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那天从李龙平的话里隐约猜到真相，但她却不敢说。有些事情从他人口中说出来可能没有很具体的感受，若是亲身发现，则完全不同。


    她好像穿过了时间的长河，触碰到了那个常年独自舔舐伤口的男孩。


    高三。


    李龙平坐在位置上，屁股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他疑心是自己在宛昭面前说错了什么话，平常有事没事来找宋之煜的女生，这几天竟然没了动静。


    总不能是他说了什么破坏他们关系的话了吧？


    还有......


    李龙平瞥了眼旁边的人，最近应该也没人惹到他吧？平时下课还能跟他聊会天，现在是一整个低气压。


    导致他们这个角落成了全班最冷清的地方。


    ——


    上午的联合开幕式结束，宛昭把小红帽一把摔在桌上，拧开瓶盖吨吨吨灌了好几口，才有力气跟段柔吐槽：


    “开幕式而已，有必要让志愿者跑到班级里来回检查谁在说话吗？”


    段柔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你汗快滴到我桌子上了。”


    宛昭接过的同时送了一记白眼。


    段柔：“你去自己班里检查还算好的了，我去别人班全都是像你这样送我一记白眼的。”


    “一路上我都快被刀死了！”


    她把用完的纸团扔进后面的垃圾桶里，“你现在见到我活着，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宛昭对她眨眨眼。


    “接下来还有两天半，外面温度还这么热！”女孩嗷了一嗓子，“我们该怎么过哟？！”


    段柔打断她，“别想那么多了，先去吃饭吧！”


    食堂风扇嘎吱嘎吱转着，宛昭打完饭和段柔面对面坐着。前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让她的朋友见面认识认识。


    于是宛昭突然凑近开口，“柔柔，今天下午宋之煜报的项目就开始了，我带你过去一起给他加加油吧！”


    说这话时，她右手上的筷子还没放下。


    此话一出，段柔差点被米饭噎住，手指着自己，“我？”


    “对啊，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见面认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宛昭又说，“而且，宋之煜他人挺好的，性格嘛......”她大脑思索一瞬，实在不能说得上多好，于是改口，“性格也还可以。”


    段柔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宛昭的话又挑不出什么错，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


    下午，宛昭又重新戴上那顶小红帽。


    唉，一开始只是不想吃比赛运动的苦，没成想当了志愿者还得满操场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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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还有段柔陪着她。


    ......


    宛昭翻开手里的时间表，发现还有两个项目就到高三的实心球了。于是果断拉上段柔朝早早瞄准好的位置跑过去。


    “宋之煜！”


    她喊住那个正朝外走的身影。


    宋之煜回头看见来人，睫毛微动，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不过也确实停下了脚步。


    宛昭跑到他跟前，气息不稳地开口，“马上要到实心球的检录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女孩白净的脸蛋上出了点薄汗，耳畔的碎发黏在双颊，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


    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


    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男生盯着她，有些淡淡地想。


    “还好。”


    语气古井无波。


    宛昭浅笑一声，“那就好。”


    “对了。”她拉过旁边没说话的段柔，开始介绍起来，“这是我的好朋友段柔，你也可以叫她柔柔。”


    段柔有些不自然，“叫我段柔就行。”


    宛昭没在意，又对段柔介绍道，“柔柔，这也是我朋友宋之煜，高三重点的大学霸。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去问他。”


    段柔：“你好，学霸。”


    宋之煜瞥了眼一旁表情格外欢快的女孩，瞳孔里泄出几分气来，“你好。”


    声音比先前说“还好”时还要冷。


    段柔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觉得气氛尴尬得能扣出三室一厅来，真想跑了。赶紧扯了个借口她的组长有事找她。


    一扭头人影早不见了。


    宛昭咂舌，回过头一不小心对上男生的视线，讪讪解释，“柔柔就是有点害羞，她人很好的。”


    “你最近很忙？”


    他的声音传入耳中。


    宛昭不懂他突然问这个干嘛，却也还是乖乖回答了，“不忙啊。最近刚开学，也不用考试。”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宋之煜的眸色深了深，终是没问出来。


    这样也导致了宛昭被另一个男生叫走。


    “昭昭。”


