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独占娇色

    王婆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却极其清晰地传入了张炳的耳朵里:


    “回……回侯爷的话,这画上的,是前太傅苏大人的嫡女,苏挽辞。她如今虽是教坊司的罪奴,可……可她已经被北镇抚司的沈指挥使给包下了。沈大人发过话,她只卖艺,绝不卖身啊!”


    “沈修?”


    听到这个名字,张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极其狂妄、轻蔑的大笑。


    笑声在这奢靡的暖阁里回荡,透着不可一世的跋扈。


    “哈哈哈哈……本侯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在慈宁宫摇尾乞怜的奴才!”


    张炳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的王婆,眼神阴毒而傲慢:


    “朝中那些没骨头的老臣怕他这条疯狗,本侯可不怕!本侯身上流的,可是张家的血!别说他只是包下了这个罪奴,就算这女人是他沈修明媒正娶的夫人,本侯今日若是想尝尝鲜,他也得给本侯乖乖洗干净了送上床来!”


    张炳将苏挽辞的画像拿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美人的体香,他一脚踹在王婆的肩膀上:


    “滚回去告诉你们刘妈妈,今晚,把这苏家大小姐给本侯洗得干干净净。本侯要亲自去教坊司,见见她的真容。”


    教坊司内。


    姑娘们大多还在暖阁里贪睡,苏挽辞的房门却被人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几个粗使婆子提着一桶桶滚烫的热水鱼贯而入,顷刻间倒满了屋中央那个巨大的浴桶。


    紧接着,大把大把新鲜的红玫瑰花瓣被洒了进去,浓郁的甜香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来。


    刘妈妈摇着团扇,脸上堆着极其诡异的笑容,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刘妈妈?”苏挽辞放下手中的针线,秀眉微蹙,“这青天白日的,还没到接客的时辰,这是做什么?”


    “哎哟,我的好挽辞,自然是伺候你沐浴更衣啊。”


    刘妈妈走上前,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不容分说地按住苏挽辞的肩膀,将她往浴桶边推去,笑得越发灿烂。


    “今儿个可是有贵客,指名道姓地要见你。妈妈我可是特意翻出了箱底的好香料,你可得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贵客?


    苏挽辞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名字,便是沈修。


    除了那个行事乖张、喜怒无常的沈修,还能有谁?


    一想到沈修那张阴沉的脸和他逼要名单的最后期限,苏挽辞的呼吸便乱了几分。


    她咬了咬牙,以为这又是沈修变着法子来折辱她、试探她的新手段。


    “我知道了。”苏挽辞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面无表情地由着婆子们替她宽衣,踏入滚烫的浴水中。


    只是,今日婆子们的伺候,显得格外反常。


    她们洗得极其仔细,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尤其是那个刚刚去送过画册的王婆,拿着胰子,在她光洁如玉的后背上反反复复地擦拭。


    水雾氤氲中,苏挽辞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自己来。”她一把夺过王婆手里的胰子,强压下心底的不安。


    沐浴过后,刘妈妈亲自捧着一套衣裳走了过来。


    那不是教坊司寻常的轻纱襦裙,而是一件极其罕见的红纱裙。


    最里面,只是一件刚刚能遮住胸前的素白色雪缎小衣,而外面罩着的那层血红色的外纱。


    前襟虽然保守,但后背处的设计却极其大胆。


    那红纱薄如蝉翼,几乎完全透明,穿在身上,将苏挽辞那优美的蝴蝶骨,以及那条笔直深陷的脊柱沟,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这衣服我不穿。”苏挽辞脸色瞬间煞白,死死攥着领口往后退去。


    沈修虽然言语下流,动作蛮狠,但他骨子里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


    他从未逼她穿过这等供人赏玩的衣裳。


    “哎哟,这可由不得你!”


    刘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毒无比。


    她猛地一挥手,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死死按住苏挽辞的胳膊,强行将那件红纱裙套在了她的身上。


    “放开我!沈大人绝不会让我穿这种东西!”苏挽辞拼命挣扎,急怒攻心。


    听到沈大人三个字,刘妈妈忽然嗤笑出声,她用戴着金镏子的手指狠狠掐了一把苏挽辞那吹弹可破的脸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沈大人?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锦衣卫指挥使的夫人了?”


