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讨人厌,才能站得高,活得久。……

作品:《裴大人他心有不甘

    “元宵快乐。”


    说完,他转身走了。


    周遭的喧哗声好似在这一刻都静了下来。谢兰因站在原地,握着那盏并蒂莲灯,看着他的背影没入人海。


    她觉得,自己应当没有听错。


    他说那句“元宵快乐”时,是笑着的。


    与朝堂上那种冰冷疏离的讥诮不同,与在兰州城质问她时那种痛苦挣扎的苦笑也不同,那是一种她很久很久没见过的笑。


    像很多年前,他靠在梅树下打盹,被她用雪球砸中时,跳起来追着她跑时的那种笑,没有恨,没有怨,干干净净的,只有少年时才有的纯粹。


    她握紧了手中的灯,转身时,只见眼前人来人往,灯影幢幢。


    他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


    元宵灯会散去时,夜已经深了。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只剩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摇曳。谢素礼挽着谢兰因的手,姐妹俩踏着满地的积雪往回走。并蒂莲灯提在谢兰因的手里,烛火在里面跳跃着的,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回到谢宅,谢素礼却不肯进屋。


    “阿姐,你看!”她忽然指着天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城墙上放起了烟花。一簇接着一簇,在夜空中绽开,又缓缓坠落,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金色。谢素礼拉着谢兰因的袖子,声音里带着雀跃:“阿姐,咱们上屋顶看烟花吧?”


    谢兰因见她这副满是期待的模样,想起从前在京城时,每逢年节,谢素礼也总爱拉着她爬屋顶看烟花。那时候她年纪小,爬梯子都要人扶着,还嘴硬说“我自己能行”。


    “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谢兰因无奈地笑了笑,却还是吩咐影七搬来了爬梯。


    谢素礼先爬了上去,在屋顶上坐稳,朝下面招了招手:“阿姐,快上来呀!”


    谢兰因提着裙摆,一步一步爬了上去,在她身边坐下。屋顶的瓦片有些凉,谢素礼早脱了披风垫在下面,拍拍身边的位置:“阿姐坐这儿,不凉。”


    姐妹俩并肩坐着,看着天边一簇又一簇的烟花绽开又消散。


    夜风拂过,带着初春的凉意。谢兰因拢了拢衣领,忽然闻见一股酒香。侧头一看,谢素礼不知从哪里摸出两小坛桃花酿,递了一坛给她。


    “哪来的?”谢兰因接过,有些意外。


    “集市上买的。”谢素礼眨了眨眼,“我看那摊主酿得好,就买了两坛。”


    谢兰因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谢素礼低下头,拔开坛口的塞子,含糊道:“唔……在家里跟父亲学的。”


    谢兰因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她举起酒坛,闷头灌了一口。桃花酿不烈,入口微甜,后味却有一点点苦,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谢素礼捧着手中的那坛酒,侧头看向谢兰因。


    “阿姐。”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谢兰因的动作顿了顿,放下酒坛,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谢素礼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抬手拔开坛口的罂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今夜在灯会上,阿姐虽然是笑着的,可眉眼间的忧愁,却怎么都散不开。”


    “从小到大,阿姐待我最好。”谢素礼抬起头看她,“所以我也最了解阿姐。阿姐笑的时候,是真的开心,还是不想让别人担心,我都看得出来。”


    夜风拂过,吹起谢兰因鬓边的碎发,她低下头,凝视着手里的那坛酒,沉默了很久。


    “阿姐。”谢素礼轻声唤她。


    “嗯?”


    谢兰因抬起头,依然笑着回应,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


    “什么都瞒不过你。”


    谢素礼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谢兰因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些苦涩。


    “素礼,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闻言,谢素礼怔住了,她看着谢兰因的侧脸,她的眼睫垂落,在眼底覆下一片阴翳,随着烟花的明灭忽深忽浅,格外清晰,唇角更是挂着一抹苦笑。这是她第一次从阿姐的表情里读到了茫然,是那种不知所措的、如同迷了路一样的茫然。


    她从未见过阿姐这副模样,在她的记忆里,阿姐永远是坚定的,从容的,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自乱阵脚。可此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竟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连呼吸也乱了节拍。


    谢素礼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从谢兰因的手里拿过那坛酒,自己也灌了一口。桃花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辣得她咳了两声。


    “阿姐。”她问谢兰因,“你是不是……还放不下裴大人?”


    谢兰因仰头望向天边。不远处,漆黑的夜幕中,最后一簇烟花消散,四下重新归于沉寂。


    “我不知道。”


    “在兰州那些日子,他为我涉险,替我受伤,帮我……”她顿了顿,“可是素礼,我不能靠近他。”


    “为什么?”


