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茉不常喝酒，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摸到手机，正准备给施锦发条消息问问她怎么样了，就看见施锦半小时前给她的留言。


    【茉茉，我家里人要来南宜逮我，我只能先回去了。我们下次再见！爱你。】


    李茉笑了笑，给她回了一条：【一路平安，爱你。】


    由于昨天喝了不少酒，她的嗓子干得快冒烟，给施锦发完消息就去了厨房找水喝。


    李茉正在翻自己的水杯时，李耀楣的声音却骤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姐，昨天送你回来的那帅哥，是你男朋友？”


    李耀楣很少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多数时候都是颐指气使的。毕竟姐弟俩每次争吵，蒋惠娟都会拉偏架，劝她让着弟弟。


    久而久之，李耀楣知道招惹她这个姐姐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所以面对她的时候，他的不屑和不耐都很明显。


    所以，他越表现得人模狗样，李茉就越觉得反常。


    昨晚是齐默屿送她回来的，李茉眉心一跳，没好气地否认道：“不是我男朋友。你问这个干嘛？”


    李耀楣挠挠脑门：“他那辆RS7太拉风了，能不能让他借我开开？我新谈了个女朋友，要带她约会呢。”


    “没门。”李茉语气冷硬，转身回了卧室：“还有，那是我朋友的朋友，跟我不熟，下次别对我提这种要求。”


    喝完水，李茉回了卧室睡回笼觉。她还没睡多久，就听见卧室的门把手发出响动的声音。


    蒋惠娟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一脸嗔怪的表情：“我听耀楣说，你谈男朋友了？”


    “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了。”李茉否认得很快。


    蒋惠娟拍了拍大腿：“耀楣有个朋友在南方做生意，两个月就赚了二十多万呐，耀楣也想分杯羹，就是苦于没有那个.....启动资金还是啥的，你这做姐姐的——”


    她话里的未尽之意很明显。


    李茉怎么可能听不出她心里的盘算，她抿了抿唇：“我再重申一遍，他不是我男朋友。还有，就算我谈了男朋友，那也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不是你男朋友你还跟人家厮混到凌晨一点？”蒋惠娟找到了新的发作的理由，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我们那个年代叫破鞋！今天开始你不准出门，听到没有？”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李茉抬手揩干，她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妈，如果你恨我，我们可以不做母女的。”


    她声音很轻，莫名却带着重逾千斤的力量。蒋惠娟眉毛一竖刚想开口反驳，就听见“砰”地一声震响。


    李茉直接把卧室门反锁了。


    短暂的假期就在母女俩的冷战中过去了大半。正月十三，南宜提前开放了一年一度的上元灯会。


    李耀楣傍晚时就出了门，说是要和朋友聚餐。李茉还是被关在房间里，她只好翻出一本高中时期看过的推理小说打发时间。


    小说的主角是一个执意为女儿复仇的母亲，尽管在许多人眼里她的行为都趋近偏执，但李茉却觉得，她的母爱纯粹又伟大。


    好的小说很容易让人沉浸进去，李茉看到结局时，时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


    她洗了把脸就打算睡觉，然而，就在她熄了灯的下一秒，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李茉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的北禾号码。她犹疑着按了接听，对方见电话接通，直接低低叫了声她的名字：“李茉。”


    “周辰纬？”李茉心一跳，“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


    “前几天我去了Z城海钓，想到你说南宜的花灯很好看，就开车过来了。”周辰纬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传进耳朵。


    “你在南宜吗？”李茉眼睛亮了亮，整个人像是被欢喜的海浪击中。


    “嗯，”周辰纬声线里带着笑意，语调温柔：“要和我一起去看花灯吗？”


    “可是......”李茉想起什么，手指无意识地缠着发尾：“我不太方便出去，我妈给我下了禁足令。”


    她声音软软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自己察觉不到的委屈，周辰纬眉头一蹙，问：“你家住几楼？”


    “二楼。”


    “行，”周辰纬掐了烟，语气难得认真：“把你家地址发我。”


    李茉家住的是个老式居民楼，昏暗，逼仄，相应的，层高也很低。周辰纬把车开到单元楼下，目测完距离后，又拨通了李茉的电话。


    “可是......我有点怕。”李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


    “不用怕，”周辰纬笑了下：“相信我，先把手机扔给我，我怕手机摔出来。”


    李茉没有丝毫犹豫，听他的话把手机丢了下去，周辰纬手一伸，就稳稳接住。


    她眼里再也看不进去别的东西，瞳孔聚焦的地方，只有那个向她伸出双臂的少年。


    有周辰纬在下面，李茉没多想就从露台翻了下去，两秒后，她跌入一具硬挺的胸膛。


    她乌黑柔软的发丝在周辰纬凸起的喉结上扫过，带来一阵无法避免的麻和痒，周辰纬不由得把她的腰箍得更紧了些。


    他们靠得太近，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她海燕牛奶的沐浴露香气一点点交融，李茉的心脏狂跳，咚咚咚如擂鼓般响个不停。


