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节假日，两个年轻人同时出现在其中一方的家乡，意味着什么？


    “买得这么多东西，颖颖，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喝喜酒记到通知我们这些老颠东哈！”


    “章万玉幸福喔，我羡慕老火……”


    “可惜老夏走得早，他肯定特别想看到孙姑娘这一天。”


    “好端端的你提这些搞哪样？嗓门又大，小夏别理王老头，过不到几年他就要去找你外公下象棋了。”


    “是叻，你讲得昂。”


    夏轻笑着跟老人家们打招呼，往家里走，林奉拎着大部分食材跟在她身后，宛如一个忠诚的随从。


    他个头高，五官端正，穿着简单随性，单看外形就让人感觉他有使不完的力气。


    长辈们心目中的女婿/孙女婿理想型无疑了。


    走远了，夏轻还能听到老辈子们源源不断的夸赞。


    “别的不讲，家里要有个力气大的，小夏家这个看到可以。”


    “是嘛，女娃娃自己不得行，做不到重活路。”


    “啊不一定，现在有些男娃儿涂脂抹粉讲话娇滴滴，我年轻的时候一拳可以打三个。”


    “有些男娃儿？跟小夏她对象是一个物种咩？！”


    “那倒不是……”


    总而言之，夏轻这对象找得棒极了！


    以前夏轻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回想美好而短暂的大学时光，校园里不仅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还弥漫着跃跃欲试的荷尔蒙。


    不算暗恋的三个月，林奉明理暗里的追了她整整一年。


    从人文学院到新闻学院，从东配楼到52号楼，从一食堂到三食堂……每天往返不断，乐此不疲。


    周末做免费导游，领着两个宿舍的人逛故宫，游颐和园，爬居庸关，走京西古道。


    最初夏轻只是新鲜，交朋友的心理居多。


    她亦言明在先，没有恋爱的打算。


    林奉听后只是缓缓点了个头，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就接受她变相发的好人卡，还夸她：“有原则，特别好。”


    那就做朋友吧！


    林奉青涩但不轻佻，言行举止得当，每次集体活动都安排得清晰有条理。


    他待人细致，对夏轻更有些许的区别对待。


    这一点的“些许”，不夸张、不带任何表演性质。


    给人感觉特别踏实。


    久而久之，夏轻习惯了学校有他，出行有他，傍晚操场跑圈亦有他。


    做什么都能一起，像个万能公式的搭子。


    搞不清是在何时心动的，毕竟人的心脏每时每刻都在跳动，不跳的话，人会死。


    夏轻挺缺乏浪漫细胞的一个人。


    而当她意识到对林奉萌生出朋友之外的情绪，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情愫？


    第一个反应是回避。


    拒绝任何林奉会出现的场合、聚会，在学校里看到都要绕道走。


    她甚至会回溯自己有什么值得林奉喜欢呢？


    论长相，播音主持专业的女生都是明星级别的。


    论性格，她简直要无趣死了……


    “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你会觉得土，但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么？要是我说得清楚的话，大概率我就不会喜欢你了，明白我的意思不？”


    单方面的躲猫猫被林奉终结后，他是这么回答的。


    说得很有道理。


    人的盲从大多因为不了解，了解透彻了，反而会失去兴趣。


    夏轻保持着自以为是的理智，化被动为主动问：“那你还喜欢我吗？”


    林奉只愣了一下，眼里迸发出狂喜，爽快说：“喜欢！”


    然后他们开始正式交往，校园副本从独行侠变成双人组队。


    也挺好。


    那时的夏轻没有把这段关系想得太远，但身边有了林奉之后，那种难以言喻的、冷不防就会钻出来刺她一下的孤独感被驱散了许多。


    两个人在一起，陪伴是很重要的吧。


    好比今天去农贸市场采购，如果只有夏轻自己，她不会买那么多计划外的食材和水果。


    别说那些疲惫又脆弱的时刻，仅仅此时此刻，有个人分担着帮忙拎东西，也能叫她足够庆幸感激。


    可是首都北京和西南小镇，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太远了……


    快走到家门口时，夏轻收回发散的思绪，止步回身，看向林奉。


    或许是眼神过于冷静，让同样在失神的林奉略显错愕。


    “干嘛突然回头看我，杀手找到的目标人物？”他试着开玩笑缓和气氛。


    夏轻无声的笑了笑，像在叹气：“清早看到你站在巷子口，也吓了我一跳。”


    “只有惊吓？”林奉向她走近了一步，低姿态的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你都要跟我分手了，能不来么。”


    是已经分手了。


    夏轻下意识想纠正，没完全张开口。


    这事不适合站在家门口说。


    她眨巴着眼睛，把脸侧向一边，回避林奉带着期许、又不乏祈求的目光。


    “下午我要去影视城，顺便带外婆去云城玩两天，你也一起吧。”


