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罗在走迷宫。


    准确来说，他是站在布鲁斯肩上，跟着后者一起走迷宫。迷宫是追踪利爪所获取的猫头鹰法庭总部地址，同样也是对方给他们的下马威，或者也可以说是墓碑。


    猫头鹰们似乎没想过他们能活着走出去。


    因为迷宫里不止有父子俩。


    利爪。老的、小的、死的、活的……一个接一个的利爪如潮水般涌上来，他们似乎只剩下唯一的一个思维——


    杀光所有人！


    哪怕是布鲁斯来了也得脱层皮。


    但他不是一个人。


    “我来了！老爸！”罐罗身形灵活，仗着体型小巧肆意穿梭在各个利爪之间，遇见一个就往人脸上贴孢子，“三成！我已经控制了三成的利爪！”


    布鲁斯夸了一句：“干得好！”


    他所承受的压力更大。毕竟在利爪眼中，作为蝙蝠侠的布鲁斯优先级更高、威胁程度也更深，因此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布鲁斯，很少会分散注意力给罐罗。


    这正好给了一人一海星机会。


    分裂孢子对罐罗来说就像人类呼吸那么简单，他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一个个海星状孢子就如同被风刮走的蒲公英，蒲公英所需要的是土壤，孢子也一样，它们将利爪的血肉之躯视为寄生的土壤，一旦沾染上一丁点，就会牢牢扎根于后者的面部。


    罐罗久违地使用了自己的能力。


    先前说要建立一支蝙蝠军队的发言自然只是开玩笑，如有可能，他们还是会尽量帮助利爪摆脱猫头鹰法庭的控制。


    “可这些利爪感觉不太像人，”罐罗努力描述出利爪当前的状态，“他们更像一团保鲜腐肉——说真的，我不认为他们算是‘活着’。”


    这点在意料之内。


    又一个利爪扑向布鲁斯，后者侧身避开，披风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利爪短暂地失去目标，他死死盯住布鲁斯，却不料一枚蝙蝠镖已经飞到了眼前——


    叮！


    烟雾升起，利爪视线受阻一瞬，布鲁斯趁机卸掉他的关节，同时拦住了又一个冲向自己的利爪。


    简直没完没了。


    罐罗赶紧冲上去帮忙。


    跟随他一起行动的是脸上贴着孢子的利爪们。面对曾经的同事，双方显然没有手下留情的想法，出手一个比一个狠。


    罐罗浑水摸鱼，又捞了不少小弟。


    他往布鲁斯肩上跳，凑过去说道：“老爸！利爪有些不对劲，他们的身体里似乎被掺杂了某种奇特的物质！”


    布鲁斯眉心微蹙。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心灵感应对他们几乎无效了！”实打实地实行精神控制后，罐罗对利爪的了解程度也加深了不少，“利爪恐怕被改造过，而改造的后遗症——或者这就是猫头鹰法庭的目的，为了更好地控制他们——就是心智受损，比起人，他们更像是一台只会服从命令的机器！”


    布鲁斯问：“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罐罗不敢打包票：“他们心智保存的程度不同，有些或许和常人无异——就像林肯·马奇，但有些……”


    他没把话说完，但布鲁斯已经明白了。


    被掀了老底的利爪们并不知道一人一海星在商量什么，他们仍旧遵循大脑里的杀戮指令不知疲倦地扑向布鲁斯，在罐罗反向精神控制不少同伴后，剩下的利爪显然也聪明了不少，对罐罗的孢子堪称避之不及。


    “真是难缠！”


    罐罗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们所在的迷宫是个白色的巨大地下王国，它是字面意思上的迷宫，很难找到出口，期间又有数不清的利爪，纵使罐罗和布鲁斯早有准备也累得够呛。


    好在超级英雄的体力值是个谜。


    “一点点地往前挪实在太麻烦了！”罐罗忍不住提出建议，“我藏了不少炸弹！老爸，别找出口了，我们干脆一路炸过去吧！”


    他早就有这种想法了！


    布鲁斯却提醒道：“这里不是地面，这里是地下世界。你确定爆炸不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我们直接被活埋？”


    “……”


    罐罗沉痛地摇了摇头。


    “不过小范围的爆炸应该没问题，”他哀叹一声后，很快振作起来，“至少得先把眼前的障碍给解决了。”


