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短兵相接(中)

作品:《抗战:从常德保卫战开始

    可在500米距离上击穿70毫米装甲的47毫米长管坦克炮,在这样的战场上几乎无坚不摧。


    但比之更可怕的,却是冲上阵地前沿不足40米的近10辆坦克装甲车上装载的7.7毫米重机枪。


    97改坦克上共拥有2挺7.7毫米重机枪,97式装甲车上虽然只拥有1挺7.7毫米重机枪,属于侦察型车辆,但少数还装备着37毫米速射炮。


    也就是说,在1连高地的前沿,日军拥有着超过16挺7.7毫米重机枪在喷射着火舌。


    密集而致命的弹雨覆盖着整片阵地,除了少数人可以借助着残破碉堡的射孔还在对日军步兵进行压制,大多数官兵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且,日军步兵们还借助着坦克或是装甲车的钢筋铁骨进行掩护,对视野中可以窥见的身影进行精准射击。


    至少,在双方近乎脸贴脸相互对射的这数十秒,位于阵地上的1连1排官兵们是处于被压制状态的。


    日军步兵虽然也不断在伤亡,但他们的步伐没有停,伴随着坦克装甲车辆不断向前。


    而远方,随着安部信和狠狠挥手,停留在500米外的一个日军中队踏着硝烟向战场接近。


    这是日军的第二波次,主打的就是让先头部队对阵地上的中国军人实施牵制,只要能纠缠到后续援军抵达,日军就可以凭借兵力优势重新占领阵地。


    接到自家联队长死命令的日本陆军少佐可不仅只准备了第2波次,还有第3波次最后400人,甚至连安部信和自己脑袋上都绑上‘卫生巾’。


    只不过在此刻,日本陆军少佐的心稍微安定了些,看样子他太高估敌人了,支那军也不过如此,仅是他做为消耗品的第一波攻击,貌似都有些扛不住了。


    是的,在日本陆军少佐盘算里,这第一波被派上去的200日军,皆是消耗品,负责消耗中方的炮弹和人命,真正用以决胜的是到现在还未走上战场的第3波400人。


    甚至,连第一批派上去的6辆坦克和4辆装甲车,在必要时都可以成为损耗,哪怕他们被中国人用反坦克武器或是炸药包给炸碎了,那他们只需要停留在原地,用还算坚硬的残骸充当步兵掩体。


    这一战,安部信和拼的不是别的,就是勇气和命!


    为了胜利,他可以拼上所有人的命,包括他自己,如果失败的话,他会有比死在战场更痛苦的死法。


    拥有足够和中国军队作战经验的日本陆军少佐深知,中国人有敢拼命的,但那只属于少部分,他就不信自己的运气那么不好。


    但天照大神的荣光没有光顾这位决意拼命的日本陆军少佐,他眼前这支中国军队,不仅就属于那一少部分,而且装备上还完全碾压。


    。。。。。。。。。。。。。。。


    高寺晨宗已经不是一名新兵了,他在装甲中队已经服役近四年,这四年里,他由一名军衔最低的弹药手逐步成长为机枪火力手,并晋升军曹成了副车长。


    四年里,高寺军曹配备的战车由89式坦克逐步升级为97式坦克,并随着新成立的56师团一起参加过菲律宾战役、缅甸战役,在那两场战役里,他和心爱的战车一起追赶过米国人,围攻过中国精锐200师,从未有败绩。


    如果继续按照这个剧本走下去,高寺军曹或许有一天能成为曹长甚至是少尉。


    但在1944年的9月10日这天,高寺军曹却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一种窒息。


    战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闷热、污浊,混合着柴油燃烧不充分的黑烟味、金属摩擦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之前被中国人火炮命中后,战车驾驶员井上原军曹脑袋撞上钢铁流出的血在高温下发酵的味道。


    “三点钟方向,距离170米!中国人的反坦克炮!”


