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独占娇色》 苏挽辞坐在凌乱的锦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看着背对着她的男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拔出枕头底下的金簪跟他同归于尽,可脑海中却回荡着他刚才那句轻飘飘的威胁——
“你那个在后院劈柴的幼妹,我瞧着也不错……”
阿宁是她的命。
现在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苏挽辞缓缓闭上通红的双眼,随后她木然地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外的耳房,端来了一盆滚烫的热水。
“砰。”
铜盆被轻轻放在沈修的脚边。
苏挽辞在他面前缓缓屈下双膝,跪在地上。
她低着头,伸出那双原本只用来抚琴作画的柔荑,搭上了沈修那双沾着泥泞皂靴。
她僵硬地帮他褪去厚重的靴子和罗袜。
苏挽辞将他的双脚放入热水中,温热的水流漫过她的指尖。
这一刻,巨大的屈辱感犹如排山倒海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曾是上京城最骄傲的贵女,父亲是帝师,清流之首。
可如今,她却跪在一个狗官的脚下,做着连最下等的奴婢都不愿做的伺候人的营生。
她以为她认命了,可以变的麻木,可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十分委屈,情绪怎么都控制不住。
视线不知何时变得模糊。
苏挽辞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哽咽的声音,可那温热的液体却再也受不住眼眶的重荷。
“吧嗒。”
一滴清泪无声地砸落进铜盆里,荡开一圈微小的涟漪。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水面上的涟漪不断扩大,泪水混入洗脚水中,化作无声的绝望。
坐在床沿的沈修,原本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可是,当他看到那泪水砸进水盆里时,他落在她白皙后颈上的目光猛地一顿。
沈修忽然觉得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把浸水的乱草,堵得他发慌,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股极其陌生且烦躁的情绪,猛地从心底窜起,犹如野火燎原。
别哭了。
他在心底暴躁地低吼。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名单有多重要。
张太后已经彻底动了杀心,东厂的那群阉狗也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正在上京城内外疯狂搜捕苏太傅昔日的门生旧部。
那些人,是大令朝廷最后的脊梁,也是未来能把张氏一族拉下马的国之重器。
他沈修必须要抢在太后和东厂之前拿到那份名单,只有这样,他才能动用锦衣卫最核心的暗桩,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些人转移、保护起来。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这教坊司里,看似只有他们两人,可窗外、门外,甚至这教坊司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太后和各方势力的眼线。
一旦苏挽辞知道了真相,一旦她对他放下了防备,不再用这种看仇人的眼神看着他……
到那时,不仅护不住那些忠臣,连她,连后院的阿宁,都会瞬间被太后斩草除根。
她恨他,就是她身上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她越是恨他入骨,越是对他恨之入骨地逢场作戏,太后就越会相信他沈修只是一条忠心的狗。
才会放松警惕。
沈修放在膝盖上的大掌死死攥紧。
他垂下眼眸,看着跪在脚下无声落泪的女人,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将她拉起来的冲动。
“哗啦——”
沈修忽然猛地抽回双脚,带起一片温热的水花,毫不留情地溅湿了苏挽辞胸前的衣襟。
苏挽辞惊愕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哭什么?觉得委屈?”
沈修站起身,随意地将湿漉漉的脚踩在柔软的脚踏上。
他微微俯下身,用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一把捏住苏挽辞满是泪痕的下巴,强迫她仰视自己。
他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用最恶劣的话语,将自己心底的烦躁与伪装死死掩盖:
“苏挽辞,收起你这副不值钱的眼泪,你最好祈祷你的脑子还有点用处,七天,我只给你七天时间。”
他猛地松开手,嫌恶地在她的衣襟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
“把这脏水倒了,然后自己爬上床。别让我等太久。”
说罢,他转身走向拔步床,留给苏挽辞一个绝情的背影。
而在苏挽辞看不见的暗处,沈修背对着她的那一刻,紧紧闭上了双眼,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硬生生咽下了满嘴的苦涩。
苏挽辞端着那盆早洗脚水走到外间的耳房,“哗啦”一声,将那满盆的屈辱与眼泪尽数倾倒。
冰冷的寒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吹在湿透的衣襟上,冻得她浑身一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僵硬地转过身,拖着犹如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重新走向那间幽暗的内室。
每靠近拔步床一步,她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可是,当她硬着头皮走到床榻边,颤抖着手拨开厚重的帷幔时,却愣住了。
宽大的床榻内侧,沈修背对着她侧卧着。
他穿着中衣,呼吸沉稳而绵长,宽阔结实的脊背在昏暗的光线中起伏着,似乎已经陷入了极深的睡梦之中。
苏挽辞近乎脱力般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的是那样的快。
他睡着了。
今夜,她终于逃过了一劫。
苏挽辞换下衣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榻,像只受惊的雀鸟般,紧紧贴着最外侧的床沿躺下。
然而,在这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帐顶,脑海中全是他临睡前那句威胁——
“七天,我只给你七天时间。”
七天。
短短七个日夜,却成了悬在她和幼妹头顶的断头台。
苏挽辞痛苦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没入鬓发。
难道……真的要把那份名单交给他吗?