    布鲁斯没意见。


    他们还记着九月十五日的那个约定。


    虽说是对方不请自来跑到蝙蝠洞单方面定下的见面，但正因如此，他们更得去看看那家伙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那个人真的是缄默吗？


    布鲁斯不能确定。


    “这里不是猫头鹰真正的巢穴，”毕竟很少有人会把自己老家修成迷宫，罐罗猜测道，“利爪是故意把我们引过来的，想必他们真正的总部还藏在更深处。”


    这点早在意料之内。


    布鲁斯说道：“没关系，我们还有后手。”


    在经年累月的历史建设中，哥谭的下水道系统变得极为复杂，它几乎是另一个世界，就像哥谭的暗面。哪怕猫头鹰法庭是个再神秘不过的组织，只要它们仍然存在于此，就会留下痕迹。


    迷宫不是猫头鹰法庭的总部，但它一定能沟通到总部。


    况且他们还有林肯·马奇的信息辅助。


    即使后者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地址试图牵扯罐罗与布鲁斯的精力，但父子俩很清楚林肯·马奇的意图，在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并不会主动走进圈套，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彻底放弃了林肯·马奇这条线索。


    无论如何，他总归还是能提供一点信息。


    毕竟要是他们猜得没错，林肯·马奇早就有了脱离猫头鹰法庭掌控的想法，甚至不惜主动暴露身份促使布鲁斯与猫头鹰法庭打个两败俱伤，以此坐收渔翁之利。


    某种意义上，在涉及猫头鹰法庭的事务上，他们的利益终究会有重叠的部分。


    正如对方留下的那份旧报纸。


    上边恰巧就被圈出了一个坐标。


    更何况，他们还有罐罗。


    一人一海星的战斗越发默契，父子俩本就有过在正义联盟事务中并肩作战的经历，更遑论罐罗到底也在哥谭待了一段时间，配合起来自然不同以往。


    他们也意识到了利爪有多难缠。


    “这些家伙不仅是不死之身，”与半吊子的心灵感应不同，罐罗在彻底将其精神控制后，自然能够探查利爪的更多记忆，“他们之中甚至有不少都是上个世纪的‘老人’！在没有任务时，他们似乎都处于冷冻休眠状态，也就是说利爪的弱点是——”


    查探到这点，罐罗顿时精神了。


    布鲁斯的反应也很快。


    他矮身避开利爪飞来的刀片，反手从万能腰带里取出一把冷冻枪，罐罗看过去，只觉得异常眼熟——


    滋！


    罐罗免费看了一场冰雕展。


    目之所及，几乎所有利爪都停止了活动，就连已经成为罐罗手下的那部分利爪也有不少被殃及池鱼，看得罐罗啧啧称奇。


    “我早该翻他们这部分记忆的。”他轻声嘟囔着，难免有些懊恼。


    布鲁斯收回冷冻枪，摸了摸小海星。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罐罗，”他并不在原地停留，而是朝着猫头鹰老巢的方向继续前进，“这次多亏了有你在。”


    罐罗一被夸就飘飘然。


    他蹭蹭布鲁斯的脖颈，声音显而易见地轻快了不少：“我有帮上忙对不对？老爸，我是不是很棒！”


    布鲁斯肯定道：“当然，你很棒。”


    罐罗这下更得意了。


    他回想起什么，连忙又问：“老爸，你怎么会有冷冻枪？我记得这似乎是寒冷队长的招牌武器？”


    ——寒冷队长，本名伦纳德·斯奈特，是中心城头号犯罪组织无赖帮的老大，同时也是闪电侠的宿敌以及毁灭联盟的成员之一。他常年身穿带有厚毛领兜帽的制服，代表性武器正如罐罗所说，正是冷冻枪。


    可老爸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罐罗怎么也想不明白。


    作为斯塔罗时，他曾被邀请过加入毁灭联盟——这是一个对标正义联盟、涵盖其主要成员宿敌的超级恶棍组织——因此对差点成为自己同事的寒冷队长多少也有点了解。


    可从没听说过对方和布鲁斯有联系。


    但布鲁斯却说：“这里是哥谭。”


    罐罗眨巴眨巴眼睛。


    “这把冷冻枪的技术主要来源于急冻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哥谭作恶过，你不记得有这个人也很正常。”布鲁斯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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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冻人……”


