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从没有这么沉默过，她扭头往前走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目光打在她背后。


    她起初心有些软，往前看的目光都柔和了。猜测那会不会是李双儿不知道从哪儿投过来的目光。


    开始想李双儿现在到底好不好，成为怪物之母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直到跟着李萤往前走了一大段路，她才猛然发觉，那道目光居然是具有实质性的。


    “……”


    这个察觉让林千猛地停下来，回头看。


    李萤正在旁边蹦蹦跳跳的带路，敏锐的发现了她的不对。也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说道：“你怎么不走了？”


    她顿了顿，拧着眉说：“难道你后悔了？”


    她的话音清脆，砸在空寂下来的长廊里，很有质问的味道。


    “……”林千顿了顿，扭头看着她。她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反而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你……”


    李萤看她一眼，奇怪的揉了揉眼睛。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选择嘀咕了一声：“到底干嘛呀？”


    李萤乖巧了，林千满意的点点头。却没收回目光，先顺势往前看。


    她早就想说了，这条走廊竟意外的长，她们明明走了有一会儿了，却感觉还是停留在原地一样。


    让她误会的原因，一个似乎是因为走廊的确很长。另一个就是走廊两旁的墙壁浮绘全都一个样，散发着阴冷诡异的气场。


    可是诡异是诡异，身后那道明晃晃的目光却——


    “出来。”


    林千转过身，又从手里幻出一把长剑。她说完话，便动了，脚步沉稳的往回走。


    身后的李萤“啊”了一声，呆了一瞬，挠了挠头问：“你在跟谁说话啊？”


    林千忽然停下，又扭头看了她一眼。因为忽然想到了李双儿推她出来时说的那句话——


    外面已经没有怪物了。


    林千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正好在自己看好的位置停下来。她也没顾上回答李萤的问题，先举起灵剑，对着浮雕上的一只眼睛砍了下去。


    “出来。”


    她又重申。


    “…………”


    那个穿着粉衣举着灵剑的身影非常飘逸，很像李萤在壁画上看见过的神女——如果她不是在对一只画出来的眼睛发泄的话。


    李萤眨眨眼，还是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感知，都在那里闻不出任何味道。明明既没有恶臭的让人反感的，也没有人类那种天生复杂的，更没有兄弟姐妹那种什么也没有的气味。


    这让她看着林千努力的背影，忽然长叹了口气。叹完后，她才走上前，拍拍林千的肩膀，语气带着些沉重说：“我有机会就带你去见母亲，行不行？你别……”


    她话没说完，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眼前忽然“咣”一声，墙壁忽然震动一下，露出来一个动。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浮雕上被打了下来，跌在地上“哎呦”了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去看，因为林千这时候忽然扭头看来，眼睛很亮的盯着她问：“真的？”


    李萤：“…………”


    “我记住你的话了，你别忘了。”


    林千笑了一声，也不管李萤为什么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她“哼”了一声，选择转身下蹲，用手里的剑拍拍地上的“小矮子”道。


    “你是谁？”


    “……”


    她说的“小矮子”绝没带着什么侮辱性的意思，因为这个人的确很矮。


    他有着非常完整的身躯，头颅四肢手脚全在，甚至还有一头浓密的头发和大胡子。但是唯独奇怪的是他的身量，看五官他明显是个成年男性，身长却不到她的一半高。而且林千打量着他，莫名觉得他不像是一开始就这么矮，更像是有人……把他压扁了。


    林千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


    她刚刚破坏的眼睛掉落下来，墙壁上露出一个方形的空间。看大小嘛……确实就是“小矮子”的高度。


    这个发现让她忍不住多想了些什么，忽然托着下巴，用充满同情的眼神往前看道：“你是被困在这里的？”


    “…………”


    “小矮子”还是不说话，并不看她，一落地便努力往外爬。


    林千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只轻松踩住绑住他两只手腕的那根绳子，便让他被困在这里了。


    “小矮子”躺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后，似乎终于发现了自己在做无用功。他忽然顿了顿，然后扭头，用痛恨又屈辱的眼神瞪了林千一眼。


    “……”


    林千莫名其妙的也瞪他一眼：


    “瞪我做什么，不是我解救你下来的？”


    他还在瞪，然后低头看了看她脚下。


    林千若无其事的蹲在原地，看也不看脚下的绳子，毫不心虚的和他说：“这不是怕你急着走了吗？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呢。”


    “小矮子”歪唇冷笑了一下，忽然白她一眼，便又将头甩开，似乎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样。


    然而……


    林千挠了挠脸，莫名从他的动作和表情中找到了某种诡异的熟悉感。


    可是眼前这张脸对她而言极度陌生啊，怎么会有熟悉感呢？


    这个发现让林千忽然转了话茬，选择先问他道：


    “你认识我？”