那份名单上,写的全都是父亲一生的心血,是大令朝廷最后的清流脊梁,是那些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依然在暗中想要替苏家洗刷冤屈的忠义之士!
若交给了沈修这等张太后的头号鹰犬,那便等同于将他们亲手推上断头台,她苏挽辞,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的千古罪人。
可是……阿宁怎么办?
妹妹才十二岁,那么天真纯稚,连搬柴火刮破了手都不敢喊疼。
如果七天后她交不出名单,以沈修那说得出做得到的残暴手段,阿宁落到他的手里,只会生不如死。
一边是父亲重如泰山的心血和国之大义,一边是血浓于水的骨肉至亲。
这是一个根本没有活路的死局。
苏挽辞在被子里痛苦地蜷缩起单薄的身子,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彻夜难眠。
而她并不知道,此刻背对着她、看似睡得极沉的沈修,其实在一炷香之前,根本没有睡着。
他在听见她倒水回来的脚步声时,便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用假寐掩盖了自己心底那股无法名状的烦躁与不忍。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逢场作戏,装睡躲避她的眼睛。
可是,当苏挽辞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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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侧,当那股属于她特有的馨香再次萦绕在鼻尖时……
那折磨了他十二年的滔天血海,竟再次奇迹般地退散了。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屋内的碳炉早已没了温度,苏挽辞下意识地往床榻内侧瑟缩了一下,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连一丝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沈修已经不在了。
就好像没来过一样。
苏挽辞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满眼疲惫。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昏睡过去的。
七天的催命符还在头顶悬着,她现下是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教坊司后院的屋内。
刘妈妈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画好的画卷,一双浑浊的倒三角眼里满是惊艳的笑意。
画卷上,画师极尽丹青之妙,将苏挽辞那张未施粉黛却倾国倾城的小脸描摹得栩栩如生。
尤其是那双清冷孤傲又透着几分易碎感的眸子,跃然纸上,足以让任何见惯了风月的男人都生出一种想要将其狠狠摧毁欲望。
“画得好,真是画得极好!”
刘妈妈十分满意地将画卷折叠起来,极其小心地夹进了一本装帧精美的《点花册》里。
这册子,是教坊司每月专门给京中那些得罪不起的权贵府邸送去的新进姑娘名录。
她转头看向身旁伺候的婆子,眼神阴鸷地吩咐道:
“王婆,你去,把这册子亲自送到承恩侯的府上。切记,一定要把戏给老娘做足了!”
王婆心领神会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妈妈放心,老婆子办事,绝出不了岔子。”
半个时辰后,承恩侯府。
王婆被侯府的下人领着,穿过奢华的雕梁画栋,一路引进了后花园的暖阁。
承恩侯张炳正穿着一身宽大的锦缎长袍,怀里搂着两个娇滴滴的胡姬,一边喝着暖酒,一边听着曲儿。
这老东西虽已年过半百,但因保养得宜,加上背靠着张太后这座大山,眉宇间尽是不可一世的骄奢淫逸。
“侯爷,教坊司的王婆来送这个月的花册了。”下人恭敬地禀报。
张炳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松开怀里的胡姬,不耐烦地招了招手。
王婆立刻弓着腰,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双手将那本《点花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就在张炳伸手接过册子的那一瞬间,王婆的手指极不经意地在册子底端一拨。
那张夹在中间的苏挽辞画像,极其自然地从册子里滑落,掉在了张炳脚边的波斯地毯上。
画卷微展,恰好露出了画中美人那半截倾倒众生的清冷面容。
张炳的目光随意一扫,原本浑浊微醺的眼神瞬间定住了。
他猛地推开身旁的胡姬,俯下身,一把将那张画像捡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画中那张不染凡尘的脸,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眼底迸射出极其贪婪的光芒。
“这是……”张炳拿着画像的手竟有些激动得发抖,他玩弄了一辈子的美人,却从未见过这等绝色!这等清高的姿态,若是能剥光了用朱砂在那光洁的后背上作画,那该是何等的销魂!
“哎哟!这……这怎么夹在里头了!”
王婆见状,立刻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扑上前去就要将画像从承恩侯手里夺回来。
“侯爷恕罪!这是老婆子老眼昏花拿错了,这画上的人,可点不得啊!”
“放肆!”张炳脸色一沉,一把拂开王婆的手,将画像高高举起,冷声喝道,“在这上京城,还有本侯点不得的女人?说!这画上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