    林奉听得心中大喜，脸上的光都变得明媚了。


    连忙点头说好，没问题。


    这节骨眼上，只要不赶他走，对他来说就还有希望。


    夏轻又说：“外婆不知道我辞职了，别说漏嘴。”


    林奉没明白：“都辞职了为什么还要去工作？”


    到底是太熟悉了，夏轻忍不住开怼：“我还跟你分手了呢，你来我家干嘛，飞机票很便宜吗？”


    “不便宜，不是机票的事！谁说我们分手了？我不分，我要死缠烂打。”林奉亮出明牌，脖子一梗，让她砍！


    “行吧行吧，先这样。”


    夏轻气结，打着马虎眼拿钥匙开门进屋。


    林奉嬉皮笑脸的跟进去，说不是先这样，是要一直这样赖着她。


    他人高马大，不用抬头就看到章万玉，扯开嗓子洪亮的喊：“外婆，我来看您了！”


    章万玉先惊吓，后惊喜，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哎呀哎呀的迎上前，问他怎么大老远的跑来了，累不累，饿不饿？


    边关心边用那种责难又暗自窃喜的眼神瞟孙女。


    这就追来了？


    看你把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能得你！


    不愧是我家小颖。


    林奉对章万玉句句有回应，回着话，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拎到厨房里，洗手之余，顺带把在农贸市场买的枫糖李洗了，打开抽油烟机左侧的壁柜，拿出双层果盘来装。


    全程轻车熟路，跟回自己家没区别。


    “外婆，吃李子。这个是枫糖李，这次没买错吧？”


    林奉拖了夏轻的专属竹椅，在章万玉身侧坐下，盛满新鲜李子的果篮孝敬的递上去。


    “对对，没买错。你上次买的是黄金李，吃起来比较软，枫糖李是罗甸产的，两个颜色都不一样。”


    章万玉看着眼前的颗颗饱满的果子，还没吃已经甜到了心坎里。


    林奉趁热打铁的问：“那枫糖李算不算李子里面的人生果？”


    章万玉笑得合不拢嘴：“算！”


    他们说的“上次”是前年夏天发生的事，人参果亦是夏家的一个“典故”。


    当时夏轻和林奉本来要去敦煌玩，不记得因为什么闹了别扭，夏轻一气之下回了老家。


    林奉后知后觉的追过来，同样是一千多的机票。


    从筑城机场坐大巴来的沿路上，全是卖李子的农户小贩。


    听说这个消暑解渴，黔人夏天都爱吃。


    林奉来的仓促，两手空空没准备，到了小镇下了车，忙不迭的采买。


    他一个外地人，说一口标准京片子，问卖家这个好吃吗、甜吗，怎么卖？


    眼睛里充满真诚，把绝对信任写在脸上。


    结果被当成游客狠狠的宰了一道。


    十块钱三斤的李子，硬是花了两百块。


    算下来差不多五十五一斤。


    章万玉那个震惊呀，气得拍桌子站起来要去找那骗子拼命，飚出金句：“要死啊卖那么贵，人参果都吃上了！”


    其实林奉扫码的时候就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坑了，但他求表现心切，顾不上那么多。


    见章万玉暴跳如雷，发那么大的火，又才反应过来犯了老人家“宁可不吃也不多花一分冤枉钱”的大忌。


    情急之下，他讷讷的，没话找话的说：“可能人参果还是要贵一些。”


    哪里去找人参果？


    西游记里吗？


    全家包括夏轻在内，默默回味了一下他的话，都笑了。


    没想到啊，时隔两年，这事儿居然还能有callback。


    那时外公还健在，就坐在现在外婆左手边的位置，他老人家专属的摇摇椅上，被林奉的憨直和老伴儿的暴怒金句逗得笑个不停。


    一晃那么久了，夏轻和林奉之间却早已不是闹一场别扭、讲几句玩笑就能揭过去的。


    她心中是有些唏嘘的。


    林奉哄着章万玉，间隙没忘去留意夏轻的反应。


    不经意间，两人视线触到一块儿，各自局促。


    “上午事情多，中午童童也要过来吃饭，帮您存钱，我先去厨房准备一下，你们聊。”


    夏轻说完便转身钻进厨房。


    工作的问题她会迎难而上，从不言弃。


    感情上却是彻头彻尾的回避型。


    林奉拿眼神追着她，知道这会儿追进去不会有他的好，也只能干巴巴的坐着。


    好歹他人来了，坐在夏家的小院子里，心可比早几天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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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安定得多。


    章万玉把两人的心思和小动作看在眼里，压低声音，故意道：“小颖都跟我说了。”


    林奉仓促回神，可怜巴巴的看着老太太：“是我不好，没处理好爸妈和夏轻的关系。”


