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周辰纬的那句话，李茉一晚上都心绪不宁。和大家玩了会游戏后，她就借口不舒服回了客房。


    这栋别墅占地极大，客房也多，所以每个人都能住上独立的房间。


    李茉把东西放下，简单洗了个澡后，就换上了自带的睡衣。


    一楼客厅里的欢声笑语仍是未停，李茉在喧闹的背景音中闭上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好，也许是吃了火锅，又或许是别墅的供暖太足，半夜里她被渴醒，摸起手机一看，时间才刚到凌晨三点。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想去一楼客厅找点水喝。


    客厅没开灯，一片漆黑，李茉只好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周辰纬睡眠浅，手电筒的光刚拂到他眼皮上时，他就醒了过来。


    他有些烦躁地眯了眯眼，正想张嘴开骂，看见一脸怯生生的李茉后，那些脏话又憋回了喉咙里。


    她这件睡衣是无袖的样式，长度刚好到小腿，胸前缀了一圈细细蕾丝。


    少女的身型纤细修长，手腕脚踝都极细，他一只手就能把她两只手腕全握住。由于太瘦，她的锁骨凸起很明显，像两道弯弯的月牙。


    睡衣是纯正的月白色，和她牛奶般吹弹可破的皮肤几乎没有色差，从远处看，几乎会认为她现在□□。


    周辰纬闭了闭眼，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强压下去，才慵然出声：“你睡不着吗？”


    李茉大概没想到沙发上还有人在，脸上惊诧的表情明显。看清楚是他后，她才松了一口气，解释道：“睡前没喝水，嗓子特别干。”


    说完，她打算和他擦肩而过，结果一只冷白劲瘦的手臂横亘在了她面前，刚好拦在她胸口往下一点点的位置。


    他的手臂和她的皮肤，只隔了一层薄薄布料的距离。


    男生身上炙热的温度一阵阵往她身体里钻，李茉的脸颊一瞬间烧得滚烫。


    “水吧台在那。”周辰纬给她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李茉接水的时候，他也站起身，慢悠悠回了自己房间。


    次日，李茉坐了十二小时的硬座回到家。傍晚六点半，父母都不在家，李茉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震天响的游戏音效声，夹杂着几声国骂。


    “姐，你回来了。”李耀楣匆匆瞥了她一眼，注意力又集中在面前的电脑游戏上。


    李茉审视地看着被放在客厅里的电脑，那是一台崭新的游戏本，她扬了扬眉，问：“换电脑了？用的谁的钱？”


    “这个......是妈给我买的。”李耀楣支支吾吾地吐出一句话。


    李茉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攥得更近了些，指甲就快要钳进皮肉里。


    原来，蒋惠娟找她要钱，是为了给李耀楣买电脑。


    她自嘲地笑了笑，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一路上舟车劳顿，李茉饿得不行，放下行李先去了厨房。


    厨房里还留着晚饭的剩饭菜，她没胃口，只给自己煮了碗速冻水饺，正咬着第一口时，手机响了。


    李茉打开手机，看见给她发消息的人是谁之后，心跳骤然加快。


    ZCW：【到家没？】


    她几乎是一秒回复：【到了。】


    【行，那我也放心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却让李茉心里浮起了欢喜的泡沫。


    李茉还想和他多聊几句，绞尽脑汁找起了话题：


    【你寒假准备怎么过呀？】


    周辰纬有几分钟没回复，李茉猜他应该没空看手机，就拿起毛巾和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头发吹到一半，李茉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周辰纬，她太想知道周辰纬有没有回她消息，索性顶着半干的头发去了餐桌，拿起放在上面的手机。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未接的视频通话，是周辰纬十分钟前打来的。


    李茉嗓子有些发干，心情没由来的紧张，咕嘟咕嘟灌了一大杯水后，才拿起手机，做贼似的回了卧室，给他回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周辰纬接得不算快，一曲铃声都快响完，屏幕中才出现他那边的视频画面。


