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清理

作品:《黎姑娘她登基了

    老太君要动手了。


    这话不知从谁嘴里漏出来,一夜之间传遍全府。


    聪明人已经有了动作。


    次日天明。


    内堂帘幕低垂,老太君端坐正中,手里捻着佛珠,一下、一下。两侧站着两位太太,身后是锦嬷嬷领着几个得力的老仆。


    各院管家嬷嬷排着队,接连进来回话。手里的账本、花名册、库房单子摞了半人高。


    老太君眼皮耷拉着,只听,偶尔问一句,大太太就会接过话,再细细过问。


    答得顺溜,老太君点点头。支支吾吾,老太君佛珠便一停。停一停,那人的腿就软一软。


    但还没人敢让老太君睁眼。


    从辰时到酉时,中间只歇了一刻钟用饭。掌灯时分,最后一本册子合上,老太君才睁开眼,道:“明日发卖。”


    又一日。


    天不亮,角门开了。一排人贩子候在外头,府里的管事领着,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清人。


    先是枕流居外围,那些在菱丫头死后传过闲话的、在翠翠受辱时动过手的、在桂嬷嬷撞柱后奔走相告的,一个没留。


    再清各院多余的,厨房里偷嘴的、库房里手脚不干净的、门房里吃酒误事的。


    最后清的是几房老仆,倚老卖老、管不动了。


    日头升到正中,人贩子领着一串人从角门出去,有哭的,有骂的,有回头望的,有低头不语的。


    内堂之中,老太君紧闭双眼,手捻佛珠,一下、一下。


    第三日。


    府上换了天地。


    府里众奴仆夹着尾巴做事,各个见人先笑、话也不多。


    枕流居外的护卫撤了一半,剩下的换了班次,不再像守犯人,倒像是正经看家护院的。


    家庙里的血渍擦干净了,牌位擦得一尘不染,供着的香是新换的,烟气细细地往上走。


    老太君坐在内堂,新沏的茶,她端起盏,抿了一口,搁下。


    “往后,这家就这么管。”


    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于府是姓于的。


    再散心游于湖心亭,已能听到崇文书屋传来读书声。


    老太君下令,府中凡服役满十年者,其子孙皆可入家学开蒙。若得夫子青眼,便可脱去奴籍,收为义子,此后一心只管读书。若实在读不了书,学习算学,也能到铺子里当管事。


    “真是家风蔚然。”


    黎姣姣嗤笑,她依靠在亭边围栏,探手感受微凉的湖水,微波荡漾挠得手痒痒。


    身后有脚步声,不一会,小厮半蹲在亭边,道:“表小姐,枕流居那位有请。”


    这是第二次了,黎姣姣面上一副困意,她摆手,不愿过去。


    “小姐!若您再不去,他……真要呕死了,求小姐可怜可怜,去瞧瞧他吧。”


    “黎小姐。”


    声音变得苍老又虚弱,黎姣姣扭头一看竟然是于大,他还没被赶出去?黎姣姣心中纳闷。


    “我太了解小少爷了,若不是委屈之极,若不是欺人太甚,事情不会这样的。”


    黎姣姣叹气,心道终归躲不了闲。


    “于大,我也只是外人,这府上的事,我无能为力,大少爷已经成婚了,若我时时去看他,你叫少夫人怎么想?“


    黎姣姣语气放重了些,“你该明白,少夫人才是于府的未来,她能替……做到本该有的功绩。”


    “那孩子的成绩?他从乱军里头拣回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成绩了!才十二岁,就被逼着一个人上京都,路上遇了叛乱,落得个残疾。府上为了撑门面,对外只说小少爷心高气傲,不屑做官。如今为了府上的前程,又嫌他丢人了,竟寻个人来顶他的名姓、占他的位置!”


    于大身子发颤,他痛苦道:“究竟!究竟他是于府的孩子还是工具?”


    黎姣姣还是摇头,婉拒了于大的哀求。


    任由他一个劲哭诉,黎姣姣头也没回地走了。


    他倒是可怜一生,不过黎姣姣无心同情,只是细细思索着,她该拿于盛奕怎么办?


    于盛奕的谋算,无非是拿两条人命做引,逼出白嘉园,叫她再也藏不住。


    可他没算到,老太君亲自管家,不是为了平息事端,是为了替白嘉园在外奔波扫清后患。


    她后悔向老太君献计,分化瓦解、利益收买、严管全府。本意不过是叫于盛奕的计划落空,自己好再以救世主之姿出现。如今倒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原想杀一杀于盛奕的傲气,将他捏在手里,一点点打磨,让他成为最好用的武器刺向白嘉园。可老太君这一出手,直接把路堵死了。


    白嘉园动不了了,她会继续以状元郎的身份行走在外,她们自此真是天壤之别了。


    失了赏景的心情,人也觉得烦闷,路过绣红阁,里面静悄悄的,毫无往日活力,她知道许玟素是顾不上府中事,她满门心思放在女学士的考试上。


    还有三日就是恩科放榜,同样也是女学士的笔试之日。


    突然间,黎姣姣站在绣红听绿之间,只觉得自己失了方向,不考女学,也搭不上郑壶枫。难道自己真要守着鄂州两间商铺,瞧着白许两女去京都的背影吗?