    刘妈妈退后两步,抱着双臂看着她。


    “你就在这儿好好等你的贵客吧。我保证,这位贵客的手段,绝对会让你把沈修忘得干干净净。”


    说罢,刘妈妈冷笑连连,带着一群婆子退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


    两扇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门外传来了铜锁落下的声音。


    与此同时,上京城另一端的晋国公府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晋国公府的嫡长女宋锦瑟正端坐在酸枝木的书案前,手里翻看着厚厚的账册。


    而在她身侧,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褐裙、挽着素净圆髻的中年妇人。


    妇人虽一身仆妇打扮,眼角也添了深刻的风霜与愁苦,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周身温婉端庄的气度,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正是昔日名满京城的一品诰命夫人,苏挽辞的生母,如今晋国公府的粗使婆子,刘玉兰。


    “这王府里的中馈,不比寻常人家。”


    刘玉兰的声音轻柔和缓,透着大户人家主母多年沉淀下来的从容。


    “小姐将来嫁入育王府,便是正妃。这恩威并施四个字,最是紧要。赏要赏在明处,让下人们念着主子的好;罚要罚在痛处,立住规矩。至于那些侧妃、侍妾的院子,只要不越过祖宗的规矩,您只需端着正室的肚量,切莫因一时的意气之争,失了身份……”


    晋国公府的主母心善,知道刘玉兰曾是苏太傅的正妻,最是懂得这高门大户里的管家之道,便趁着女儿出嫁前,特意将她从浣衣局调到了内院,私下教导女儿规矩。


    宋锦瑟听着听着,有些烦闷地合上了账册。


    她双手托着腮,看着身旁温婉从容的刘姨,忽然轻叹了一口气:


    “刘姨,您懂得这么多,想必当年太傅大人也是极敬重您的。您当初与太傅大人成婚时……也是这般盲婚哑嫁吗?”


    听到“太傅”二字,刘玉兰倒茶的手一停,茶水险些溅在案几上。


    她垂下眼睫,遮去眼底的酸涩,思绪仿佛飘回了二十多年前的江南水乡。


    半晌,她嘴角泛起一抹极其苦涩却又温柔的浅笑:


    “我与夫君……不是盲婚哑嫁。他那时,是我父亲门下最得意的门生。我们相识得很早,他性子温吞,却极有风骨。后来,父亲瞧着他学问好,人也靠得住,我们彼此也有意,这才成了婚。”


    宋锦瑟听得有些出神,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羡慕:


    “真好啊……两情相悦,知根知底。”


    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象征着准王妃身份的玉佩,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所有人都说,我与育王是一对璧人,说育王殿下温文尔雅、品性纯良。可实际上,我与他也过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次,连他私下里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外人看着光鲜亮丽,可这关上门过日子,是冷是暖,到底只有自己知道。”


    刘玉兰心头微酸,她绕到宋锦瑟身后,拿起案上那把犀角梳,轻轻替她梳理着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小姐福泽深厚,育王殿下定会善待小姐的。”刘姨轻声宽慰着。


    宋锦瑟看着紫铜镜中的自己,正值二八芳华,凤冠霞帔都已经备好,只待春暖花开便要十里红妆风光出嫁。


    而站在她身后的刘玉兰,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鲜活的脸庞,视线却一点点模糊了。


    她握着梳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透过这面铜镜,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儿挽辞。


    她的挽辞,也是这般年纪啊。


    当年在苏府时,挽辞也爱坐在这样的铜镜前,撒娇般地缠着她绾发。


    她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等她的挽辞及笄了,出嫁了,她要亲手为女儿绣最华美的嫁衣,用最好的金线缝制盖头,亲眼看着她坐上大红的喜轿,嫁给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好儿郎。


    可如今呢?


    太傅府被抄家,清流脊梁被生生折断。


    她的挽辞被剥去了贵女的身份,打入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教坊司,日夜受人践踏折辱。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连女儿如今是死是活,有没有吃饱穿暖都不知道。


    吧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花落。


    宋锦瑟微微一愣,从铜镜里看到了刘玉兰满是泪水的沧桑面容。


    她没有声张,只是转过身,从袖中抽出一条干净的云纹丝帕,轻轻递了过去。


    “刘姨……”宋锦瑟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不忍,“我相信,苏家的冤屈总有洗清的一天。终有一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刘玉兰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方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帕子。


    她没有擦眼泪,而是转过头,怔怔地望着窗外那惨白刺目的冬日雪景。


    呼啸的北风拍打着窗棂,像极了无数冤魂在雪地里的哀号。


    “会好起来吗?”


    刘玉兰紧紧硪着那方帕子,像是在问宋锦瑟,又像是在问这满天神佛,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这大雪……还能停吗?”