    他似乎是在一间酒店房间里，后置摄像头忠实记录着酒店露台门外的风景。


    鹅毛似的雪花簌簌落下，铺满了不远处的山丘，这是李茉第一次见到这么壮丽的雪景。


    他房间还正对着一座锥形火山，火山的山巅被皑皑白雪覆盖，兀自伫立在蓝调时刻的背景板中，美得让人想要落泪。


    “记得你喜欢看雪。”周辰纬的声音通过屏幕传了出来，语气轻描淡写。


    李茉只觉得呼吸在那一刻变得迟滞，整颗心脏像是被不同口味的糖浆层层包裹着，连无人知晓的角落都泛着甜。


    他居然记得她喜欢看雪。


    “你在哪里？出国玩了吗？”李茉尽力控制着让声音，怕他听出她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喜悦。


    “在日本。”周辰纬换了前置摄像头，屏幕里瞬间出现一张帅得分外有攻击性的脸，“这里是北海道的二世谷。”


    李茉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后，周辰纬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发问：“今天还要不要看雪？”


    李茉正想答应，卧室门外忽然传来蒋惠娟的声音，她心一跳，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


    蒋惠娟和她寒暄几句后就去了厨房做饭，李茉松了口气，目光重新移回屏幕上。


    被她挂了电话后，周辰纬那边就没了动静。李茉觉得有必要解释，就发了条消息过去：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挂的，刚才我家里人回来了。】


    消息发出后很久都没得到回复。李茉苦着脸，又给他发了一条：


    【可以每天都发几张照片给我吗？】


    想到这句话可能导致的误会，她欲盖弥彰了又补充了一句：【我喜欢看雪。】


    这一次没等太久，七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她有些雀跃地点开。


    【可以。】周辰纬懒得打字，给她回了条语音。


    接下来的几天，周辰纬果然信守承诺，带她看遍了二世谷的雪。


    李茉每次收到他的消息，心里都升起密密麻麻的微小快乐。


    既然他在分享自己的生活，李茉也想给他回应。


    只是，她乏善可陈的生活里，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


    南宜是花灯之乡，临近年关，各大商店已经开始售卖可以手提的小型花灯了。


    晚上，李茉和家人出门采购年货，看见大街小巷的花灯，灵光一现。


    李茉点开和周辰纬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们这里的花灯很好看。】


    一直到她回到家，周辰纬都没有回。李茉想了下，决定发张图片过去。


    她重新点进和他的对话框，却不小心按到了一旁的语音通话。


    突兀的铃声在房间里响起，李茉想挂断也来不及了，周辰纬那边已经接通，声音里带着疲倦的喑哑：“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我按错了，不好意思。”李茉挺不好意思地说道，声音有丝紧张的颤抖。


    “那你还错得挺及时，”周辰纬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我飞机刚落地。”


    “你回国了吗？”李茉问。


    “嗯，”周辰纬随口应着，他把行李递给来接站的司机，“辛苦了，仇叔。”


    李茉咬了咬唇：“你那边有人的话......我先挂了。”


    “行，你挂吧。”周辰纬的语气称得上温柔，他笑着补充了一句：“还有，新年快乐。”


    “好，你也是。”李茉声音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通电话后，由于周辰纬回了国，两人在微信上也失去了交流，李茉只能从朋友圈零星的动态里打探他的近况。


    她的心绪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变成了起伏不定的风筝，风筝线就握在他手中。


    除夕当日，由于李茉的祖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一家人去了外婆家吃饭。


    饭后，李茉带着几个亲戚家的孩子出去玩了会，中途有个小表妹的电话手表落在了家里，李茉只好折返回去拿。


    外婆家里的门开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一阵阵传进耳朵。李茉刚打算掀开门帘，忽地，蒋惠娟的声音传了过来，她脚步不由得顿住。