    谢兰因又灌了自己一口酒。


    谢素礼看着她,忽然问:“阿姐,那你还喜欢他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到谢素礼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素礼。”谢兰因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声音却已然有些飘忽,“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谢素礼微微一怔,旋即垂眸,朝手中的那坛酒看去,坛口处,酒液轻轻晃荡,映出天边那一抹月光。


    “喜欢一个人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抿了一口酒,思绪仿佛飘到了九霄云外,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恍惚,“就像在黑夜里悄悄点起一盏灯,不敢让它太亮,怕照见自己所有不合时宜的心事,却又怕它彻底熄灭。”


    谢兰因转过头看她,眼前忽然浮现出元宵灯会上,谢素礼在人群中频频回望周知译的目光,那目光里藏着的情愫,她当时并未起疑,可此刻,却似乎忽然读懂了。


    谢素礼的家书,也是周知译亲自送来的。


    他和她……


    “素礼……”酒意已让谢兰因有些昏沉,她撑着残存的清醒,想要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阿姐。”谢素礼笑着打断她,举起酒坛,“喝酒。”


    谢兰因张了张嘴,终究没继续追问,她也举起酒坛,碰了一下,坛口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桃花酿一口接着一口。


    谢兰因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最后一口咽下去时,喉咙烧得发辣,胸口却涌起一阵暖意,只有头越来越沉。她顺势靠在谢素礼肩上,抬眼望向天边那轮皎洁圆满的月亮。


    “阿姐。”谢素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会好起来的。”


    谢兰因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手背处传来的温度。谢素礼的手不知何时已轻轻覆上,温热而妥帖,一如儿时。


    夜风微寒,烟花已散尽,四周静得只剩下远处隐隐传来的更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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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兰因的呼吸,渐渐绵长了起来。


    谢素礼任由谢兰因靠在自己的肩上,一动没动,怕惊扰了她难得的安眠。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注视着谢兰因安静的睡颜。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那些疲惫和愁绪都照的透明,睡着的时候,她和朝堂上那个冷心冷情的谢大人判若两人,也不再是在裴泠面前装得疏离淡漠的谢兰因。此刻的她,只是一个累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能安心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的人。


    谢素礼抬起手,替谢兰因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阿姐,会好起来的。”


    谢素礼把最后一杯酒喝完,轻轻靠在了谢兰因的身上。


    屋顶上,姐妹俩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和小时候一样。


    *


    次日,谢兰因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她按了按额角,宿醉的胀痛还在。谢素礼端着碗进来,热气腾腾的,是她煮的醒酒汤。


    “阿姐,喝点。”


    谢兰因接过来,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昨晚……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谢素礼在她的床边坐下,语气如常:“没有,阿姐只说自己太累了。”


    谢兰因的动作顿住了。


    “……只是这些?”


    “嗯。”谢素礼浅笑着,神色反倒比谢兰因更为自然:“素礼什么时候骗过阿姐?”


    谢兰因点了点头,看着碗中浮起的姜片。


    碗中热汤蒸腾起茫茫的白雾,扑了谢兰因一脸,暖意融融。


    “过会儿我要去上早朝,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后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栗粉糕。”


    谢素礼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等着阿姐。”


    *


    今晨廷议,议题是西北军需追加预算的事。


    几位老臣出的主意仍是漏洞百出,一如往常。皇帝发问时,谢兰因一一驳回,毫不含糊。


    谢兰因的马车停在宫门口。下朝后,远远得,她便看见琬翠正低着头来回踱步,神色焦灼不安。


    她走近后,如常解下披风递过去。琬翠接过,看了她好几眼,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


    “出什么事了?”谢兰因见她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小姐……”琬翠到底没忍住,压低声音告诉她,“奴婢方才听见几个路过的大人在议论您。”


    “议论什么?”


    谢兰因不紧不慢地踩着矮凳上了马车,琬翠跟在后头:“说您身为女子,位列朝班已是破例,居然还当众驳斥高官。简直是……是牝鸡司晨。”


    她咬着唇看向谢兰因,却发现自家小姐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只自顾自斟茶。


    “小姐……”琬翠忍不住又唤了一声,“您就不生气吗?”


    谢兰因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


    “生什么气?”


    “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们嘴下留情?”


    琬翠一怔。


    谢兰因将茶盏搁下,目光望向车帘外的宫墙,语气漫不经心:


    “觉得我风头太盛也好,德不配位也罢。我谢兰因偏就站在这朝堂之上,让他们当着我的面,一个字的不痛快都不敢吐。”


    琬翠听着,眉宇间的忧色一点点散了。


    车厢里静了一瞬,谢兰因收回目光,垂眸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唇角轻轻扬起,笑意从容。


    “讨人厌,才能站得高,活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