    窗外的风雪越发紧了。


    上京城外三十里,望京亭古道。


    今日逐渐转小,在林间已经没过了脚踝。


    白日里的荒野一片死寂,惨白的冬日骄阳挂在天际,照在厚厚的雪地上,泛着冷硬刺目的寒光,天地间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一辆破旧的马车孤零零地陷在雪坑里,拉车的两匹老马早已倒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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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泊之中,喉管被利刃割断,热血在冻硬的雪地上冒着白气。


    马车周围,十几个身穿褐衫头戴尖顶帽的东厂番子,正手持滴血的钢刀,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东厂档头是个面皮白净无须的太监,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狭长的柳叶刀,捏着尖细的嗓子,在这空旷的雪野里冷笑:


    “李御史,您这大冷天的,不在京城里好好待着,非要挂冠求去,想要回老家告老还乡?怎么,是想留着这条命,以后好替那乱臣贼子苏太傅翻案吗?”


    “可惜啊,咱们厂公说了,苏党的余孽,一个都不能留,您今儿个,就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吧!”


    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粗布棉袍的老者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正是当朝以直言敢谏著称的都察院御史,李鸿。


    他看着满地保护自己而死的家丁,目眦欲裂,指着那太监怒骂:


    “阉党祸国!妖后乱政!老夫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砍了他,剁碎了喂野狗!”档头眼神一寒,厉声下令。


    十几个东厂番子齐齐举刀,踩碎地上的积雪,如群狼般扑向手无寸铁的老御史。


    李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打破了白日的死寂。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东厂番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柄破空飞来的漆黑长刀瞬间贯穿了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具尸体向后倒飞出去,死死钉在了数丈外的一棵挂满冰棱的枯树上,震落几团积雪。


    “什么人?!”东厂档头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刺目的雪光中,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残影从枯树之巅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来人一身玄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比这数九寒冬还要森寒的眼眸。


    他甚至没有拔地上的刀,而是身形如风,直接赤手空拳地杀入了东厂的阵型之中。


    太快了。


    李鸿只看见那黑衣人在刺目的雪原上犹如一道的影子,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这白日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并指如刀,精准地捏碎了一个番子的咽喉,侧身避开劈来的钢刀,顺势夺刃,反手一记狠辣的抹脖。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招招致命,全是一击必杀之术。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个训练有素的东厂番子,竟已倒下大半。


    “你……你到底是谁?!”


    东厂档头吓得连连后退,脚下被积雪绊了个踉跄,握着柳叶刀的手剧烈颤抖着,“咱家可是东厂的人!你敢杀东厂的人!”


    沈修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缓步走向那档头。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透着一股看死人的悲悯。


    “东厂的狗,杀了便杀了。”


    沈修的声音经过刻意的压低,在冷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沙哑沉冷。


    档头绝望怒吼,挥刀拼死一搏,朝着沈修的面门劈去。


    沈修不退反进,身形微微一侧,闪电般探出右手,竟空手夺白刃,死死卡住了柳叶刀的刀背。


    随后,他左手成拳,带着千钧之势,狠狠砸在档头的心口上。


    档头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珠凸出,瞬间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四周重归死寂,只有偶尔几声干枯树枝被积雪压断的脆响。


    李鸿老御史跌坐在马车辕上,看着满地在日光下泛着诡异血光的东厂尸骸,半晌才颤抖着回过神来,对着那黑衣人深深作了个揖:


    “多谢义士救命之恩!敢问义士尊姓大名?老朽……”


    “不要问,也不要回京。”


    沈修背对着他,走到那棵枯树前,拔出自己的长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反手掷在李鸿的脚边,砸入雪中。


    “往前走十里,有一家破败的客栈,掌柜的是个瞎子,拿着这个,告诉他你要去河北沧州,他会安排马车送你去和苏太傅汇合。”


    “你……你说什么?苏太傅没有死?”


    沈修用一块从死人身上撕下的布条,慢条斯理地擦去刀刃上的血迹。


    “不该问的不要问,快走。”


    他不知道苏太傅的名单在哪里,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能在太后和东厂的屠刀下抢一个算一个。


    “东厂的追兵半个时辰后就会到。”


    沈修收刀入鞘,翻身跨上树林深处藏着的一匹黑马。


    李鸿看着那道即将融入茫茫雪原的背影,眼眶温热,大声问道:


    “义士!这大令朝的天……还亮得了吗?”


    沈修扯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黑巾遮掩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驾!”


    沈修一骑绝尘,朝着与上京城截然相反的荒野疾驰而去,去处理掉东厂沿途留下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