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清晨七点，华亭宾馆。


    周陌刚起身，房间内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国际长途，随即接起。


    “Michael。”詹妮弗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显然那边仍是深夜。


    周陌轻声问道：“这么晚还没休息？”


    詹妮弗笑了笑：“刚结束会议，安进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们对进入中国开展合作研发抱有浓厚兴趣。”


    周陌在床边坐下，静静聆听。


    詹妮弗继续说道：“尤其是EPO与干扰素的产业化项目，他们近几年在欧美市场发展顺利，可亚洲市场始终未能打开。”


    “只要有合适的合作伙伴，他们愿意提供核心技术支持。”


    周陌点头：“好，我今天就去对接洽谈。”


    “基因泰克的生长激素项目同样具备合作空间，只是他们对专利保护与利润分成要求严格，你也清楚，他们在这方面一向谨慎。”


    周陌沉稳回应：“这些都可以谈，让他们提前备好技术资料，有进展我再联系你。”


    “好，你在那边务必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周陌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晨光。


    上海的清晨薄雾蒙蒙，远处的楼群在灰蒙天色中若隐若现，徐家汇的街道上，行人和自行车已开始穿梭忙碌。


    敲门声响起，王胜利端着早餐托盘走进来：“老板，餐厅送的早餐，八点半出发去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


    周陌颔首，在桌前坐下。


    早餐很简单，白粥、油条、咸菜，外加两个煮鸡蛋。


    他慢慢用餐，王胜利侍立在旁。


    “张永年他们呢？”周陌随口问道。


    “在楼下用餐，万季飞起得早，拉着张永年出去转了转，还买了几份报纸。”


    周陌没再多言，安静吃完了早餐。


    八点半，一行人准时下楼。


    张永年和万季飞已在门口等候，万季飞手里还攥着一卷《解放日报》。


    门口依旧停着那辆白色面包车，前后各有一辆黑色轿车护卫。


    陈同志站在车旁，见周陌出来，上前一步。


    “周先生，直接去生物制品研究所吗？”


    周陌点头示意。


    车子驶离宾馆，朝着长宁区方向前行。


    上午九点，车子停在一栋灰色四层办公楼前，门口挂着“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的牌子，旁侧小牌标注“卫生部直属”。


    楼房是老式水刷石外墙，木框窗的油漆早已斑驳，透着年代感。


    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子站在门口等候，身着白大褂，戴着老式眼镜，身后还跟着两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技术人员，同样是白大褂配眼镜。


    见到周陌下车，老者快步迎上：“周先生，欢迎莅临，我是所里的陈副所长，负责接待。”


    周陌与他握手：“陈所长客气了。”


    陈副所长侧身引路：“先带您参观一下实验室。”


    一行人步入楼内，走廊光线偏暗，两侧木门上挂着“免疫室”“病毒室”“生化室”的标牌，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匆匆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实验室面积不大，设备还算齐全，几名科研人员正专注操作，试管、烧杯、显微镜整齐摆放，有人正小心翼翼地向培养皿内加注试剂。


    陈副所长边走边介绍：“我们所是卫生部直属的生物制品研发与生产基地，主攻疫苗、血液制品和诊断试剂，乙肝疫苗是当前核心项目，只可惜技术落后，产能始终上不去。”


    他指向一台老旧设备：“这台发酵罐是七十年代从日本引进的，用了十几年，故障频发，新设备经费不足，只能勉强凑合用。”


    周陌静静看着设备，并未多言。


    参观结束后，一行人来到三楼会议室。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配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奖状与锦旗，窗台上的绿植略显蔫萎，显然疏于照料。


    陈副所长在主位落座，其他人依次入席，工作人员端上磕碰痕迹明显的搪瓷缸，里面是普通的茉莉花茶。


    陈副所长开门见山：“周先生，听闻您有意与我们开展合作？”


    周陌直言不讳：“我在海外持有安进与基因泰克的股份，这两家是国际生物医药领域的领军企业，我可以牵头引进他们的核心技术。”


    陈副所长眼中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身旁的技术骨干也立刻打起精神，交换了一个郑重的眼神。


    周陌缓缓说道：“具体合作方向有三项，第一，引进乙肝疫苗基因工程技术，安进的酵母表达系统成熟稳定，可大幅提升产能。”


    “国内目前沿用的血源法，不仅产量低、成本高，还存在安全隐患，替换后产能可翻数倍，成本也能大幅降低。”


    陈副所长频频点头，技术骨干忍不住拿起笔快速记录。


    周陌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联合研发EPO促红细胞生成素与干扰素，前者用于治疗贫血，后者可抗病毒抗肿瘤，这两类药物国内尚属空白，提前布局，未来市场潜力巨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名技术骨干忍不住发问：“周先生，安进和基因泰克的核心技术，他们真的愿意对外转让吗？”


    周陌目光沉稳：“安进方面我已初步沟通，他们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前提是保障专利保护与利润分成；”


    “基因泰克的生长激素项目同理，核心是知识产权保障。”


    陈副所长沉默片刻，问道：“周先生，您期望以何种形式开展合作？”


