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短兵相接(下)

作品:《抗战:从常德保卫战开始

    就在安部信和少佐脸上刚涌出的笑容凝固在火光中的时候,两名瘦小中国军人的身影已连续翻滚躲过后方日军步兵的疾射,蹿入十几米外的一处弹坑里。


    “六子,干得不错,想给排长报仇,就得这样干特良的。”赵小栓喘着粗气,狠狠拍着身边少年的肩膀。


    “嗯!”嘴唇抿得紧紧的少年兵没有欣悦,双眸和脸上尽是熊熊火光。


    是的,虽然充当尖刀排的2排因为攻击战时损失过大被刘铜锤勒令先下高地充当支援排,但六子死活都要在高地上先找到大狗的遗体。


    少年是兵,但他也不是兵,那一刻犟劲儿上来了,就连一向军法严明的刘铜锤也感觉脑壳痛。


    换成别人,在这种战时违抗军法,刘铜锤就算不就地将其正法,少说也得抽上30鞭子,可2排长大狗的血都还没冷,就要抽他手下的兵,刘铜锤也下不了那个手。


    可大狗为了堵住炸药包不被日军推出来,几乎整个人都扑在炸药包上,那可是8公斤级炸药包,连厚50公分的混凝土碉堡都能炸上天,何况是人的血肉之躯呢?


    在这种到处都是泥浆的战场上,且日军眼瞅着马上就要扑上来了,一时间上哪儿找人去?


    最终连刘铜锤也没法拗过执拗的少年,把他留在高地上,在‘开路血战’中立下大功就地晋升副班长的赵小栓也被刘铜锤点名留下看着六子。


    从人员情况上来说,刚组建不久的2排此战不仅再度战死30人,甚至连排长都没了,换成任何一个指挥官也不希望他们再有大的损失;


    而从个人情感上来讲,收留六子的张班长和大狗排长都死了,六子这个少年就相当于他们留在这个世间的一个希望,刘铜锤希望六子能活到战争结束,替他的那些已经战死的叔辈好好看看这片山河,而不是跟他们一样埋在黄土里。


    然后,日军就上来了,两名还留在高地上的2排的兵,义无返顾的投入战斗。


    被仇恨熏红了眼的少年似乎变了一个人,彻底遗忘了恐惧,就像炸毁十几米前的这辆钢铁巨兽,那可是他和赵小栓共同合作的结果。


    高寺晨宗所在的那辆坦克之所以在距离高地战壕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轰然停下,不是遭遇了反坦克雷。


    虽然在高地前沿,独立旅的工兵们也埋了七八颗反坦克雷和上百枚反步兵雷,但双方对步兵攻击的炮火属实太猛烈了。


    不仅日军用上了105榴弹炮和100毫米野炮,中方也用了107毫米迫击炮以及150榴弹炮,而双方的弹幕几乎都集中在这个小型高地的前沿。


    横扫一切的冲击波之下,埋下的这些地雷早就被引爆了。


    高寺晨宗们遭遇的是一个纯手工的‘远程’集束手榴弹,超过6枚手榴弹被放置在一处小型弹坑里,距离这个弹坑不足5米的另一处弹坑里,则躲着两个糊成了泥人的中国士兵。


    赵小栓敏锐的察觉到,当前对阵地威胁最大的,就是日军这种铁皮乌龟。


    虽然高地上配备的有火箭筒和反坦克炮,但日军这种铁皮乌龟数量上了双位数,且其装备的坦克炮杀伤力着实太大,对各火力组威胁极大。


    纯靠硬碰硬对射的话,日军坦克或许能被消灭一半,但那几个火力组也要全灭,恐怕还得靠人命堆死这帮狗日的。


    这活儿,对于赵小栓来说,不是头一遭。


    早在潭州防御战时,赵小栓就跟着他的老班长和老排长们和鬼子的坦克、装甲车拼过命。


    最终,他们用超过20人的生命为代价,炸毁了一辆97坦克和一辆97式装甲车。


    整个排的老兵,死了三分之二,像赵小栓这样的新兵反而侥幸活下来的结局,不是赵小栓运气好,而是,老兵们先上了。


    是老兵们,用命和血教会了赵小栓怎么用命换坦克。


    根据日军坦克行进的方向,赵小栓做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在日军坦克冲进阵地前,炸掉他。