    罐罗一时恍然大悟。


    对方原名维克多·弗里斯，是一名低温学家，为了保留罹患绝症的妻子的生命而利用冰冻技术将其“冰封”，一直致力于找出解救妻子的办法。与此同时，他自身也由于一场意外而产生异变，自此只能生活在极低温环境中，他所研发的盔甲既是武器，同样也是维持自身性命的维生装置。


    布鲁斯怀疑对方和猫头鹰法庭也有联系。


    对冷冻技术的研究并不多见，更何况利爪同样是某种研究不死之身体质的实验室产物，恰好，急冻人身患绝症的妻子同样需要救助……


    巧合之多，由不得布鲁斯不多想。


    罐罗也一样。


    “我猜急冻人和猫头鹰法庭之间绝对有联系！不一定是非常深入的关系，很可能只是单纯的合作，”小海星认真思考起来，“急冻人为猫头鹰法庭完善冷冻技术，而猫头鹰提供不死之身的技术给急冻人用以拯救他的妻子……”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利爪们所谓不死之身的局限性。


    急冻人想必不会愿意将这种残缺的技术运用到他的妻子身上，更何况，以布鲁斯对他的了解，或许他本人也对所谓的“不老不死”持另一种负面态度。


    “总之先找到猫头鹰法庭的总部再说。”


    此次事件的谜团一个接着一个，也不缺急冻人这一条了。布鲁斯重新把罐罗放到肩上，身后跟着一帮侥幸没被冷冻枪波及到的利爪，顺着他们记忆中猫头鹰总部的位置赶去。


    无须林肯·马奇遮遮掩掩、真假难辨的信息，在将利爪精神控制后，罐罗能运用比简单的心灵感应更深入的方式搜寻被控制对象的记忆。


    真可惜这仍然需要一定时间。


    若非如此，他们先前也不必耽搁那么久。


    布鲁斯回过头瞥了一眼那些利爪。


    在一定时间过后，被罐罗精神控制的生命体将永远失去自我意识，这也是他始终不敢使用自己能力的原因，只是对于绝大多数利爪来说——


    他们早就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


    布鲁斯垂下眼眸。


    罐罗凑近他耳边，认真地说道：“老爸，我会努力救下他们的。”


    布鲁斯拍了拍小海星。


    “尽力就好，”他说，“不必有太大压力。没人能做到十全十美，我们不可能每一次都能救下所有人。”


    罐罗眼前一亮。


    “真是太巧了！”他兴奋道，“我刚才本来也想用这句话来安慰你，老爸！这证明什么？证明我和你心有灵犀，我们就是最默契的搭档！”


    他见缝插针地就要这么说一句。


    好在布鲁斯早就习惯了小海星表达爱意的方式，他点了点头：“接下来还需要你帮忙，辛苦了，罐罗。”


    罐罗斗志昂扬：“交给我吧！”


    与此同时。


    守在迷宫附近的杀手鳄甩着尾巴，略显焦躁地盯着入口。他受布鲁斯所托，在这充当眼线观察是否有人进出，顺带制止某些无辜市民误入其中——虽然杀手鳄很怀疑哥谭是否真的有这种蠢材。


    时钟一圈圈地转。


    杀手鳄并没有真正鳄鱼的耐心，他甚至已经开始计划要不要通知几个外援——


    哥谭的义警和义警组织还真不少。


    问题只有一个，杀手鳄和这些义警的关系都不怎么样。早年他们是无可非议的敌人，近来杀手鳄决定弃恶从善，但他总不可能举着个大喇叭喊“我是个好人”，更何况他常年待在下水道不出门，以至于大多数人和罐罗一样，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曾经的那个超级恶棍。


    就这种风评，他要是随便找个人冲上去说“蝙蝠侠有危险，你得去救他”，十个人里边得有十一个先揍他一拳。


    更何况杀手鳄对这些义警并不感冒。


    他不大喜欢跟人打交道，尤其是跟义警打交道——布鲁斯是个例外，因为他们交手的时间太长，感情或许没有多少，但再怎么样也能混个脸熟。


    这么看来最好的人选就是罗宾和蝙蝠少女。


    可罗宾也跟着一起进了迷宫……


    等等。


    杀手鳄倏然反应过来：罐罗又不是现任罗宾，他甚至还是个预备役，真正的罗宾可没进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