    蒋惠娟坐在一群女眷中间，在众人的吹捧中得意地分享经验：“我家茉茉的成绩够上清华北大的冷门专业了，但她铁了心要学法，这丫头是个主意大的，做家长的我们也不好干涉。”


    “耀楣这孩子不是块读书的料，我们考虑着等耀楣毕业了，就带他去北禾找他姐。”


    有亲戚反驳了句什么，蒋惠娟哂笑一声，接着高声说道：“姐姐照看弟弟是天经地义，不然我们供她读书这么多年白供了？”


    李茉的眼神冷了下来，她一把拉开门帘，动静很大，室内的一群亲戚立即停止了讨论，视线齐刷刷地向她投来。


    李茉拿起小表妹的电话手表，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这座南方小镇虽然终年不下雪，但每到冬天，空气就变得无比湿冷，凛冽刺骨。李茉刚出门，就感觉到那股寒意迅速蔓延到了全身，她鼻子一酸，终于落下泪来。


    忽地，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李茉掏出来看了一眼，给她打电话的居然是施锦。


    “喂，小妞，是我。”电话刚接通，施锦甜美的声线就传了过来：“我回国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好呀。”李茉郁闷的心情被冲散了一些，不自觉地唇角勾起。


    由于遭受霸凌的原因，她在高中学校没什么朋友，唯一说得上话的，只有施锦一个人。


    施锦是在高三的时候才转学到嘉辰私立高中的。她是个复读生，成绩差得离谱，除了画画，她没有其他感兴趣的东西。


    她是北禾人，长得漂亮、家境优渥，很快就成了一众女生中的风云人物。


    施锦身上有种自信张扬的气质，她热情又直接，和当时寡言到多少有些阴郁的李茉是两个反面。


    任谁都想不到，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居然成为了好朋友。


    “你在南宜吗？我直接去找你。”施锦问。


    “我在，”李茉问：“你几点过来？我去车站接你。”


    施锦笑着说：“不用，一个朋友开车送我。我们到了之后我打你电话。”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李茉所在的小区门口，副驾上走出一个女生。


    她穿着纯白的羊毛大衣，脖子上戴了奢牌的围巾，脚踩一双一尘不染的牛皮靴，长相明丽又瘦又白，是个一看便知家境优渥的美女。


    施锦刚和李茉打上照面就扑了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嘴里还念叨着：“想死你了，茉茉。”


    “茉茉，你上大学变漂亮了不少，看来北禾的风水还挺养人的。这半年你过得好吗？”施锦打量了她几眼，说道。


    “还可以吧。”一说起这个话题，李茉就想起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施锦拉着李茉坐上了那辆车的后座，李茉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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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驶座上的男生，看清男生的脸时，她忍不住错愕地瞪圆了眼睛。


    竟然是齐默屿。


    在嘉辰私立高中，齐默屿这个人是个神秘又独特的存在。


    他成绩优异，考试成绩就没掉出过年级前三，一直是各科老师的宠儿，高考还以z市高考状元的身份考进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但他这个人，又不是个传统的书呆子。有传言说他中途休学过两年，性子又拽又野，打架的时候阴郁狠戾，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李茉正陷入回忆里时，施锦抱着她的手臂摇了摇：“感觉南宜没什么好玩的，不然......我们去喝酒？”


    “去哪里啊？”李茉有些犹豫，她没去过夜店那种地方，总觉得里面鱼龙混杂，是社会人士的聚集地。


    施锦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扑哧’笑了出来：“我们不去club，随便找家小酒吧，能听听音乐喝喝酒的那种。”


    三人去了一家名叫“痕迹”的酒馆，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施锦是混酒吧的常客了，轻车熟路地点了Negroni，李茉把酒单翻了一遍，最后点了杯名为少女心事的招牌特调。


    齐默屿要开车，只能喝无酒精饮料。


    “你去北禾上学，见到你暗恋的那个小哥哥了吗？”