    在不到1分钟的时间里,赵小栓用一根麻绳做成拉索,前端绑着6枚木柄手榴弹,做成一个可在数米外拉响的‘远程’集束炸弹。


    米国人的手雷花样繁多,有高爆雷有烟雾雷也有燃烧雷,可执行多种战术,但在爆破这方面,远不如日耳曼人的长柄手榴弹,所以独立旅一直保留着中国军队抗战数年来对敌杀伤最多的步兵神器。


    只是,有了不过六米远的‘远程’集束炸弹,如果没有合适的弹坑躲避冲击波,赵小栓和六子两人依然会像落叶一样被冲击波卷飞,绝不会有活命的机会。


    这一点,经历过潭州、衡阳血战的赵小栓比谁都懂,因为,哪怕投向日军坦克履带的集束手榴弹在两秒后才爆开,他的老班长连滚带爬都蹿出去七八米,但狂暴的爆炸冲击波依然将从军超过4年的老兵卷出去十来米,等赵小栓找到他时,他胸骨尽碎,嘴里涌出的血夹杂着碎肉,连句话都没法留下就死了。


    另外,他选择放下炸弹的位置,要恰恰在坦克车疯狂突进的路径上,偏差不能超过两米。


    前者,需要勇气;后者,需要运气!


    幸好,老天足够眷顾2排的这两名小兵。


    高寺晨宗们很不幸的一只脚踏进了地狱,几乎就在履带即将撵过那个小弹坑时,赵小栓狠狠拉动了拉索,手榴弹在3秒钟后被引爆,将沉重的钢铁履带给炸断,生生逼停了这辆拥有两挺重机枪和一门凶猛火炮的钢铁巨兽。


    但到这一步,也只是摧毁这辆钢铁巨兽的开始。


    如果凭借弹坑躲过致命冲击波的赵小栓和六子选择在此时撤离,翻回战壕,哪怕再苛刻的指挥官也不会对其有任何微词。


    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靠勇气和运气将一辆坦克给打停失去机动力,等火箭筒或无后坐力炮火力小组抽出空,就可以将坦克当成活靶子给点了天灯。


    只是,在至少数十秒的时间里,这辆为了活命而更疯狂的坦克,会向近在咫尺的阵地倾泻不知多少的弹雨。


    中国人想活,日本人也想活,所有想活下来的人,只能尽力干掉更多的敌人。


    在战场上奔逃,本身就是一件无比愚蠢的事。


    无论是7.7毫米重机枪还是47毫米坦克炮,对高地上的1排官兵们来说,都是很可怕的。


    为此,1排不知要付出多少条人命为代价!


    所以,赵小栓和六子根本没打算走,他们在爆炸冲击波刚刮过自己的头顶,就翻身越过弹坑,向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日军发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击。


    六子端着大狗专门配给他的司登冲锋枪,不断冲不远处的日军步兵射击,进行火力压制,迫使他们不能顺畅的举枪射击。


    而赵小栓则一个箭步冲上滚烫的日军坦克车,提着单兵工兵铲就疯狂撬动坦克顶盖。


    因为,从潭州衡阳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士兵,并不清楚自己身上挂着的白磷手雷其实完全可以放置于坦克车的发动机位置,用火焰将发动机给点燃,他只知道光凭手榴弹是无法真正炸死位于坦克车内部的日军的。


    中日双方步兵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给惊呆了。


    “火力掩护,火力掩护他!”周二牛在战壕里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超过1杆全自动冲锋枪的火力都在朝这片日军步兵进行压制输出,不然冲上日军坦克丝毫不顾弹如雨下的赵小栓早就被不过30米远的日军步兵们给射成筛子。


    或许是赵小栓那些已经牺牲了的战友们在佑护他,在超过30秒的撬动坦克顶盖的漫长时间里,虽然不断有子弹从他身侧划过,但他竟然毫无无损,最终成功的将白磷手雷抛进了坦克车内。


    “这小子,不愧是大狗的兵,记一等功!”


    数十米外,刘铜锤看着两人蹿入弹坑,也忍不住抹了一把额上流下的汗。


    没人知道,刘连长这会儿的汗究竟是冷的还是热的。


    两名小兵徒手炸毁一辆日军主力坦克的大功,只是此时战场上的一角,战场即将因为双方援兵的抵达,而变得更加血腥残酷。


    是的,随着双方炮火停歇,1连这边留在高地另一侧的2排、3排各有两个步兵班奉命增援,而日军一个步兵中队也已经抵达战场。


    中方有残破工事和战壕,还有各种连射型火力,无论是全自动冲锋枪还是汤姆逊冲锋枪亦或是可以发射鹿弹的霰弹枪,都是日军步兵手中的三八式步枪无法匹敌的。


    但日军也有优势,不管是被摧毁的坦克残骸还是侥幸存活的坦克装甲车,都成为日军步兵阻挡弹雨的临时掩体,而且抵近射击的7.7毫米重机枪以及坦克炮都成为对中方最大的威胁。


    更关键的是,他们人多,而且在严苛军令下,前赴后继!