    这回答，勉强算他合格吧。


    章万玉扬了下眉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场面话，我们家主张个人选择，小颖有她自己的主意。”


    一番话停下来是对林奉耳提面命，且不乏公道。


    但细细一品就会发现，根本是在放水。


    言下之意：快点加把劲搞定我孙女，你就是我的孙女婿！


    林奉琢磨过来了，斗志满满的“嗯”一大声！


    小院就这么点儿大，夏轻在厨房听得清清楚楚。


    是不是主张个人选择，她的感情都是她自己说了算。


    “林奉，来帮我搭把手。”


    她扬声把人喊进来，不让他在外婆跟前灌迷魂汤。


    新鲜的折耳根和土薄荷拿出去给老太太摘捡，年纪大了更要找点事情做，分散精力，别总想着孙女的婚姻大事。


    不结婚不谈恋爱又不会死！


    人不吃饭，吃不到好吃的，那可是真的会出事！


    由于时间紧迫，今天夏家的厨房需要开启多线程模式。


    熬猪油的活计交给林奉，夏轻负责炸酥肉的前期准备。


    六斤夹层肉，温水清洗，切成小指粗细的长度。


    切好后就要调扳面衣了。


    现在比以前方便许多，粮油铺子有专门的酥肉粉，买回来以后按自家的口味加调味料。


    先取适量红花椒，用平底锅，小火干煸，慢慢炒出水分，炒出麻香味。


    等到花椒表面在锅里反转时能听到嘎嘣脆的碰撞声，倒入擂钵，手动捣碎。


    这道工序颇废手劲儿，林奉这个现成的劳力来得确实是时候。


    整整六斤肉条，得用家里最大的锅来装盛。


    捣得细碎的花椒粉适量倒进去，加食盐、酱油、味精，鸡蛋若干个，最后是酥肉粉。


    拌匀的过程就跟酥肉粉包装袋上那句朴实无华的提示一样：干了就加水，水多了加粉。


    浅黄色的粉浆能包裹住肉条，筷子夹起来，粉浆悬而不滴，就可以了。


    夏轻的炸酥肉有一个独门秘诀——用甜酒取代提鲜调味的砂糖。


    甜酒，也叫甜曲酒、甜酒酿，或者醪糟。


    每个地方的叫法不一样，但东西是一样的，做法也大差不差。


    它是一种用糯米简单加工，经过自然发酵制作而成的美食。


    多用来煮鸡蛋、汤圆、糍粑，洒上几粒枸杞点缀。


    或者干脆用热水一冲，加点红糖，天然具有滋补暖胃的功效。


    更有一些地方，把糯米滤掉，只喝酒酿，健康又养生。


    甜酒的滋味比砂糖丰富，除了自然的甜度，还带一点趋近于果酸的微酸口感，去腥增香的效果极明显。


    用甜酒炸出来的酥肉，外表色泽会比用砂糖更要偏红一些。


    色香味俱全的“色”字，在这里也有了强调。


    这个秘诀是章万玉的四妹，也就是夏轻的四姨婆教给她的。


    试过，特别好！


    架锅倒油，大火热油，再调至中火，开炸！


    林奉那边把猪油熬好了，还是老办法用一勺酱油激一下，调了味，捞出油渣。


    在夏轻的指挥下，他从橱柜深处找出一只珠圆玉润的青花瓷盅，把热度褪去的猪油过滤倒进去，盖上盖子。


    林奉被香迷糊了，自作多情的犯难：“这么大一盅，不知道能不能过安检……”


    夏轻笑着打破他的美梦：“下午到了影视城，交给左总的助理就好。”


    能不能过安检，那是助理小姐姐需要担心的事。


    “这也是给左总的？”林奉见过左曼姝，知道她私下和夏轻关系好，此刻更是对她实名羡慕。


    “当然啊。”夏轻毫不犹豫。


    左曼姝点的菜里，好些都得现做现吃，哪怕做好了坐飞机送到她手边，凉了就没搞头了。


    炸酥肉还能放微波炉里热了吃，其他的只能想办法替换。


    “那油渣能吃点儿吧？”林奉不死心。


    倒不是他真的馋了，就是纯纯想要争个宠。


    “你想吃多少都行，只要你吃得下。”


    夏轻难得对他大方一次，油渣而已，反正待会儿童总来了也留不住。


    林奉拿着锅铲，心满意足的笑得像个傻子。


    夏轻看了一眼时间，快来不及了，午饭还没找落呢。


    想到童总点名的酸汤凉拌粉，还有脆哨、叉烧、绿豆芽等等……


    厨房里全都没有！


    “林奉同志，有没有兴趣接一个单独去西南小镇菜市场采购的挑战？别买人参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