    李茉点的酒是一款小甜酒，配料里加了柠檬汁，酸酸甜甜一如少女的心事。可一说到这个话题，她嘴里巴就充满了苦涩的味道：“见到了，只不过，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施锦把她眼底的怅然看得清清楚楚，安慰道：“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拨开云雾见月明的。”


    李茉慢吞吞地喝着手里的酒，她皮肤极白，在酒吧灯光的照耀下，呈现出玉一样的质感。


    施锦看呆了几秒，信誓旦旦地说道：“茉茉，如果我是男生就会喜欢你。”


    李茉笑了笑，和施锦悄悄咬耳朵：“你和齐默屿在一起了吗？”


    “还没有。”施锦虽然立马就否认了，紧接着傲娇地补充了一句：“在不在一起，还要看他表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茉马上就懂了，她冲施锦暧昧地笑了笑，问道：“你们怎么进度这么快？明明在学校里，我都没见过你们说过几句话。”


    “其实我转学的第一天就认识他了，在学校里是故意装不熟。”施锦说：“高考完的暑假他向我表白了，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李茉问。


    施锦托着腮，目光放空：“我喜欢的是我们高中学校的一个男生。他手很好看，会玩乐器，一米八九，天蝎座......总之，他每一步都踩在我的xp上，好像天生就是我的理想型。”


    李茉眨了眨眼：“那你....为什么没向他表白？”


    施锦举起装鸡尾酒的杯子，喝了一大口，神色怅然：“不表白还能做朋友，表白了怕是朋友都没得做。”


    李茉疑惑道：“你就笃定他不会答应？”


    施锦无奈地叹了口气：“嗯，因为他和我表哥是好朋友，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我旁敲侧击向他表达过几次喜欢，但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他只把我当妹妹。”


    “你现在还喜欢他吗？”李茉问。


    “当然啦，”施锦立刻点了点头：“如果他交了女朋友，我会嫉妒死。要是他交往的是我的闺蜜，我肯定立刻和她绝交！”


    李茉被她傲娇蛮横的语气逗得哑然失笑，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这是我们店的招牌特调——少女心事，请慢用。”


    这杯酒的度数很高，入口就是强烈的苦味，酸酸涩涩的山楂味道巧妙融合了进来，后味倒是泛起了一丝丝很微弱的甜。


    少女心事确实充满了苦涩，99%的酸涩里只有1%的甜。


    在那些不见天日的暗恋里，还能坚持喜欢同一个人，靠的只不过是少女的一腔孤勇。


    只喝了半杯，李茉的脑袋就开始发晕，她不想在酒吧里醉倒，于是小口小口喝起了水。


    齐默屿出去买包烟的功夫，一回到酒馆，两个女生都喝醉了。


    李茉还好一些，施锦直接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忽地，他手机震动了起来。齐默屿点开一看，是周辰纬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施锦和你在一起吗？】


    【她跟我姑父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麻烦你照看她几天，过两天我再带她回北禾。】


    齐默屿无奈一笑，对着烂醉的两人录了段视频，直接给周辰纬发了过去。


    酒吧灯光偏暗，视频画质并不清晰。可周辰纬一点开视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施锦身边的李茉。


    她怎么会和施锦在一起喝酒？


    视频只有短短三秒，可三分钟过去，周辰纬的视线还盯着屏幕上的某一点。


    她皮肤太白，越是在这种昏昧的环境中，对比就越明显。


    少女有一截线条优美脖颈，纤细得仿若一只手就能掐断，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百合、栀子那一类天真脆弱的花朵。


    周辰纬手指轻敲着面前的大理石桌面，给齐默屿发了条消息过去：【明天我来一趟南宜，你把施锦看好，别让她又跑了。】


    发完消息，周辰纬把手机撂到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自从别墅那天撞见李茉穿着睡衣的模样，之后的一段时间，她总是出现在他最泥泞最恶劣的梦里。


    这趟南宜之行，他其实是怀着私心的，但这私心代表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