    周陌从王胜利手中接过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我建议成立联合研发中心，我以安进、基因泰克的技术资源参与，上海生物制品所以人员、场地、现有设备投入，中心独立运营，研发成果双方共享。”


    他将文件推至陈副所长面前：“这是具体合作框架，研发中心落地上海，由双方共同管理。”


    “第一阶段主攻乙肝疫苗技术升级与EPO中试放大，第二阶段推进干扰素与生长激素产业化。”


    陈副所长接过文件，逐页仔细翻阅，时不时与身旁技术骨干低声交流。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周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王胜利垂手立在身后，张永年和万季飞端坐一旁，屏息凝神。


    翻完最后一页，陈副所长抬起头：“周先生，这份框架非常专业，不过我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周陌放下茶杯：“请讲。”


    “第一，技术引进的费用如何核算？”


    “所里经费紧张，自筹能力有限。”


    周陌从容回应：“技术引进费用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具体金额等安进报价后再细化商定。”


    陈副所长点头，又问：“第二，成果归属与利润分配如何约定？”


    “成果归联合研发中心所有，双方按投入比例共享，利润按比例分配，中心独立核算，具体比例待评估后敲定。”


    陈副所长沉吟片刻，继续问道：“第三，人员培训如何安排，人选与经费由谁负责？”


    “每年选拔五至十人，由双方共同核定，培训费用由我承担，地点设在美国安进或基因泰克研发中心，时长三至六个月，学成后需回国服务至少三年。”


    陈副所长沉默许久，摘下眼镜擦拭后重新戴上，看向身旁两位技术骨干，两人均微微点头示意。


    他转向周陌，语气郑重：“周先生，此事我个人无法定夺，需上报卫生部审批，但您的方案，我个人完全认可。”


    周陌颔首：“理应如此，我静候所里的研究结果。”


    陈副所长问道：“周先生在上海还会停留几日？”


    “应该还有几天。”


    “好，我会尽快将方案上报，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周陌起身伸手：“陈所长，有劳了。”


    陈副所长紧紧握住他的手：“周先生，感谢您的诚意。”


    洽谈结束时已近十一点半，陈副所长执意挽留众人在职工小食堂用餐。


    食堂位于一楼，几张方桌配长条凳，墙上贴着“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标语，角落放着老式热水桶。


    陈副所长点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菜品分量充足，朴实可口。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周陌碗中：“周先生，尝尝食堂的家常菜，比不上大饭店，但实在管饱。”


    周陌尝了一口，微微点头。


    席间，陈副所长谈起国内生物医药的困境，语气满是无奈：“设备陈旧、资金短缺、人才流失，每一项都是拦路虎。”


    “我们搞技术的，看着国外飞速发展，心里急得慌，可没钱没人，只能干着急。”


    他叹了口气：“乙肝疫苗我们钻研了十几年，依旧是血源法，国外早就普及基因工程了，产量高、成本低、安全性好，我们想引进，人家不肯卖，就算肯卖，我们也买不起。”


    周陌放下筷子，缓缓开口：“技术引进的核心是搭建平台，有了平台，才能消化吸收，实现自主创新。”


    陈副所长深以为然：“确实是这个道理。”


    用餐结束，陈副所长送至门口，紧握周陌的手：“周先生，您的诚意我真切感受到了，我会全力推动此事。”


    周陌点头，转身登车。


    下午两多点，车子返回华亭宾馆。


    周陌步入大堂，王胜利紧随其后，张永年和万季飞落后几步。


    刚进大厅，休息区的沙发上便站起身一人，快步迎了上来。


    “周先生！”


    周陌驻足望去，来人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身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带笑意。


    正是上海市计委副主任——吴祥明。


    周陌微一怔神，随即伸手相握：“吴主任，好久不见。”


    吴祥明紧紧握着他的手，感慨道：“周先生，84年一别，转眼已是三年，没想到竟在这儿遇见了。”


    周陌微微点头：“吴主任怎么会知道我在上海？”


    吴祥明笑了笑：“您来上海考察合作项目，我们计委自然有所耳闻。”


    “昨天得知您住在华亭宾馆，今天特意过来等您，没想到真碰上了。”


    周陌淡淡颔首，没有多问。


    吴祥明顺势说道：“周先生，要是方便，不如上楼小坐片刻？”


    “我有些事，想跟您好好聊聊。”


    周陌看了眼手表，两点一刻，随即点头：“好。”


    二人走向电梯，王胜利跟在身后，张永年和万季飞自觉放慢脚步，并未随行。


    电梯上行，吴祥明望着周陌，语气诚恳：“周先生，84年您向市委提出的三点建议，我一直记在心里。”


    周陌客气道：“吴主任过奖了。”


    吴祥明摇摇头：“绝非客套，布局微电子与生物医药、城市规划弹性留白、生态与经济协同发展，这几年我们一直在研究落实，部分举措已经落地，其余的也在稳步推进。”


    他顿了顿，问道：“周先生此次来沪，可有新的见解？”


    电梯门缓缓打开，周陌迈步走出，侧身说道：“吴主任，进屋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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