得不够深入,产生了偏见。”
“喔!我懂了——”Vava拉长了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的理念,就是给你设门禁呐?”
“你这人……”夏珏啼笑皆非。
“不然呢?”Vava耸耸肩,玩笑开得更起劲:“你自己在那天吃火锅时说有门禁,后来又强调对方是奸商,除此之外什么信息都没有。现在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奸商的品牌策划师?不是门禁,难不成,你要我从这极为有限的负面信息里,悟出什么奸商大道,生财秘籍来?”
“你嘴巴真是……功夫见长。”夏珏笑骂。
“你也不赖,避重就轻的本事炉火纯青。”Vava回敬。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正此时,熟悉的咖啡师端来一杯拉花精巧的拿铁放在夏珏面前,微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你来。”
“是啊,好久不见。”夏珏腼腆回应。
等咖啡师走远,她明知故问:“这是给我点的?”
“你的最爱,你自己说的——”Vava模仿着她的语气,惟妙惟肖。
“我最爱偏隅那永不失误的拿铁,是治愈良方。”
“呃……”夏珏看着杯中细腻的奶泡,犹豫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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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心推过去给她,语气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你喝吧。”
Vava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嘿?这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憋了十来天,脾胃养得差不多了,这一杯奶咖下去,怕是要前功尽弃。”
Vava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哭笑不得:“有那么严重啊?一杯而已。”伸手就去端:“我巴不得替你……”
话没说完,夏珏已俯首向下,贪婪地啜了一大口,那爱心拉花的心尖尖向杯壁流散去。
“真香,我实在忍不住。”她挥开Vava的手,把拿铁挪回自己跟前,又郑重地喝下一口。
“你自己先看看方案吧,不理解的地方问我。别跟我说话,我要先干为敬了。”夏珏如饥似渴地捧着杯子一口接一口,专心致志,时不时还闭上眼,细细品味。
待一杯热拿铁完全下肚,周身也暖起来。她满足地叹一声,脱了外套,随意搭在旁边椅背上。然后拿起手机,耐心等待Vava把方案看完。
差不多过了半小时,Vava抬起头,刚想开口,夏珏先一步放下手机,状态恢复工作时的专注。
“需要先定下VI系统,这是所有延展的起点。至于完善CIS现在谈还为时过早,一步步来,毕竟是小作坊。”
“噗……咳咳咳!”Vava听到这话呛住,赶紧捂住嘴,差点把液体喷到电脑上。
“麻烦你注意点!”夏珏眼疾手快,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嫌弃:“我的资料、稿件都在这里面,没有备份。”
Vava抽了好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沾掉唇边和手指沾上的咖啡,断断续续边咳边笑:“你也不听听你说的什么……小作坊,甲方爸爸知道你这么形容他的祖传基业吗?你是要笑死谁?”
夏珏没接她的调侃,视线落在她面前那杯浮着冰块的饮料上,语气里带着常北辰式叮嘱:“你少喝点冰的,对脾胃不好。”
“我只想知道,我现在的老板是谁?你?还是门禁老板?”她故意把门禁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充满戏谑。
“呃……”夏珏被她问得一噎,脑子里飞快地掂量着说辞。
“是你?”Vava步步紧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你要打造一个品牌?”
“你别问那么多了。”夏珏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但实用的回答,她坐直身体,却掩不住一丝底气不足,“反正,钱会按时付。你就按你正常的收费标准来,一分不会少。”她强调:“你就当……我是个负责对接和协调的中间人。但我可没从中间吞掉属于你的费用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Vava看着她那急于撇清又稍显心虚的样子,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行——吧——中间人小姐。那这位小作坊老板,对VI有什么具体倾向或要求吗?还是说,全权交给中间人和我这个外包来自由发挥?”
她特意加重了那几个称呼。
夏珏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打开另一个文档,一板一眼陈述:“有一些基础方向。主色调倾向……”
她说着说着,渐渐沉浸到专业表述里,语速平稳下来。
室外阳光的温度凉下来之时,夏珏收拾好电脑与Vava告别。骑上车的时候Vava从店里追出来,手上拿着她的针织外套。
“丢三落四。”Vava隔着几步远,一把将外套扔给她。
夏珏慌忙接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还没确认好。但念头转得太快,一时没抓住具体是什么。她朝Vava挥挥手,便启动小电驴,转向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中。
她回到那栋熟悉的民宿老宅,沿着青石板小径行至廊下时,常北辰正巧从堂屋里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夏珏看到他,条件反射般想起了那个被郑重交付的锦囊,以及自己要随身携带的承诺。她伸手,往外套口袋摸去。
可,口袋里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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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正财为谋|丢三落四
正财。正财在十神关系中通常指代正妻。
本故事至目前为止,道术和命理中的某些概念来源于以下书籍:
《命运的求索_中国命理学简史及推演方法》
《十神阐微》《三命通会》《祝由十三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