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下水道正如它裙摆下的阴影。


    这是大多数人避之不及的“垃圾场”，它藏污纳垢，就像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洞，但对某些无处可归的人来说，下水道却是他们的另一个家。


    罐罗猜得没错。


    下水道里有僵尸，也有鳄鱼。


    皮肤青绿、半人半鳄鱼形态的杀手鳄佝偻着腰，自下而上地直勾勾盯着布鲁斯……和他肩上的罐罗。


    “斯塔罗？”杀手鳄警惕道。


    他显得有些焦躁。整个人目光在布鲁斯与罐罗身上来回打转，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布鲁斯脸上没有海星状孢子，却总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也中了斯塔罗的阴招。


    罐罗明白了。


    又一个怀疑自己精神控制了老爸的！


    按理说不该这样。毕竟近期罐罗成为蝙蝠侠最新搭档的传闻在哥谭闹得沸沸扬扬，然而很不凑巧，杀手鳄家住下水道，消息灵通程度堪比山顶洞人，他脑子里的记忆还停留在宇宙征服者斯塔罗入侵地球这一段。


    因此对他而言，罐罗只象征着——


    威胁。


    在大脑还未及时做出反应之时，杀手鳄便已经浑身紧绷，双爪紧握，仿佛随时都要如同真正的野兽般冲向罐罗将其撕成碎片。


    而他没有真正动手的唯一理由……


    布鲁斯说：“好久不见。”


    杀手鳄狐疑地盯着他。


    “我没有被精神控制，你也没有，”布鲁斯显然也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他拍了拍罐罗，又一次声明，“他是罐罗，不是斯塔罗。”


    杀手鳄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罐罗好心解释：“意思是我不是征服者斯塔罗，我是蝙蝠侠的现任搭档、下一任罗宾以及他最喜欢的孩子——”


    “你精神控制蝙蝠侠被反噬了？”


    杀手鳄很不给面子地提出质疑。


    罐罗：“……”


    他二话不说就要掏出蝙蝠镖。


    好在布鲁斯反应迅速，及时制止了小海星：“接受现实，韦伦。罐罗的确是我看好的下一任罗宾。”


    韦伦·琼斯，杀手鳄的真名。


    与从前相比，如今杀手鳄已经更贴近他身为人类的那部分，人性的光辉逐渐侵蚀了食欲与杀戮欲，他已经开始学着重新做人，甚至是做个好人。


    可惜罐罗也在用老眼光看他。


    “他怎么还在盯着我看？”小海星悄悄找布鲁斯咬耳朵，“老爸，瞧！他两只眼睛都开始冒绿光了！一定是想尝尝我好不好吃！”


    听力敏锐的杀手鳄抬起头来。


    他咧开嘴角，露出两排尖牙：“我对海星没兴趣，尤其是你这种……”


    罐罗眯了眯眼。


    杀手鳄丝毫不惧，挑剔地上下打量了小海星片刻，随即冷笑着慢悠悠地接话：“但当个饭后甜点也不错。”


    罐罗说：“就凭你？你就连当我饭后甜点的饭后甜点都不够格——”


    杀手鳄冲他龇了龇牙。


    罐罗没有牙，只好用眼神表示不屑。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介绍一下，”布鲁斯对海星与鳄鱼间的针锋相对熟视无睹，冷静地为二位互相引荐，“罐罗，这是杀手鳄，你也可以称呼他的名字，韦伦·琼斯——”


    杀手鳄满脸抗拒：“不，他不可以。”


    布鲁斯面不改色地接着说：“韦伦，这是罐罗，他目前是罗宾预备役，你们以后很可能会经常见面。”


    罐罗的表情和杀手鳄如出一辙。


    或许是水产品之间的同类相斥？


    “也许是因为我俩都是洗心革面的反派角色，”罐罗自我剖析道，“一看到他，我总会想起曾经作为斯塔罗的那段记忆——”


    布鲁斯摸了摸小海星。


    “不过没关系！有老爸在身边，我只会享受当下！”罐罗当即改口，熟练地蹭蹭布鲁斯的手。


    杀手鳄的脸色看起来更臭了。


    虽说凭他的脸很难看出这一点。


    “你们找我做什么？”他眼不见为净，只想快些把人打发走，“我不记得最近有干过任何事能让你找上门来，蝙蝠侠，那就是你想让我帮忙——说吧，是阿卡姆那帮疯子搞出了什么新花样，还是又有宠物猫狗走丢了？”


    罐罗惊讶道：“走失的猫猫狗狗？蝙蝠侠连这个也要管？”


    杀手鳄瞟他一眼，挑衅道：“看样子这位新罗宾对蝙蝠侠的工作不是很熟悉，怎么，不考虑换一个吗？”


    罐罗回敬道：“我确实没干过招猫逗狗的活儿，但我还挺擅长做鲜鱼刺身，虽说原材料没用过鳄鱼——老爸，你喜欢吃鳄鱼吗？”