    “…………”


    小矮子忽然扭头，用更加痛恨的眼神看她。非要说的话，里面似乎还有一些控诉。


    可是……


    没道理啊，


    林千觉得他的反应太古怪了。


    而且他怎么还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林千奇了，看了一眼他紧紧咬住的嘴巴问：“你是哑巴吗？”


    小矮子一顿，忽然快速闭住眼睛，又把脸甩开，一副拒绝和她交流的模样。


    林千“啧”了一声，正要再做点什么，旁边忽然擦过一阵风。


    她扭头，李萤这时也蹲下来，目光凝重的看着面前那道似乎有些可怜的身影。


    “你认识他？”


    林千想了想问。


    她随口一问，不抱有什么期望，毕竟李萤刚刚不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么。可李萤听见她的话，居然认真的点点头，慢慢转过头来说：“他是不幸，你最好快点把他塞回去。”


    “……不幸？”


    林千顿了顿，看了眼地上装死的小矮人，又扭头看向满脸严肃的李萤：“怎么说？”


    “父亲……不！那个疯子来到这里的时候，决心打造一座圣宫。”


    李萤不耐烦的按了按脑袋，甩了甩头说。


    “他不知道从哪儿骗来一大堆凡人……一些在圣宫完成后被他变成了贪婪，另一些……被他装进圣宫各地成了承重柱。”


    李萤说到这里忽然停了，林千呼吸一滞，似乎听见了身后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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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来什么“咔嚓……咔嚓……”的动静。


    “你是说……”


    她想到什么，边说边扭头。她还没问出来，旁边已经传来李萤肯定的话语：“没错，每个不幸都承担着支撑圣宫的责任。如果你弄下来一个……”


    李萤顿了顿，语气很沉：“圣宫就会塌，也会牵连到上面的圣地。”


    她微微皱眉，往头顶“簌簌”往下掉沙子的天花板看了看。便扭头来提醒林千：“你快把他塞回去吧，不然的话……”


    “为什么要塞回去？”


    林千听见这句话，却直勾勾看着她，眼里是一片纯粹的疑惑：“我们都发现了他，解救了他，难道还要将他塞回去当什么不幸？”


    “…………”


    她的话一说完，李萤和她对视一眼，睁大眼睛，似乎语塞了，一时没说出来话。


    而地上那个不幸，他似乎听到了她们的话，猛地睁开眼睛向她看来。


    林千察觉到了，她叹息一声，也不管身后正在岌岌可危的走廊和天花板，更不管似乎满脸震惊的李萤。她只管蹲下来伸出手，看着地上人的眼睛问：“你需要我帮忙吗？”


    “…………”


    地上的不幸眼睛逐渐睁大，愣愣的看着她，嘴巴阖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旁边忽然挡过来一只细瘦的胳膊。林千顿了顿，将目光挪开，看着紧紧皱着眉的李萤。


    见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林千抢先道：“你不想让我帮他？”


    “你……现在帮他已经晚了。”


    李萤莫名叹了一口气，头往旁边扭了扭，没扭到底，又收回来看着她道：“在被埋进圣宫里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不算人也不算怪物了。不然你瞧，正常人会有这样的身体吗？所以……”


    她一番实话没说完，林千却突然打断她。眨眨眼，揪住她话里的漏洞道：“他为什么不算怪物了？”


    林千歪歪脑袋看了地上的不幸一眼，又来看李萤：“他明显还活着，但不算人又不算怪物……那算什么？”


    “这……”


    李萤像是被她问住了，一时语塞。但她很快眼神坚定下来，扭头就想捞起地上的不幸，一边说：“反正他和我们不一样，管他那么多呢，把他塞回去不就是了。”


    “不行。”


    林千忽然皱眉，上前一步捉住李萤的手，等她“你”了一句看过来。林千深深看进她的眼睛说：“李双儿都肯给你自由，你却在看见一个不幸的时候，选择抛下他吗？”


    “我……”


    李萤双眼放大，手也在不停颤抖。整个人像是被她眼里的光灼伤一般，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又将头一撇。她松了几口气，捏了捏手心，嘴里却还是不甘心道：“可是……可是你现在不将他放回去，圣宫……还有圣地，都会塌的。到时候怎么办？”


    她越想越理直气壮，语气也越来越大了。看了一眼正在开裂的墙壁，就想看向林千。


    可是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林千的眼里不仅没有什么惧怕，反而还显得……跃跃欲试。


    她在期待什么？


    李萤奇怪的想。


    林千拎起灵力剑，眯着眼睛，指着“簌簌”往下塌的墙壁，语气干干脆脆：“那就让它毁啊，到时候……我带着你和你母亲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啊。”


    林千亮着眼睛看向慢慢呆滞住的李萤：“你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