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李萤目光闪烁，避开了她的目光。


    林千勾了勾唇角，也没逼问，扭头看着地上的不幸说：“你呢，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头顶砸下来一块完整的石头，林千伸手接住。再一低头，不幸沉默和她对视。眼里那些莫名的种种神采逐渐消散，化作一抹坚定。他撑着手从地上跳起来，走到她脚边，轻轻点了点头。


    “……”


    林千没动，先朝不幸沧桑的脸庞上看去一眼。


    “你好像不是哑巴吧，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林千眨眨眼，她可以确信自己的确没见过这样一张脸。可是为什么……却莫名有一股该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呢？


    而不幸听见她的询问，也好似心虚一般忽然垂下头。两只短手放在身旁，好似不安的颤动着。


    林千眯了眯眼睛，往他脸上看去：“你……”


    还没问下去，胳膊这时忽然一重。林千偏开头，发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她挑了挑眉，抬起头。李萤的脸上也挂着某种坚定，看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从地上拎起绑着不幸的绳子，拉着她的胳膊便往走廊尽头跑去。


    风适时从前面扑过来，倒塌的墙壁在背后推着她们往前走。林千听着耳畔逐渐激烈的“轰隆”声，配合的跟着跑了几步，才问：“你想好了？”


    李萤头也不回，又重重扯她一把，然后回她一句：“母亲让我帮你。”


    “…………”


    林千忽然一愣，手颤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稳住身体，忽然往后看了一眼。墙上裂缝越来越多，走廊却还是那样一副沉寂无情的模样。她又看了几眼，才抬抬唇角，转回头问：“她是怎么和你说的啊？我怎么什么也没听见。”


    李萤“哼”了一声，语气莫名骄傲：“母亲当然只会和我说话。”


    林千：“……”


    是是是，她无奈的笑了一下。


    “咔嚓，咔嚓，”


    身后的长廊似乎开始倒塌，耳畔“簌簌”作响，是滚落下来的砂石。


    林千收住笑，看着前面那道红衣矮小的身影。看着看着，她忽然一个恍惚，觉得此情此景十分眼熟。


    先前忽然瞎了后在圣地里也是疲于奔命，怎么被蒙玉书掳过来后，还是……


    这样倒霉？


    可是这次分明没有谢骧在身边，拉着她跑路的不是他，招惹不幸让圣宫倒塌的也不是他。


    那为什么……


    她还是忽然想起来他？


    林千呼吸猛地一滞，颦起的眉里似乎藏着些令人不安的仓皇。


    她突然像是岔了气，猛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她咳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但脚步没停，还是跟着李萤往前。反倒李萤听着听着缓下步子，扭头看着她说：“别以为装病母亲就会理你。”


    林千：“……”


    谢谢，她不咳了。


    林千慢慢放下捂住嘴的手，沾着水光的眼睛往旁边看。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大变样了，她们似乎闯过了走廊。


    可是……


    林千慢慢停下脚步，李萤也停了。她松开拎着绳子的手，直起身来，扭头向林千看来：“你还想进去吗？”


    林千：“…………”


    她望着面前的一片湖，当真开始琢磨起李萤的问题。


    这湖是红色的浓稠的，周围再亮也透不出光的。就连风好像也在这里销声匿迹了，身后走廊里的坍塌痕迹也蔓延不到这里。而湖的中心还有一扇突兀的朱红大门，歪歪挂着个牌匾，上书两字：虞府。


    见她一直望着那边不说话，李萤又来问她：“你真的想进去吗？”


    “……”


    李萤顿了顿，稚嫩的脸上写着凝重和认真：“里面真的是一些疯子。”


    林千还是没说话，她朝李萤脸上看去一眼，又往后看了看。发现前后这短短的一段距离，竟然割裂的像是两个世界一般。


    身后是空寂颤动的走廊，地上也滚落着碎石。而前面……红门安安静静，红湖偶尔“咕噜”一声挤出个诡异的水泡。


    她：“……”


    林千思索一下，掏出一张空白的符，往面前的红水里一丢。那张符飘飘扬扬落上去，“嗤”的一声，便化成了一道白烟，直接消散了。


    “……”


    林千看的“嘶”了一声，下意识想往前凑凑。手里又丢出一张白符，想看清白符究竟是怎么没的。结果这时手腕忽然一重，她一愣，扭头对上李萤严肃的表情。


    她说：“回去吧。”


    林千：“……”


    林千眨了眨眼睛，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她再次往回看去一眼，走廊里的柱子“轰隆轰隆”开始倒塌了，砸没了一半空地。


    看样子……再等一会儿另一半也要没路走了。


    可是……


    林千顿了一下，又把目光收回来，轻轻落在那扇诡异的朱红大门上。


    她望着那孤零零的“虞府”两字，忽然想起了鱼奴，想起她在第一次相逢时，除了说要给她一桩好姻缘，还说要在府里等她。


    当时她只恨不得离鱼奴远远的，更不想去什么“虞府”里。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居然还是把自己送过来了。


