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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青城经理部活日志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秋


    开学后,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优的生活步调逐渐趋于平缓。


    金秋季节,热烈而残酷的暑气褪去, 天气转凉。夏季明明那么热, 但真正开始降温, 寒意又来得很快。


    当第一片叶子落下她便知道, 应该开始準备之后要加的衣服了。


    身边已经有人将夏季的短袖校服换成了长袖。优本身并不怕冷,所以暂且这几天还是穿着短袖校服,再套上一层外套,她準备稍等一段时间再换上毛线衫。


    不过膝盖的伤可比她要娇贵一些, 腿部的保暖措施必须提上日程。她提前买了几条更厚的连褲袜用以度过秋天。等到冬天真正寒冷的时候,她便不会坚持继续穿裙子, 而是会换上厚实的褲子。


    嗯, 比起裙子,还是裤子在保暖方面更让人安心。她喜欢在冬天把自己包得更厚实一些,即便不小心摔倒在雪地也不会很疼。


    等到快下雪的日子,优打算跟安子阿姨一起去买一套更暖和的衣服,用以熬过寒冷的季节。上次复查的结果还不錯, 如果情况樂观, 说不定等到大学她就可以去做手术了。


    好想那一天快一点到来。


    生活与以往没有区别, 不过因为偏科, 优偶尔会被数学老师多关照一些,所以上数学课时很难开小差了。再加上江川老师与她已经算得上熟悉,优也不好意思在国文课上睡觉,总觉得上课时间更加难熬了。


    这当然也有她在学習方面更下功夫的原因。


    听说真琴在这学期加入了学生会的宣传部。雖然现在并不是学生会招新时间,但她之前就有经营过学校的人脉,也一直积极地参加各项活动。恰好宣传部有人因为个人情况退出, 经过评议后,她成功填补了那个位置。


    不过也因此,真琴的生活變得比之前更忙了。


    优由衷佩服她每天四处奔走还能努力让自己不显露一点疲态,永远保证外在足够得体的精力。如果换成优……好吧,优大概不会给自己找这么多事情做。在太忙的情况下,优甚至会干脆放弃。


    还好排球部的经理工作对于优来说并不算是很重的负担。她已经習惯了每天的作息,早睡早起,照常记录,陪伴,坐在教练席与队員们一同努力。偶尔闲暇时间可以去其他学校交流,录像,不想干的时候就将工作丢给别人,享受假期。


    也没有经常偷懒啦,优只在一切都不会出现问题的情况下放心地离开一阵。


    不会有人怪她的。


    上次一起吃午饭的时候真琴还感慨,果然和及川前辈分手并不是錯误。如果双方都很忙还勉强维持着交往关系,感觉到最后连开口提出这件事都会尴尬。优当时嚼着饭,心里想的是,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分手的。


    完全没注意到啊。


    明明总是和他们见面,但优也没看见二人产生过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好像分手这件事情仅仅只是关系名称的改變,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一样。而且分手后的二人氛围也依然不错,偶尔真琴陪优去排球部的时候还会跟及川前辈笑着打招呼。


    总觉得和之前并无区别?


    优看不懂他们的关系。


    唔,这也很正常,毕竟优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她连自己的恋情都想不明白,更不要提去关注别人了。毕竟优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跟西谷交往后二人之间的相处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


    西谷最近也很忙。


    乌野在成員自发的努力下变得更有活力,训练量也比之前更大了,自从开学之后,两人的见面次数就变得很少,但每晚都会通过手机聊天。西谷会和她说关于社团与学校的有趣内容,而优则是将随手拍下一些东西发给他看。


    比如形状奇怪的石头,长得很像羊的云朵,里奈给她抽的今日运势占卜卡等等。西谷经常会给出一些很有趣的回复,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出对面人的语气和神态,她并不介意这样的相处模式。


    像是什么电子宠物一样,有点可爱。


    “……不对啊不对啊,”里奈挠着头纠结,看起来比优还在意,“你们都没有产生那种,想见但是见不到的焦躁感吗?”


    “没有欸……”优趴在桌子上,用圆珠笔戳着橡皮,“为什么会没有呢……?”


    真奇怪。


    还以为这种感情是只要成为了情侣,就会自然而然产生了,原来并不是那样。


    感情还真是一门复杂的学问。


    优目前采取的措施是顺其自然,到了合适的时机,或许会因为自己,也可能是因为西谷,总会有什么去推动它的。


    不能着急。


    *


    春高预選赛的分组下来的很早。青叶城西所在的大组中恰巧有和久谷南高中。假如两所学校都能打到第三局,那么他们便会在赛场上相遇。


    都是之前合宿时互相打过照面的对手,正因为彼此熟悉,所以才不会手下留情。在与和久谷南的练习比赛上,双方都卯足了劲儿要给对方好看。


    这场比赛是由渡同学担任自由人,所以优也终于知道了一年级组所练习的特殊技能——由渡同学在底线位置进行托球,而除他之外的全员都进入进攻状态。


    所有人都是诱饵,也都是扣球手。


    太帅了。


    怪不得之前总看见渡同学在练习传球,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是一个非常极端,但也足够有趣的战术手段,把临时加入的京谷同学都吓了一跳。渡同学作为二传手的经验派上了用场,这是后藤前辈所不具备,也并不打算开发的方面。渡将会成为青城的下一任自由人,也会是区别于后藤前辈的、独一无二的自由人。