    她生长于京都,居然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心口发疼,她攥紧了袖口。


    不对!黎姣姣心猛然一跳,她还有一条路。


    那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她脚步一转,往听绿园走去,那也是一条能赶上白嘉圆的路。


    她又想起父兄,家人的惨状就是最好的慰藉,她不会输给任何人。


    翌日,葛记粮行。


    对上茶馆老妪的微笑,黎姣姣也泰然自若,心里窃喜,幸好那日事没有做绝,当时她也想着任这老妪如何说,她做她的事,也不理会。


    “我说过,你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老妪再次自信道。


    黎姣姣换了张凳子,坐得离她更远了些,她端起茶杯,开口动作掩盖在手下,话语也被号子喊声遮挡。


    因而若是个过路人,只能见到一位小姐正喝着茶水,远远一个老妪脸色变得铁青。


    她生怒,腔调带着愤恨:“竟用男子之名行事,看似给了那女子施展抱负的机会,可名声全叫男人夺去了,便不会有人相信女子能做同样之事!”


    黎姣姣差点呛住,这老妪年纪一大把,却天真得近乎蠢笨。


    “你是这样想的?“


    葛三娘点头,余怒未消,“这世上对女子的构陷还不够多?若是女帝在位……“


    她又絮叨念起往事。


    可黎姣姣话里重点全然不在此啊!名字而已,有什么重要的,端看是谁在做事。


    “白嘉园身后是女官在支持。“


    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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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姣姣话里仍在暗示。


    “昔年女官之权势全然不像今日……“


    听不下去,也坐不住了,什么女帝旧臣,怕是没指望了!


    草草一饮而尽,黎姣姣寻了个由头走慌忙走了,她可受不了葛三娘再对她说什么、已是其中一员了,倒显得她也是个蠢货。


    路过镜花楼,黎姣姣喊停了车架,她咬牙,决定再试一回。


    小巷后门进入,堂屋里等了一刻钟,季鲜儿才急忙赶来,她跑得气短,颇为狼狈。


    见她样子,黎姣姣心里的气散了些,她先问了些铺子里的琐事,就听铺子营业可观,新绣娘也招了两个,季鲜儿最近忙着找料子。


    “好。对了,我今日来之前,见了葛三娘。”


    黎姣姣这句话,砸得季鲜儿措手不及。


    此前,她从葛三娘处得了信,说是黎小姐已经应允,可这话过了半月,黎姣姣毫无动作和联系,季鲜儿心中一直牵挂,以她了解,这位主不会轻易许诺的,难不成是拒了?


    今日,反倒是黎姣姣先挑明了话,季鲜儿心里大定,面上还是耸眉搭眼的,仍不开口。


    “你选中了我,即如此,怎么不同我聊聊?”


    季鲜儿嘴角蠕动,半晌吐出一句:“是您选中了我们,您既然愿意与我们谋事,自然事事要由着您来。”


    “季娘娘,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原本我只想老老实实存点体己、嫁个如意郎君,并无多大本事,哪敢掺和掉脑袋的大事。”


    季鲜儿等着黎姣姣继续说话,在她看来,黎姣姣现下表现出来的样子,太慌张了,焦急得简直不像她。


    “你们可能不清楚……”


    黎姣姣将于府之事尽数道出,又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她们要借于盛奕的身份做什么?新开女学士又要做什么?前朝后、庭,相互渗透、相互帮助。只看鄂州的政绩,没有难民闹事、没有民不聊生、安安稳稳度过了交替之际,是黄大人做的出众吗?他无非是崔于两家的傀儡,不听话的那个已经身首异处,头颅挂在城墙上被人唾弃。”


    是啊!季鲜儿眸子睁大了些,不由得身子前倾,听得越发入神。


    黎姣姣却紧紧抿嘴,她与季鲜儿震住的视线相对,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她轻声问:“你们是打算光复旧朝,还是聚在一块怀念往事?”


    怎能像稚童游戏一般,不仅想得简单,连事也瞧不分明。


    这话没叫季鲜儿触动反思。


    反而她双眼发直,兴奋地呼吸都带响。


    季鲜儿大喜,是她认错了!黎姣姣与旧主完全不一样——但,黎姣姣正是她们苦等多年的人!


    她面上的纯善和柔弱,她深藏甚至不自知的野心,以及,黎姣姣有出乎寻常的政治嗅觉。


    她脊骨发麻——


    黎姣姣指尖叩响桌面,她这番话也将自己的思绪理顺了,从前朝到后、庭。


    恩科与女学士并行,鄂州难民安置与糖厂,被拿捏住的状元郎和暗中走动的女官。


    “只怕,太后有着同样的野心。”


    她断言,又发问:


    “你们却毫无准备,如何与她相争呢?“


    这话刚落,外头突然闹哄起来,春苗冒出脑袋,在窗外喊道:“贡院着火了!”


    季鲜儿吓得起身,猛地扭头看黎姣姣,见她面色如水,不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