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门面窄得很，只容两人并肩通过，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上头写着一个“茶”字，风一吹就晃悠悠的，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陆明渊推开木门，里头是个小小的院子，摆着三四张桌子，这会儿没什么人。一个老头儿坐在角落里打瞌睡，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见是熟客，又闭上了。


    “要个单间。”陆明渊说。


    老头儿懒洋洋地指了指后院。


    穿过一条短廊，后头有两间小屋子，巴掌大的地方，但胜在清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条长凳，墙上挂着幅不知谁写的字，墨迹都洇开了。


    陆明渊把陆沉舟放在长凳上，又给林淼淼拉了把椅子。


    “坐，坐下说。”


    林淼淼把竹篮放在桌上，坐下来，看了看四周——土墙，木窗，窗纸上破了几个洞，透进来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这地方安全吗？”她压低声音。


    “安全。”陆明渊也压低声音，“这老头儿耳朵背，喊他都听不见。”


    陆沉舟坐在长凳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他好奇地东张西望，伸手去够墙上那幅字，够不着，又缩回来。


    “爹，这是什么地方？”


    “茶馆。”


    “茶馆是干什么的？”


    “喝茶的地方。”


    “那茶呢？”


    “还没上。”


    “什么时候上？”


    “等会儿。”


    “等多久？”


    陆明渊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淼淼：“你说得对，咱儿子话确实多。”


    林淼淼忍住笑，把儿子往身边拉了拉：“舟舟乖，先别说话，娘和爹有正事要说。”


    陆沉舟眨巴眨巴眼睛，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是“正事”，但看娘亲的表情很认真，便乖乖地点了点头，两只小手捂住嘴巴，表示自己闭嘴了。


    林淼淼被他逗得嘴角一翘，随即又收了笑容，转向陆明渊。


    “明渊，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完别急，也别大声嚷嚷。”


    陆明渊看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家里没事。”林淼淼顿了顿，“是舟舟。”


    陆明渊的目光立刻落在儿子身上。陆沉舟正捂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转，见爹看过来，冲他眨了眨眼。


    “舟舟怎么了？”陆明渊的声音紧了起来。


    林淼淼深吸一口气。


    “舟舟身上……有个系统。”


    陆明渊愣了一下。


    “什么？”


    “系统。”林淼淼一字一顿地说，“就是那种……咱们之前念叨过的，穿越小说里才有的那种系统。”


    陆明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变化过程——


    先是茫然，然后困惑，然后怀疑，然后震惊。


    “你……你确定？”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嗓门里的颤音。


    “确定。”林淼淼从竹篮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根棒棒糖。


    五彩斑斓的螺旋状糖体，透明的塑料棒，在茶馆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晶亮的光。


    陆明渊盯着那根棒棒糖，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塑料的触感，工业制品的完美弧度，糖体上那层亮晶晶的糖衣……


    这玩意儿，这个时代不可能有。


    “这……哪儿来的？”他的声音发飘。


    “系统给的。”林淼淼说，“给舟舟的。”


    陆明渊扭头看儿子。陆沉舟还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见爹看过来，放下手，奶声奶气地说：“糖糖，可甜了。但是被蚂蚁吃了。”


    “……蚂蚁？”陆明渊一脸茫然。


    “她把糖藏在枕头底下，招了一窝蚂蚁。”林淼淼面无表情地补充，“昨晚刚洗的床单。”


    陆明渊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棒棒糖，又抬头看看儿子，再看看老婆，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他慢慢地说，“咱儿子有个系统，系统给了他一根棒棒糖，棒棒糖招了蚂蚁，你洗了床单，然后你进城来找我……”


    “对。”


    “……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林淼淼白了他一眼，“系统还给了他别的东西。”


    她又从竹篮里掏出一枚鱼钩，放在桌上。


    铁质的，有倒刺，做工精细，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陆明渊拿起来看了看——这种工艺，村里的铁匠绝对打不出来，县城的铺子也未必有。


    “这也是系统给的？”


    “嗯。让舟舟完成任务换的。”


    “什么任务？”


    “喂鸡。”林淼淼说，“抓虫子喂鸡，换了一分。”


    “一分？”


    “积分。系统里用的钱。舟舟说，有了积分就能换东西。”林淼淼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但他现在的积分是负的。”


    “负的？”陆明渊瞪大了眼睛，“怎么还负了？”