    想到这里，林千冷不丁笑了一声。


    笑声太脆，害得李萤皱着眉头看她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林千没细听，也没功夫猜。她只琢磨如果这个“虞府”便是漩涡通往的地方，那所谓的鱼奴——便是这虞府里的奴仆？


    又想起鱼奴，林千扭头便朝李萤看去一眼。她的脸色寻常而确信，脚尖朝着走廊，显然正等着她一句回头。


    林千低头看，见她腿上也没有绑着那根碍眼红线。这让她莫名松了口气，忽然又轻笑一声。


    “李萤，你先走吧，我想去看看。”


    林千说着，低头挑拣几张符捏在掌心，脚步一抬，就要往红湖里落脚试试。


    结果——


    “不要！”


    裙摆被重重一扯，林千停顿了。不是因为那个力道，而是因为那道声音。


    林千脸色古怪的顿了一下，脚步落在空中，收回目光往旁边挪。


    “……黑鲸大哥？”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不知何时跑到边上死死拽住她裙摆的不幸。


    她脸上神情慢慢变换，最终落在一抹恍然大悟上。


    “原来是你啊，”


    林千忽然不急着推开门了，她半蹲下来，看着又将脸埋到一边的不幸，嘀咕一声：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她看着看着，一些本来准备好的话却在看见那矮小的肩膀颤抖起来后统统消散了。她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长叹一口气，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幸啊？”


    “哼！”


    也许是因为她的声音转变的太突然了，又或者说是不幸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他重重哼了一声，忽然扭过身子，抬头看着林千。


    他两手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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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在高度上落后她许多，但在气势上他似乎还是那个庞大无比的黑鲸。用浑厚而深沉的声调对林千说道：“小友，我劝你——”


    “噗”的一声，林千被他认真的眼神盯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


    见不幸眉头一皱，她立马捂嘴嘴低头道歉。但是等余光看见不幸又严肃着脸要说话，她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


    “……”


    她捂嘴将脸扭到一边笑，不幸本来满脸怒气冲冲，抬起一只手指着她就要发泄。可是看她几眼，他莫名叹口气，脸上的表情放松许多，嘀咕一声道：“笑，想笑就笑吧。”


    “……咳咳！我不笑了。”


    林千又咳嗽两声，一把收住笑。她带着笑意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随后回头看了一眼快塌完的走廊。


    “……”


    她忽然真的笑不起来了。收回目光，她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干脆往岸边的草地上一坐，扭头说道：“到底该叫你什么呢，不幸？还是黑鲸？”


    她看着不幸一眼，想了想又补充：“你对这里很了解吗？”


    “……”


    不幸对上她的视线，两手背在身后，又端起高深莫测的姿态道：“我还有一个名字，曲渊。”


    林千暗暗掐住手心，努力忍住笑。“哦”了一声，朝他伸出手道：“我叫林千，”她顿了一下，又抬手指着眯着眼睛看着他们，似乎没弄懂情况的李萤道：“她是李萤。”


    “我好像没见过她，”


    曲渊扭头看了李萤一眼，似乎没发现什么不对。便又收回目光，看着林千道：“你对这里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他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说：“我以为你已经出去了，怎么还是卷进了这里。”


    他的语气竟然真的是在为她着想，林千脸色古怪，挠了挠下巴说：“你……居然那么好心？”


    “哼！”


    曲渊锐利的瞪她一眼，不客气的说道：“我要是不特地留你一命，你早在第一次来见我的那天就死了！”


    “……”


    “你说……什么？”


    林千有些惊讶，立马看看他的脸色，结果……他好像的确是认真的。


    她顿了一会儿，冷脸反驳道：“谁说的，我那天确实差点走火入魔死掉了。要不是……”


    她忽然捂住嘴，不等别人听见，就自己把话咽下去了。


    结果话是咽下去了，她自己却又想起了那荒诞不经的一夜。


    然后又想起这一路种种大写的倒霉见闻，尤其是那个一直在身后要她负责的扫把星！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会……”


    林千“哼”了一声，皱起眉质问他：“你说你要怎么赔偿我？”


    她盯着曲渊的目光越来越沉，越来越不爽，越来越想找他先算算账。


    要不是他，她怎么会被谢骧缠上！


    但不等她摸起符收点利息，曲渊反倒是一愣。他面露迷茫，忽然挠了挠头皮，看着林千道：“不对啊……”


    林千以为他在狡辩，当即哼了一声道：“什么不对？”


    “那走火入魔是一时假象，只为了骗过你，”曲渊忽然垂眸掐着手指算了算，很快说道：“你会假死一次，不过只需要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按时间大概是……七日。”


    他算完忽然一顿，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林千问：“你居然提前了那么多天出来，难不成……你当时碰见了别的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