    爱人的一瞬间，抵得过许许多多个百年。


    周辰纬很快察觉到了她心跳过快的频率，盯着她渐渐发红的脸颊问：“有这么紧张？”


    “嗯。”李茉并没否认，毕竟心跳声骗不了人。


    “我又不是接不住你。”周辰纬淡笑。


    李茉嘴唇动了两下，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她的心动过速，其实是出于另一个原因，只不过周辰纬不会知道。


    李茉站稳后，周辰纬贴心地给她拉开车门，在她系好安全带后，才挑眉问：“我们去哪儿看花灯？”


    李茉想了一下，开口报了个地名：“去水云坊吧，那里有灯会。”


    周辰纬在地图上找到水云坊的位置，跟着导航发动了车子。


    水云坊是南宜近些年新建造的一处仿古建筑，靠着小桥流水的景致渐渐成了南宜市民遛弯放松的好去处，逢年过节还会搞些活动吸引人打卡拍照。


    有少女穿着传统的汉服，提着花灯穿梭在人流中，青春的美好在她们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也有情侣相伴同游，男生不厌其烦地给女生拍照片；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喜乐的笑容。


    两人路过一处拐角时，李茉看到街边有个头发银白的老奶奶在摆摊卖自制的花灯，花灯做得精美，其中有一盏兔子灯更是做得惟妙惟肖。


    李茉有心想买一盏，但人潮汹涌，她怕和周辰纬走散，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慢慢地就离摊位越来越远。李茉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几个嬉戏打闹的小孩从她和周辰纬中间穿过，直接把两人硬生生分开了。


    正值元宵佳节，整座水云坊都是人头攒动，李茉焦急地四下寻找，却始终看不到周辰纬的身影。无奈之下，她只能走到水云坊的边缘地带，拿起手机给周辰纬发消息。


    李茉刚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烟草气味，夹杂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李茉惊诧地回头，结果看见了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周辰纬。


    周辰纬穿的是件英伦风格的长风衣，不是高瘦挺拔的男模身材根本撑不起来这件衣服，但他驾驭得很完美，再配上那张极为出色的脸，不少路人的视线都频频向他打量。


    他手里还提着一盏精美的兔子花灯，正是她一眼就喜欢上了的那盏。


    “给你，”两人视线对上后，周辰纬把花灯递了过来：“我特地折返回去买的。”


    李茉抿唇笑了笑，一脸欢欣地接过，把玩了一会儿后，她抬眼看向周辰纬，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盏灯？”


    “因为啊......”周辰纬刚开了个头就故意停顿了一下，他语气慢悠悠，深邃又漆黑的眼睛里压着几分没个正形的轻挑散漫：“我一直在，看着你呢。”


    这句话多少有点暧昧的意味，李茉怔愣了一瞬，脸颊迅速开始发烫。她不想让周辰纬看出来自己明显的失态，索性低下了头。


    好在周辰纬并没看她，而是掏出打火机和烟盒，自顾自点了支烟。夜幕深沉，他指间火光随着呼吸明明灭灭，最终变成了猩红一点。


    他一支烟吸完，李茉也平复好了心情，她正打算叫周辰纬一起去水云坊的桥边逛逛，结果就在这时，她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周辰纬探究的眼神扫来，“你饿了？”


    “我在家没吃晚饭。”李茉不好意思地说道。


    周辰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几秒后，他忽地出声：“现在有什么能吃的吗？我好像有点饿了。”


    李茉思考了几秒，把他带去了不远处一家私房菜馆。


    这家私房菜馆的定价其实远超出她平时的消费水平，但李茉怕大少爷不想吃那些街边的苍蝇馆子，也知道他嘴挑，只好把他带到这里来。


    她过年收了不少压岁钱，也足够负担这一餐的消费。


    两人入座后，李茉斟酌着他的喜好点了几个菜。南宜这边的口味和北禾很不一样，她只怕他吃不惯。


    周辰纬看起来并不饿，吃饭慢条斯理的，每道菜都只尝了几口就撂了筷子。


    “你就吃饱了吗？”李茉夹了一块粉蒸肉送进嘴里，看着他问。


    “吃过一顿了，没那么饿。”周辰纬简短解释。


    这时，放在桌子边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周辰纬扫了一眼屏幕，就把手机拿在手上，站起身。


    经过李茉那一侧时，周辰纬朝她微微俯下身，对着她说了句话：“我出去抽支烟，很快回来。”


    “好。”李茉点了点头。


    她的呼吸其实有些急促，不过周辰纬并没发现。


    刚才他贴着她的左耳说话，炽热的呼吸落在她皎白的耳垂上，李茉的半边身子就像过了电流一般，即刻失去了知觉。


    直到现在，她依然觉得左边耳朵有些麻。


    周辰纬单手插兜来到走廊，掏出手机正打算回拨，对方又call了个电话过来。


    他刚按下接听键，嘈杂的电子乐的响声就先一步传进耳朵，随口，靳泽的声音欠揍地响起：“周少，今晚造作，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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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来，我不在北禾。”周辰纬简短解释。


    靳泽的声线听起来有些诧异：“今天过节，你不在北禾待着，上哪儿潇洒去了？”


    “南宜。”周辰纬薄唇轻动，无波无澜地吐了两个字。


    “南宜？”靳泽思考了几秒，恍然大悟般惊叫起来：“那好像是——李茉妹妹的老家吧？你们俩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周辰纬衔了一支烟在指间，手指轻动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淡笑：“刚好经过而已，挂了。”


    ......