    不过优听入畑教练说,后藤前辈最近已经在为自己毕業后的工作进行打算了。


    他一直想走職業排球道路,而在经过多方联系之后,入畑教练帮助他争取到了一名俱樂部教练提供的机会——在大学期间,后藤前辈可以去那所排球俱樂部进行训练与为期一年的考察,如果考察通过,便可以加入俱乐部,正式走上属于自己的排球之路。


    不仅是后藤前辈自己。他的女朋友江口夏美前辈也已经计划好了前路,两个优秀的人或许会在毕業后面临一段时间的分别,但他们也会因此变得更为优秀和强大。


    比起后藤前辈这种需要去自己争取机会的選手,江口前辈则是早在之前的大赛上就获得了国家队教练的关注,那时候优记得学校这边还来过许多记者,蹲守在门口想要对江口前辈进行采访。


    不过对此,江口前辈本人并不喜欢。因为那些记者总是将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而非是她的实力,问出的问题也经常会让人感觉到被冒犯。


    “真想用球拍打烂他们的摄像机!”江口学姐挥舞着拳头,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让人羡慕。


    优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现在还是太过瘦弱。她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那抹灼人的焦躁。


    还要再等一等,已经有眉目了。


    她需要耐心。


    总觉得,大家好像都有着自己的方向。


    及川前辈也想走職业比赛的道路,里奈想要去研究网络工程与游戏制作方面,石井前辈已经决定好了从事音乐道路,就连永田前辈都认定了要继承家业……


    但优依然是迷茫的。


    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也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雖然对文字有所喜爱,虽然擅长国文与英语,可优并不想把这些作为自己将来从事的职业,或者说,不想让创作成为工作。


    文字一旦不自由,就会失去一部分蕴含的能量。优想自己随心所欲地写东西,至于职业,至于未来,都不是尚在高中一年级的她应该思考的问题。还有时间,还有两年,她可以再想一想。


    实在不行,还能回家看店。她还挺乐观的。


    优对生活没有太多挑剔,在宫城继续开着父亲的运动用品店好像也是一份不错的工作。而且离家人也很近,安子阿姨会很放心的,不会出现很久都见不到面的情况。还能有很多空闲时间可以投入生活。


    她对未来没有很高的要求,只希望按照父母和长辈和朋友们的愿望,活得开心一些。


    虽然也有想出去多走一走的想法,不过这是在攒到了钱之后才能考虑的事情。如果有机会,她很想出国,去更大的世界看看,想走到更远的地方。


    *


    永田前辈生日那天恰好是周六,在他的热切邀请下,排球部的成员们打算一起去一家新开的卡拉OK玩。这次不只有排球部的成员,永田前辈跟后藤前辈都带了各自的女朋友前来。


    永田前辈的女朋友是最近才接受他的北田千花前辈。或许是长久以来的坚持让永田前辈最终得偿所愿,可以成为北田前辈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优偶尔会去音乐演奏部串门,所以也有和北田前辈说过话。对方是个很独特的女孩子,外表风格足够酷,内心又十分细腻。她的小提琴拉得很好听,优曾经尝试过和她进行合奏,效果不错。


    优有注意到,在和永田前辈说话时北田前辈经常会笑。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喜欢。她理解得不算透彻,但祝福是真心实意的。


    那家卡拉OK店离得有点远,大家准备坐大巴前往目的地。


    优比平时起得晚了一些。集合时间还早,即便稍微贪睡也无伤大雅。她伸了个懒腰,心安理得地赖了一会儿床,磨蹭好久才终于爬起来,从衣柜中选取今日的穿着。


    之前买了但一直没穿过的深蓝色长裙这次可以穿一下,然后选择薄一些的黑色裤袜,再搭配短靴会很合适。发饰应该不需要,嗯,要记得带一条头绳套在手腕上,需要扎头发的时候再用。至于上衣,里面的是轻薄的衬衫,外套则是会宽大一些。


    很舒服的打扮。优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飞扬,她心情不错。


    给永田前辈的礼物已经装在了包中,是一个需要手动拼装的金属制自行车模型,还附赠了底座与玻璃罩,拼装好后可以成为摆件。永田前辈闲暇时间也会做一些小手工,拼装这个模型难不倒他。


    卡拉OK这种场所,优之前国中时候参加的文学部也有一起组团去过,不过当时的优都是缩在角落喝果汁,不点歌也不唱歌,努力做好背景板的工作。


    这次会有一点不一样吗?她有点期待。


    收拾利落就出门吧。


    优关上门,在那之后感受到了手机的轻震。她点亮屏幕,是及川前辈发来了消息:


    【及川彻:小优,已经出门了吗?要不要一起走?


