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真不是个东西

作品:《宫阙知雪

    ......


    大路现在都被重重把关封死,蔺纤云和萍儿不敢走大路,狼狈地穿梭在林子里,鞋踩过竹叶发出沙沙心悸声


    月明星稀,不知何时到头,绕了很大的圈子,就连她们都以为这个时辰那些强盗抓到夏子衿就会回窝


    蔺纤云和萍儿走在大路上,庆幸能捡回条命,但仍不能停下,继续往前走


    天边已然泛明,脚底刺痛无比,蔺纤云低头看去,鞋履生血,她走的每一步都留下了血印记


    萍儿也看见了,二话不说便背起蔺纤云赶路:“公主,等我们走远些再检查伤势罢!”


    蔺纤云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弱下


    还好她这些年身上长的肉少,身高也不高,不会让萍儿背着太吃力


    熬了大半夜,筋疲力尽的蔺纤云没捱住,或许是背着她的人让她感到太安心,她竟然睡着了。


    萍儿背着蔺纤云,热得满头大汗也不曾停下,身后是随时会追上来的强盗,她们只有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等前方到了邝州城,就好找医馆为蔺纤云疗伤了。


    这样想着,萍儿丝毫不累,反倒如同打了鸡血,越走越起劲


    太阳快要升到头顶,萍儿才背着蔺纤云赶到了邝州城外


    “公主,您醒醒,我们到邝州城了”


    蔺纤云缓缓醒来,脚底轻一阵重一阵的痛觉让她清醒几分


    看见面前萍儿热得脸红,还有身后高大的城墙,蔺纤云站起身:“嗯,辛苦你了”


    因为她们是外来者,驻守城墙门口的士兵按例行事:“通关文牒”


    “本公主要见你们知府”


    蔺纤云不慌不忙地递给他们,右下脚是皇帝玺章的文迹,士兵见状,立刻笑脸相迎放人进城


    士兵有意绕道,蔺纤云和萍儿跟着前行,不由得多打量一番邝州城内的风光,多见喧嚣热闹的街道,气派轩华的府宅,人人锦衣玉食,欢乐恣意


    唯独今儿天气不好,乌云压顶,死气沉沉盖到了半个邝州城


    蔺纤云踏进知府,知府急匆匆地小跑出来,开口询问旁边的士兵:“是当今圣上的哪一位公主啊?”


    士兵张嘴说不出,他们只看到了皇玺,至于是哪位公主,他们这种小人物如何得知


    见士兵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知府摇摇头:“要你何用,下去吧”


    士兵告退后,知府请蔺纤云到厅堂入座


    “公主,微臣姓廖,实在不知您大驾光临我邝州,所以没有多作准备,还望您海涵”


    蔺纤云接过茶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廖大人,这附近不太平,强盗横行,本公主在来的路上遭到了两波刺杀抢掠”


    “如今身边只有一个丫鬟跟着本公主逃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裳沾灰落泥,裙裾还被树杈子勾的掉线磨损,唯有眼神与他十几年前在大殿上觐见的明黄色威仪颇有神似


    虽是落魄,但举止言谈无一不在彰显皇家气质。


    廖大人瞪眼,炯炯有光,显然十分信服:“哎呦公主,您说的可是洺竹山那群强盗啊?”


    “不是微臣不想管,是微臣实在管不了”


    廖大人娓娓道来


    那群强盗原本是无家可归的流民,定居在山上也有五载了,专挑发国难财的时候,抢夺过路人的盘缠,还要毁尸灭迹,杀人闭口,他派去的驻城兵马少说也有几队,结果一去不复还


    这几年他奏折是写了又写,但是边塞还在打仗,处处都缺兵少粮,对待这种常见的强盗,陛下自然是将大任委已各州府身上,让他们能管辖好自己的区域,别再添乱


    “终于等到边塞战乱平定的消息,年初时微臣便写了封信函寄往京城,希望陛下能派兵支援,也不知陛下如今批到微臣的奏折没有”


    蔺纤云思索着,眼神淬冰


    没有兵粮,无法派兵前去捣毁匪窝,有法子修葺府邸,外头那些新漆瓦砖成色却新颖,偌大的知府院子里假山真水,犹如仙境


    就连她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也是做工精致锃亮,更不用说知府身上穿的锦缎丝绸


    让她不怀疑都难,好不容易出了虎山,又入狼口。


    廖大人说完,背着手摇头叹气,俨然是副迫不得已:“公主,恕微臣实在无力”


    见他如此颓废,蔺纤云垂下眼皮,神情如雕塑,只能火中浇油:“廖大人,你还没收到消息么?”


    “林将军班师回朝,必定是会途径邝州的,若是让他见到那群强盗个个穿金戴银,活得潇洒,自然是杀个片甲不留,到时再在父皇面前参你一本治理怠工,你头上的乌纱帽便能取了”


    她便是吃准了这些地方小官的心思,天高皇帝远,他们便能作威作福,不怕皇帝亲临,只怕被职位高,又在皇帝身边的能臣参一本


    廖大人脸色霎白,手指着她,嘴里嗫嚅,忘记规矩了


    萍儿挡在蔺纤云身前:“廖大人,公主说的话您听明白了?”