    趁周辰纬还没回来，李茉拿好东西，偷偷溜去了收银的柜台。


    她报了桌号，正打算买单时，负责收银的女生提醒她：“刚才有个帅哥买完单了。”


    女生拍了拍心口，笑着说：“你男朋友真的好帅，刚才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他听口音是北禾那边的，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他......不是我男朋友。”余光在不远处的走廊瞥见周辰纬的身影，李茉匆匆留下一句话，就朝着他的方向小跑着过去。


    “吃好了？”周辰纬也看见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刚抽完一支烟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李茉看着他，语气有不自觉的嗔怪，“我不是说好了请你吗，怎么又把单买了？”


    “无所谓，”周辰纬唇角勾了勾：“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就给我买个糖画吧。”


    水云坊西侧有几个糖画摊，做糖画的都是本地的非遗老手艺人。糖画价格便宜，又做得玲珑剔透，所以很受欢迎，逢年过节都会出现在集会上。


    李茉语气有些纠结：“我们这里的糖画只有十二生肖、鲤鱼、和兔子那些，你喜欢什么？”


    “都可以。”周辰纬直接回道。


    “都可以吗？那你在这等我，我去买。”李茉笑着说，眼里出现一丝狡黠的光彩。


    几分钟后，李茉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猪形状的糖画，看着他笑：“我记得你属猪，就买了这个。”


    周辰纬：“......谢谢，我很喜欢。”


    一向又拽又酷的人，手里拿着一头小猪，莫名多了丝呆萌的气质。


    水云坊这地方不大，两人很快就逛完了。喧嚣人流像退去的潮水，灯会的火树银花也离他们渐行渐远，李茉的心里忽然泛起浓浓的不舍。


    明明在家的日子难熬到度日如年，可周辰纬在她身边时，时间却过得很快，像过隙的白驹，一瞬间就从指间溜走了。


    周辰纬走在她身前，肩膀宽阔平直，腰却很细，是标准优美的倒三角身材，野性又充满力量感。


    李茉回味起他箍着她腰时手掌的力度，心里默默想着，这么美好的夜晚，总要留下点什么。


    她掏出手机，点进手机相机，悄悄对着前方那个高大身影拍了张照。


    李茉没有偷拍的经验，紧张之下居然忘了把手机静音。她刚按下拍照键，喀嚓的快门声就响起起来，瞬间传进了前面周辰纬的耳朵。


    周辰纬很快转过头来，他眼皮薄，看她的眼神也是好整以暇的，语气轻挑又散漫：“偷拍我？”


    “刚才解锁手机，不小心点错了。”


    李茉嗫嚅着说完就垂下了头，这理由.......她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周辰纬自然也不可能相信。这时恰好有几个同龄人经过，周辰纬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了屏幕，就把手机交到了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手上。


    “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吗？”周辰纬看着男生说道。


    得到男生肯定的答复后，周辰纬直接走到了李茉身边。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从她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他流畅凌厉的下颌线条。街边路灯投下浅淡的橘色光晕，打在他脸上，呈现出一种虚焦过的油画质感。


    李茉还在晃神的时候，男生已经拍好了照片。周辰纬拿过手机后，直接把照片都发给了李茉。


    和眼睛男生同行的几个同龄人都性格活泼，纷纷凑上来，要看他刚才拍摄的照片。


    李茉只好把手机伸出来给他们看，其中一个女生直接惊呼出声：“小哥哥小姐姐，你们好有cp感啊。”


    “我也觉得，”另个女生声音兴奋：“你们两个的气质，一个很乖，一个又很坏，直接让我想起了看过的一本小说——”


    听了他们的讨论，李茉也把视线移向手机屏幕。


    照片里的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是眼神懵懂、手里提着一盏兔子花灯的女生，一个是比女生高了大半个头、五官出色又分明的男生。


    也许是气质互补的缘故，他们在照片里显得十分般配。


    李茉盯着那些照片、不错眼地看了几秒，最后全都保存在了手机里。


    她一张都不舍得删。


    晚上十点，周辰纬送李茉回到了单元楼下。上楼之前，李茉对上他的眼睛，语气诚挚又认真地对他道了声谢。


    “有什么好谢的，”周辰纬说，“今晚我也很开心。”


    “不，要谢的。”李茉坚持。


    谢谢你，让我拥有了这么美好的夜晚。


    谢谢你，让我往后余生，都有回忆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