    车长兼观察手田中三郎曹长脸色极为难看的高声喊着,原本浑厚的男中音在这一刻竟然很是刺耳。


    炮手寺本弘军曹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将脸颊紧紧贴在瞄准镜的橡胶眼罩上。


    刚刚那一炮虽然没有破甲而入,但战车内的五名日军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做为装甲兵,他们深知战车车身被穿甲弹洞穿后究竟会是怎样的惨状。


    四处飞溅的弹片会把最不幸的倒霉蛋切成肉块,穿甲弹和装甲摩擦出的高温会点燃整个战车,哪怕没有立刻引起弹药殉爆,但高温炙烤下,没有人不会成为那个有味道的男人。


    一想到第一任小队长吉田勇被烤至喷香缩成一团、只要轻轻一碰就立刻皮肉散落的模样,高寺晨宗胃里就只往外冒酸水。


    “寺本君,拜托了!”高寺晨宗一边竭力操控着重机枪朝着中方阵地覆盖射击,一边高声嘱托。


    “穿甲弹!装填!”寺本弘咬着后槽牙高声吼道。


    弹药装填手佐藤忠夫上等兵是个身材魁梧的北海道人,他拖动着那发沉重的47毫米穿甲弹,金属弹壳与炮塔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日本上等兵的脸上沾满了油污和汗水,他咬着牙,将炮弹塞进炮膛。


    “咚”的一声闷响,炮闩闭锁。


    “开炮!”一直紧紧盯着观察孔的车长焦急的怒吼。


    如果干不掉对手,那下一个遭殃的或许就是他们,刚从死亡边缘走过一道的日本装甲兵们危机感还是很强的。


    寺本弘猛地按下击发按钮。


    没有传统火炮那种巨大的后坐力撞击感,九七改的主炮后坐行程很短,但那一瞬间的震动依然让整个炮塔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炮口制退器喷出的火焰在狭窄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眼,巨大的轰鸣声即便在厚厚的装甲隔绝下,依然震得人耳膜生疼。


    “击中了!”


    寺本弘通过潜望镜观察着自己的炮击点,残存的大致一米多高的混凝土工事已经被彻底摧毁,仅留下破碎小半段墙体还证明着这个由帝国师团构筑的工事曾经存在过。


    “该死的米国佬,是他们给了中国人反坦克炮!”


    驾驶员井上军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还带着一丝侥幸余生后的惊惶。刚刚那一次撞击,差一点儿就让他脑袋开花。


    装甲兵专用坦克帽?别开玩笑了,那玩意儿在战车外面戴戴装一装还成,在温度高达40度的坦克内还要戴着,高寺军曹宁愿自己脑袋和钢铁比比谁更硬。


    没有人去跟他一起骂米国佬,因为其余四名日本装甲兵的注意力全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


    在他们的30米外,已经有一辆97改坦克被打趴窝,从编号看,应该是后藤车组,不过坦克车应该是被打坏了引擎,两挺机枪还在顽强的射击,人应该还没事。


    正在替同僚庆幸,一股白烟划破硝烟,狠狠扎进97改坦克的底部。


    “轰!”的一声爆炸,整个97改坦克庞大车身猛然一震,就被笼罩于漫天的硝烟中。


    火苗从硝烟中蹿起!


    应急逃生门被打开,两个浑身冒着火焰的装甲兵从坦克里挤出。


    不过,两个幸运儿没撑到周边跟随着的日军步兵帮着扑灭身上的火焰,一阵激烈的枪声响过,两名侥幸逃生的日本装甲兵扑倒在地,身上的火还在烧。


    哪怕还隔着30米,从机枪射击孔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高寺晨宗似乎依然可以听见火焰烤焦皮肉的‘滋滋’声,和家乡的鳗鱼煎一模一样。


    ‘新鲜的食材,不用太精心的调配,用最原始的炙烤,就能展现食物本身的味道!’高寺晨宗脑海里想起家乡寿司店老板送上食物时常说的一句话。


    浑身不可抑制的战栗!


    如果可以选的话,他宁愿选择被弹片撕成碎块!


    “火箭筒,该死的,中国人还有火箭筒!”


    这一幕不仅吓坏了高寺军曹,更是把早就惊惶的驾驶员吓得失声尖叫。


    油门猛然踩下,97改坦克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重达18吨的钢铁车体夺命向前狂奔。


    在对手拥有火箭筒和反坦克炮的情况下,失去机动力就和进入坟墓没有区别。


    保持高速机动并迅速突破中国人阵地,让步兵进入其中和中方步兵厮杀,这是被吓坏了的日本装甲兵们现下唯一能做的。


    正是在这种心理作用下,这辆97改坦克竟然成了日军在战场上最靓的仔,一口气在战场上向前抵近了超过40米,领先所有坦克和装甲车一大截。


    “呦西!终于有勇士成功突破,记录下这辆帝国坦克的编号,他们都会得到帝国的嘉奖!”