    “第一次是因为带着哥哥姐姐进山摘野果，被扣了分。第二次是因为棒棒糖招蚂蚁，被扣了两分。”林淼淼掰着手指头数，“现在好像是负一分还是负二，舟舟也说不清楚。”


    陆明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一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棒棒糖，一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鱼钩。


    “所以……”他慢慢开口，“咱俩穿越过来三年，啥金手指没有。咱儿子，三岁，话都说不利索，白捡一个系统？”


    “对。”


    “而且他还把系统积分玩成了负数？”


    “对。”


    陆明渊忽然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又怕声音太大被外头听见，捂着嘴闷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淼淼看着他，无语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笑什么？”


    “不是……”陆明渊擦了擦眼角，“你想想啊，咱俩穿越过来，啥也没干成。结果咱儿子，三岁，就有了系统。而且他还不知道那是啥，就当个玩具玩儿。还把积分玩成负数了——”


    他说着又笑了起来。


    林淼淼想反驳，但想了想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


    “说正经的。”林淼淼收起笑容，“这个系统，你打算怎么办？”


    陆明渊也收了笑，认真起来。


    “它给舟舟的东西，你检查过没有？”


    “棒棒糖我看了，没什么问题。鱼钩也是好的。”林淼淼说，“但我不知道以后会给什么。万一给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是怕系统有问题？”


    “我是怕它把舟舟带偏了。”林淼淼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才三岁，什么都不懂。系统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万一……”


    她没说完，但陆明渊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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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万一系统让舟舟做危险的事呢？


    万一系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万一系统不是好东西呢？


    陆明渊沉默了片刻，扭头看向儿子。


    陆沉舟正坐在长凳上，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他听不懂爹娘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们说了好久好久，好无聊。


    “爹，娘，你们说完了没有？”他小声问，“什么时候吃面？”


    陆明渊看着他圆乎乎的小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的儿子。


    三岁，白白胖胖，健健康康，啥也不懂，就知道吃和玩。


    而现在，他身上绑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


    “舟舟。”陆明渊蹲下来，和儿子平视，“那个系统……它现在在吗？”


    陆沉舟点点头：“在。”


    “它说什么了？”


    陆沉舟歪着脑袋听了听，然后说：“它说……它说它是个好系统。还说它不是坏东西。”


    陆明渊和林淼淼对视一眼。


    “它还说什么了？”林淼淼追问。


    陆沉舟又听了听，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它说……它说它是被派来的，要帮舟舟变成……变成什么……”他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栋梁。”


    “栋梁？”陆明渊挑眉。


    “嗯，栋梁。”陆沉舟点头，“还说要有德有……有那个……什么美……”


    “德智体美劳？”林淼淼试探着说。


    “对！就是这个！”陆沉舟眼睛一亮，“娘你好厉害！”


    林淼淼没理会儿子的夸奖，看向陆明渊：“听起来……倒像是正经系统。”


    陆明渊沉吟片刻：“它有没有说，是谁派它来的？”


    陆沉舟问了，然后摇头：“它说它不知道。它说它一醒过来就在舟舟脑子里了。”


    “那它要你做什么？”


    “做任务。做了任务就有积分，积分能换东西。”陆沉舟掰着手指头数，“喂鸡、扫地、背书……还有……”他想了想，“还有帮哥哥姐姐干活。”


    “就这些？”


    “嗯。”


    陆明渊和林淼淼又对视了一眼。


    听起来确实像是正经系统。


    “还有，”陆沉舟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委屈起来，“它还扣我分。进山扣了一分，糖招蚂蚁扣了两分。它坏。”


    系统在陆沉舟脑海里委屈地辩解：【宿主，本系统是按规矩办事——】


    陆沉舟不理它。


    陆明渊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小巷子。


    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上舔爪子。


    “我觉得……”他慢慢开口，“先别急。”


    林淼淼看着他。


    “系统这东西，咱们以前也想过。真来了，反而怕了。”他转过身，“现在看起来，它没让舟舟做什么坏事。喂鸡、扫地、帮哥哥姐姐干活……都是好事。”


    “那万一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陆明渊走回来，坐在椅子上，“咱们盯着就是了。它让舟舟做什么，咱们心里有数。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再想办法。”


    林淼淼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有，”陆明渊看了一眼儿子，压低声音，“别告诉任何人。爹娘、大哥二哥，谁都不能说。”


    “我知道。”林淼淼说，“我跟舟舟说了，这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