    双方步兵对射最接近的时候,甚至可以互丢手雷。


    中国军人丢高爆雷和白磷燃烧雷,日本人丢甜瓜雷。


    看着是中国军人丢的手雷杀伤力更大,尤其是白磷燃烧雷,那是一烧一大片,日本人被烧得叽哩哇啦乱叫,死状惨不忍睹。


    可只要是武器,就能杀人!


    日本人的甜瓜雷一旦抛入战壕内,那也同样会激起一片腥风血雨。


    为什么不少中国士兵明明没受伤,但头上、脸上、身上却是血迹斑斑?


    那都是战友的血!


    被机枪扫中,被手雷弹片射中,甚至被坦克炮直接轰中,血肉崩碎!


    这是一场残酷到极致的绞肉机式攻防战,消耗的不止是弹药,更多的是生命,只是攻守双方都不会放弃。


    一方是亲密战友用粉身碎骨换来的阵地,而另一方是如果不反攻拿下阵地,就是严苛军法等着他,左右是个死,不如死在阵地上。


    等安部信和少佐甩掉钢盔,头绑着‘卫生巾’率400日军冲向猛岭坡高地的那一刻,真正的决战来临了。


    此时阵地前的所有日军装甲车辆全部被摧毁,中方也付出了3个MG42机枪组牺牲,2门无后坐力炮小组,3个火箭筒小组仅余一名弹药手重伤存活的惨痛代价。


    装甲和反装甲基本上打了个四六开,1连靠着地理优势略占上风。


    只不过,这种上风对于任何一个指挥官来说,都极为酸楚难言欣悦。


    随之而来的步兵冲击,才是双方决战开始。


    在日本陆军少佐投入自己400预备兵力之前,1连已经至少击杀了200余日军步兵,己方战损达40余,加上炮火吞噬的百余日军,差不多是1:8的战损比。


    这种战损比若是放在其他任何战场,都是令人目眩的战绩,但在这里,显然还不够。


    因为,400日军的加入,再以战损比来计算的话,1连恐怕最终得赔一半人进去,再加上之前‘开路血战’2排的损失,那唐坚麾下这个尖刀连基本可以宣布打残了。


    “告诉刘铜锤,都给老子把耳朵给老子捂住了。”


    画大饼从炮兵观测仪里看着山坡上狂奔的一片片屎黄色,额头青筋不断蹦起,眼里满是戾气。


    “连长,你看要不要请示长官。”一名中尉连忙劝道。


    做为炮兵排长,他当然知道自己长官要干什么,那是要对高地前30米的坐标进行炮火覆盖。


    别说什么误差值可能将炮弹送到自家战友脑袋上,光杀伤半径近15米的爆炸冲击波足以对高地上的战友们造成伤害了,这是炮火支援中绝对明令禁止的距离。


    “没时间了,鬼子都已经冲到距离高地不足80米了,再请示耽搁,老刘的1连就被打残了。”


    画大饼果断摆手拒绝,拿起步话机低吼:“各炮位都给老子听好了,按照先前老子所说的射击诸元设定,如果出了问题,老子画大饼担着,你们大胆给老子打。”


    “放!”伴随着一面面小红旗狠狠挥下。


    “咻~~~”尖利的啸叫划破长空。


    “卧槽!”包括刘铜锤在内的中方军人们无不连滚带爬的蹿入各种临时工事。


    自己炮兵支援连配备的107毫米迫击炮打出去是什么声音他们当然清楚,但此时炮击,也太特良的猛了吧!


    鬼子就在不足50米外,但凡打偏个几发,大家伙儿就得被自家炮弹炸上天。


    “八嘎!冲上去,冲上去!”日本陆军少佐脸色虽然难看的像连吞了几坨热翔,但依然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


    在这种几乎伤敌一千自损三百的炮击中,想活下来,就得和中国人挨近点儿,再挨近点儿,最好脸贴脸那种。


    留在原地,只能被炸成渣渣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