    布鲁斯礼貌拒绝：“谢谢，没兴趣。”


    这下杀手鳄连他一起瞪上了。


    “你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他没好气道。


    “想找你确认一件事。韦伦，我知道你对哥谭的地下系统很熟悉，”布鲁斯取出地图，点了点猫头鹰法庭所在的位置，“那么——这里有没有其他入口？”


    谈及正事，杀手鳄终于认真了点。


    他凑过来仔细查看，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个位置……等等，这里居然不是空的？我从没去过这个地方！”


    罐罗怜悯道：“看来你的本职工作干得也不怎么样。”


    杀手鳄剜了他一眼。


    罐罗立刻告状：“老爸！他凶我！”


    杀手鳄凉凉道：“你应得的。”


    布鲁斯各打五十大板：“罐罗，请人帮忙要友好一些；韦伦，罐罗还小，别总是吓他。”


    杀手鳄诚实道：“你知道你现在很像那些溺爱孩子的大家长吗，蝙蝠侠？看来猫女对你的评价没错，我先前还以为她在胡说呢……鸟妈妈。”


    “……”


    布鲁斯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杀手鳄耸耸肩，举起手：“好吧好吧……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布鲁斯把这事略过：“刚才麻烦你了。”


    至少他再次确认了一件事，猫头鹰法庭的总部确实很隐蔽，就连杀手鳄这种把下水道当家住的人都没发现过他们的老巢。


    更像一个针对蝙蝠侠的陷阱了。


    但他不得不去。


    在与杀手鳄见面之前，一人一海星也曾顺着林肯·马奇给出的地点找过去，那里确实有零星几条线索。


    最重要的是一枚胸针。


    就是那个作为玛莎夫人曾经的贴身物以及林肯·马奇所谓真实身份的“信物”。


    罐罗捏着胸针看了又看，始终没能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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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布鲁斯则是在翻看桌上的报纸。


    不出意料，头条是一则旧闻。


    仿佛生怕他们察觉不到问题，“韦恩夫妇车祸遇险”的标题明晃晃地摆在上边，线索过于刻意，简直就像是林肯·马奇举着大喇叭冲他们喊——


    “我是布鲁斯·韦恩的亲弟弟！”


    布鲁斯仔细查看过报纸，仿佛发现了什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罐罗对此无动于衷。


    他只关心一点：“除了胸针和报纸，这里还留了个坐标，林肯·马奇究竟想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布鲁斯仔细收起胸针，顺手把罐罗捧到肩上：“终点恐怕就是猫头鹰的老巢。”


    罐罗赞同道：“我也这么想。”


    要是他们没猜错，等赶到下一个地点，里边又会留下一个新的坐标，如此循环往复，就好像吊在驴眼前的萝卜。


    罐罗可不想当蠢驴，布鲁斯也是。


    “距离九月十五日还有三天时间，”小海星想起那条留在蝙蝠洞的讯息，“如果现在直接去猫头鹰法庭，我们能赶上吗？”


    布鲁斯颔首：“足够了。”


    罐罗其实并不是很担心，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副单片眼镜架在脸上——如果那能称之为脸——而后摆出沉思者的姿势，振振有词道：“据我的经验来看，像猫头鹰法庭这种藏头露尾的神秘组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神秘’，只要抓住他们的小尾巴，就会发现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不无道理。


    如果只拼硬实力，猫头鹰法庭再怎么样也越不过正义联盟遇到的那些强敌。


    可惜这里是哥谭。


    “小心为上。”布鲁斯说道。


    “放心，老爸！”罐罗信心满满，“有我出手保管没问题！等战斗结束，我们就能多出一堆忠心耿耿的手下——没错，我指的是利爪，希望他们数量够多——之后等到夜巡时，我们所有人一起上，绝对能让效率拔高百分之两百！”


    布鲁斯认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最好不要，”他委婉道，“否则第二天就会传出新闻说蝙蝠侠即将统治哥谭。”


    罐罗惊讶道：“这不是事实吗？”


    布鲁斯：“……”


    他沉默片刻：“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罐罗咳嗽一声：“绿灯侠说的。”


    布鲁斯并不惊讶，他心平气和地问：“哪个绿灯侠？”


    光是目前还在正义联盟的就有三个。


    罐罗总算有了点眼力见，闻言略微有些出卖好伙伴的羞涩，于是扭捏道：“每一个——我是说，我见过的每一个。”


    布鲁斯：“……”


    很好。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


    事实上，绿灯侠的原话是在告诫新人“别胡乱插手哥谭的事务，那里归蝙蝠管”，当然，在旁听的罐罗思考过后，那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了。


    今晚位于瞭望塔值班的哈尔在收到来自联盟顾问的口信表示不要带坏小孩时有多莫名其妙暂且不提，罐罗和布鲁斯已经告别了杀手鳄，在对方担保不会让任何人——特指无辜的普通市民——接近猫头鹰法庭总部后谢过对方，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了猫头鹰巢穴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