    徐亦辰从操场另一边走过来，华羽市一二三中联合举办运动会，他会出现在这里也毫不意外。


    男生走近，对上女孩有些怔愣的表情，笑了笑，“找你半天，原来在这里啊。”


    说完，他注意到一旁气质疏离的人，“......这是？”


    宛昭回神，“这时我朋友，你找我有事吗？”


    “是有点事......”徐亦辰看了眼宋之煜，示意不好在这里说。


    宛昭先瞄了眼宋之煜，见他好像没什么要说了，而且自己的加油也带到了，思索一秒果断跟他挥手告别，和徐亦辰一起离开。


    李龙平跟宋之煜都报了实心球，而且还恰好分到一组。


    这让前者很安心。


    因为高三生本来不用参加运动会，但架不住这次是全市的，一中人数不够太难看了，秃头校长大手一挥让高三也参加。


    做做面子功夫，当然不可能给他们安排特别累的项目。


    同学们心里都有数，训练时也不会动真格。


    李龙平都想好了，有他同桌在旁边，成绩太差也有个伴，不至于那么丢人。


    谁料这货上场后就像变了个人，后仰掷出实心球，距离一次比一次远。


    他在旁边完全就被碾压爆了好吗？


    最后毫无疑问拿下高三组的冠军。李龙平下场后去“讨伐”他，还没开口却见男生阴沉着一张脸，手里握着那枚麦穗奖牌，一直盯着某个位置。


    他顺着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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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去，不远处除了志愿者棚外什么都没有啊！


    “送你了。”宋之煜突然把奖牌丢给他，头也不回就走了。


    “你、我这......嗯？”李龙平下意识接住，反应过来又完全摸不着头脑。


    ——


    宋之煜在饮水机旁边排队接水。


    不远处走来两个男生排在他后面。其中一个男生A留着寸头，用自以为很小声地声音开口，“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往外说。”


    另一个体型稍圆润的男生B答应。


    “就是我发现，我同桌好像喜欢上我了！”


    说这话时他还左右瞅了瞅，声音里的激动压不住。


    男生B怀疑他的脑子被雷劈了：“还没到晚上咋就做上梦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和她两个人小时候本来就住的近，她仗着我爸我妈的宠爱天天上我家使唤我，我不听还动手！”


    男生A肯定地说，“但最近她也不打我了，不骂我了。”


    男生B：“你是ptsd吗？不打你就是喜欢你了，那我平时也不打你啊。”一边说话还一边猥琐地靠近，“难道我也喜欢你吗？”


    “吃屎去吧！”


    男生A眼角抽了抽，还是没忍住骂他，接着又正色道，“不止如此，她还天天给我带好吃的，平常让我去丢的垃圾她直接就去丢了。而且对我说也温柔了很多。”


    “而且我跟别的女生走得近了，她还会生气。”


    说着嘴角还露出笑容，“我有感觉得出她是在撩我！”


    男生B撇撇嘴，他咋就那么不信呢？


    宋之煜默不作声地听着，直到前面饮水机的位置终于空出来了。


    他拿着水杯离开，听着那两个男生谈论的声音越来越小，垂下睫毛，舌尖将“喜欢”两个字反复咀嚼。


    晚上回到阁楼的小房间，他做完今日的竞赛模拟题，视线无意间落在一旁的小风扇上，有些出神。


    喜欢吗？


    宋之煜靠在椅子上，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阁楼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过玻璃看外面夜色正浓，蓝黑的天空上缀着点点繁星。


    少年将手抚在左胸口的位置。


    不想答应她当朋友，在意她的出现，不喜欢她和别人离的很近，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喜欢她。


    心脏声很快，一下又一下。


    宋之煜想起了宛昭对他的介绍——“朋友”，和她身边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更不会有什么特殊对待。心绪不豫连带着他的表情也不甚好，眉毛紧紧蹙着。


    他拿起风扇，按下开关，清凉空气在四周悄然漫开，淡去刚刚产生的躁意。


    宋之煜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又记起了那个男生口中的猜测。


    是不是做到那些，宛昭她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呢？


    宛昭觉得最近有点不对劲的，可她身边明明什么都没变啊！她的位置没变，还是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她的学习态度没变，老师还能看得下去；段柔没变，还是坐在她旁边看书。


    她低头看着语文课本上的细节描写，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那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