    远方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场的日本陆军少佐看着不断向前的坦克身影,脸上首次露出笑容。


    但,高寺晨宗们或许并没意识到,他们不仅甩开了同僚,还领先了身后跟随的步兵至少30米。


    中方虽然火力被死死压制着,但从钢筋混凝土的缝隙里,依然有全自动冲锋枪在射击,哪怕只有十几杆枪在发出怒吼,远超栓发步枪的射速依然在阵地前织起一片密集的弹雨。


    日军步兵根本不敢弯着腰冲锋,只敢匍匐着向前爬动!


    被吓到却依旧勇敢的97改坦克在至少20秒内,注定只能成为孤胆英雄。


    “混蛋!稳住车体,别让炮手失去目标!你想死吗?”车长在指挥位上怒吼。


    加大马力前进的97改坦克履带碾过弹坑,整个车身在剧烈摇晃,几名日本装甲兵的身体时不时撞击在钢板上,发出令人痛楚的‘砰砰’声。


    但高寺晨宗却觉得这种声音很美妙,这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坦克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轰!”


    一声巨响从底盘下方传来,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


    整个坦克向右剧烈倾斜,寺本弘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瞄准镜上,眼前金星乱冒。炮塔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灯那惨绿色的光芒亮起,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如同鬼魅。


    “履带断了!是反坦克雷!”


    驾驶员井上的声音那一刻似乎比女子遭遇魔鬼还要尖利。


    “我们动不了了!”


    “该死!是支那人的步兵,我看不到他们!”高寺晨宗脸上亦是挂满恐慌,竭力通过观察孔向外张望。


    “别慌!速度用机枪扫射!清理周围!”


    车长田中三郎强作镇定,但他紧紧捏着钢板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五名日本装甲兵这一刻简直慌到不行。


    高寺晨宗扣动扳机,车载机枪发出“哒哒哒”的怒吼,但很快,枪声就戛然而止。


    “卡壳了!该死的,泥土堵住了散热孔,枪管过热卡壳了!”


    高寺晨宗眼里已经写满了绝望,他似乎看到自己像新鲜的鳗鱼一样,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用高爆弹!轰他们!”


    寺本弘忍着额头的剧痛,重新把眼睛凑到瞄准镜上。他通过潜望镜的缝隙,看见两名身形瘦小的中国士兵正猫着腰,利用弹坑向坦克逼近。


    他们手里都拎着集束手榴弹,就像死神拎着的镰刀。


    “目标左前方!高爆弹装填!”


    “装填完毕!”


    “开炮!”


    炮弹呼啸而出。


    只是,两名中国士兵很灵活,在炮塔向他们移动之时,就已经躲进弹坑。


    拿坦克炮打他们,颇有种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还没等高寺晨宗调动枪口,凭借本能对周边两个方向扫射,一捆手榴弹被猛地塞进了坦克的排气孔。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坦克内部炸开。


    虽然手榴弹是在外部爆炸,但冲击波依然通过排气管传导进来。炮塔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所有人感到耳膜剧痛,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黑烟顺着缝隙涌入,呛得人剧烈咳嗽。


    “咳咳……灭火!快灭火!”车长嘶吼着,但他的声音已经被淹没在一片嘈杂中。


    就在这时,顶盖传来了“咚咚”的敲击声,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撬动声。


    “他们在撬顶盖!该死的!该死的!”井上驾驶员歇斯底里地喊,并无比疯狂的抓起手枪,对着顶盖的方向胡乱射击。


    还有些木然的高寺晨宗直觉胸口一片温热,伸手一摸,已是一片鲜血,温暖而黏稠的血,还在不停的向外喷涌。


    中国人集束手榴弹没能杀他,是同伴射出的疯狂跳弹杀了他,在临近死亡的前夕,日本陆军军曹的头脑反而异常的清晰。


    他歪倒在射击位上,看着田中三郎和寺本弘拼命的想去拉着顶盖,但......


    一道近乎璀璨的光透过缝隙射入幽暗的战车内,就连目光已经有些迷茫的高寺晨宗在那一刻都忍不住闭了闭眼。


    然后,一枚冒着烟的手雷被丢了进来。


    “手雷!”


    绝望的短促尖叫中,高寺晨宗狠狠吐出了一口长气。


    很好,他不用还在新鲜的时候被烤出香味儿了。


    高寺晨宗被天照大神眷顾了,那是一枚白磷手雷!


    所有的勇敢亦或是恐惧,都将在烈火中烧成灰烬!


    火焰由97改坦克的内部向外蔓延,最终点燃了发动机中的润滑油和油箱里的柴油,整个车辆仅用了不到10秒,就腾起近五米高的火焰。


    熊熊的火焰在距离一连战壕不足10米区域腾起,从远方看,就像是高山上的祭坛,被猛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