    蔺纤云如此直接了当的说出来,也是他未能想到的


    果真是离了京城也相当于挣脱束缚,连公主也一样。


    廖大人点点头,负手走向门口:“来人,快去请府医为公主诊治,你们几个,要照看好贵客”


    他吩咐完几名家丁,便火急火燎地离府


    蔺纤云给了个眼神,萍儿随即追了出去


    廖大人走到拐角咬牙切齿,踹了墙角:“切,不过是个女人,要不是她生在皇家,老子直接让人把她丢出去喂狗!”


    萍儿一路跟随,她轻功使得极好,记忆里的她身轻如燕,很快便跟着廖大人来到了邝州城的另一边


    这里与先前看到的琼楼玉宇完全是天壤之别,百姓们住在脏乱不堪,随时会倒塌的泥房里,街边都是瘫着的草卷,一些盖不起房的会直接睡大街


    臭烘烘,蚊虫飞舞,廖大人一身锦衣华服来到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很快被瘦弱枯柴的乞丐围住


    廖大人嫌弃地推开最靠近他的一碟破碗,破碎声彻底引起此地百姓注意,纷纷朝他看过来


    “随我上山剿匪者,可领一斤鸡蛋,两斤米油,报名的都到他这里登记,男女老少不限!”


    廖大人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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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的家丁,话音刚落,那群百姓便跟疯了似地冲上来将家丁围住,竟将廖大人挤出人群


    她们多是城里被压榨得贫苦,树皮也啃不起的穷家,瘦得脱相,听到有鸡蛋有食物便什么也顾不上了


    也幸好廖大人放宽了条件,男女老少皆可,不然她们围上来也是毫无意义的举动


    萍儿看在眼里,心里很不舒坦,转身回知府


    彼时蔺纤云刚由府上医师开了药,一口一口喝着,听完萍儿的汇报,蔺纤云什么都没说


    萍儿气愤交加:“公主,这个廖大人太不是东西了!”


    一群腰都挺不起来的妇孺,还有一堆还不到她腰高的孩童都不放过,而那些高门大户里胖脸胡腮的壮丁却留守城内,享天伦之乐


    蔺纤云喝完药,开口道:“你要继续跟下去,他跟那窝强盗多半是一伙的,我会写信到京城,向父皇言明邝州知府的所作所为”


    萍儿:“是,公主”


    蔺纤云看了看窗外天色,也不早了:“你先休息会儿吧,等知府带人马出城你再跟上,保护好自己。”


    天色落幕,淅淅沥沥地下起雨,城外起雾,瞧这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


    这正是剿匪的好时机,知府挥手,带着人往洺竹山奔去,萍儿跟在队伍最后。


    蔺纤云如今住在廖大人的府邸,门外两名家丁把守,萍儿是从天窗跑出去的


    她拿出纸笔,右手骨折伤难愈写不了字,换着左手,依旧风卷残云般写完整整一篇,墨水都沾在了衣袖上,挑灯照亮


    “父皇,儿臣亲临邝州城,城中百姓对儿臣十分友善和蔼,知府招待也让儿臣感到亲切自在


    但令儿臣不解的是,为何对儿臣友善之人却住着泥屋,吃着树皮,邝州城东座落无数的琼楼玉宇,里头之人穿金戴银,面相刻薄,对儿臣和颜悦色,可对另一拨人鸡蛋里挑骨头,压榨得淋漓尽致


    儿臣尚不知真相,深究之,知府放着强壮丁士不用,转而以一斤鸡蛋两斤米油买下百姓生死相随,上山与匪徒拼命


    外头下着雨,起了雾,路滑,知府征集的人里多是老弱妇童,她们或许会摔断腿,从而导致家庭破碎


    儿臣认为,百姓无论富贵贫穷,那都是条鲜活的生命,知府如此草菅人命,放任自己管辖领地强盗横行霸道,烧杀抢掠那是失职


    父皇为国事操劳至此,信任知府才将邝州交予他,他却让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儿臣百感伤疚,唯求父皇给邝州百姓一个公道,给天下在各自县衙受苦受难的百姓一个公道”


    蔺纤云落笔,收好信函推开门,门外湿气冲入屋内,凉飕飕


    家丁抱着扫把睡在廊道上,夜色已深


    蔺纤云小心地越过,并未惊动何人,也是家丁睡的死,她随手关门也没把他们吵醒


    蔺纤云披着层黑衣服冒雨出府,找到邝州城内的驿站,将邮信和钱放下便离开


    雨夜朦朦胧胧,载着无数信封的马车历经城关检查才驶出了邝州城


    蔺纤云回到知府,见萍儿还未回来,坐在床榻上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