    及川彻:我和小岩到你家楼下了哦,今天是从家出发的吗?】


    好准确的预判哦。优眨眨眼,她才刚刚踏出家门,及川前辈就来了消息。于是她轻点手机,回复信息。


    【秋山优:及川前辈,早上好。


    秋山优:请稍等一分钟,正在下楼。】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忘了是怎么开始


    今日的日程安排不只有卡拉OK, 还有聚餐和下午茶。


    听说蛋糕是在靠近那边的店订做的,会在下午茶的时候再拿来。永田前辈特地选择了一家能在楼上包间打游戲的咖啡店,他们准备玩足一整天, 再乘坐最后一班大巴回去。


    现在是上午, 距离在车站集合还有一段时间, 及川彻猜, 这个时间秋山优应該没有出门,于是路过这里时特地发消息问了她一下,想看看能不能逮到自家经理。


    运气不错,没过多久便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她说一分钟之后到。”及川看了眼手机, 或许是因为她会出现,连尾音都帶了一点笑意。


    “你好像跟她变得更熟悉了啊, ”岩泉插着兜看着身边人, 随口提起,“路过这里都会等她。”


    “这不是好事嘛,”及川轻松地说,“还記不記得剛开学那阵,小优看见我们都会躲欸, 现在都能一起走路上下学, 还可以一起出去玩了。”


    “也是, ”岩泉感慨, “改变更多的应該是她吧?看上去更愿意和人待在一起了。”


    “对啊……噢,来了,”及川注意到视野中出现的人影,招了招手径直走过去,“小优,早啊。”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先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才对二人点头问好。她今天穿得似乎很暖和。


    “早上好,及川前辈,岩泉前辈。”


    “有吃早飯吗?”及川问道。


    “还没有。”优老实地回答。


    “那正好一起去买点早餐吃,防止晕车。”


    “不过也不要吃太多,”岩泉提醒着,“稍微垫一下就行,一会儿到那边还要聚餐。”


    “唔……”优思考几秒,“不然去便利店吧,简单解决一下。”


    无人有异议。


    三人一起去便利店买了包子,优还买了一瓶热茶。从及川的视角可以看到,她将自己的早餐摆放到便利店的小桌上,先拍了一张照片给什么人发了过去,这才放下手机,开始吃早飯。


    贸然问这件事应该不是很礼貌。及川彻收起自己的在意,用余光注意她的动作。


    观察秋山优是一种习惯,而这个过程也确实有趣。之前在和她一起吃午饭时及川彻就有发觉到,优对待吃饭这件事似乎格外认真。在这样认真的态度之下,她所食用的每一口食物都变得极为美味起来。


    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小腿。她抬了抬眸,她喝下一口热茶,她拿起纸巾擦擦嘴,她平靜地开口询问:


    “怎么了吗,及川前辈?”


    好像是看得越来越明目张胆,被她发现了。


    及川并不心虚,从手中的袋子中掏出一块黄油饼幹递过去:“只是在想你要不要吃这个。”


    他买了两包,这个牌子的黄油小饼幹一直很好吃。


    “要。”


    她这次没有道谢,而是直接接过了,一口一口吃下去,感觉应该不讨厌。


    投喂成功。


    *


    吃过早餐,在有点困的情况下,优与两位前辈一起赶往集合地点。


    剛一见面,优就发现了永田前辈正一边手忙脚乱地收礼物,一边在抱怨着为什么出去玩却这么多负担。


    还好他十分有先见之明地帶了一个特别大的袋子,可以把大家送的东西都装进去,不过一想到他会拎着袋子走完全程,优也不由得觉得十分辛苦。


    但她其实也是给永田前辈增加负担的一員,那个小自行车模型因为里面帶了玻璃罩子,还挺沉的呢。


    发觉到这一点的优往旁边躲了躲,特地避开了永田前辈的视野,等到他们所乘坐的巴士可以上车,她先行走近最里面,落座于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很隐秘。


    从这里到目的地,公交车程大概有三十分钟,她觉得可以先小睡一觉。


    身旁有人落座。优打了个哈欠,发觉是及川前辈之后便不再过多在意。是熟人,所以还算安心。她稍稍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歪着头眯起眼睛,听见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可惜忘记帶午睡枕了,这样睡觉有点难受。如果夕在这里就好了,优有点想枕着夕的肩膀睡觉。


    大巴车上人員密度更高,隔绝了外界的秋风之后,热度也随之攀升。她解开了外套扣子,枕着自己的胳膊。


    坐在座位,时不时会感受到一点轻微的颠簸。窗外景色掠过,这个时间的光线并没有从她所在的方向射入,即便不拉上窗帘也不会太过刺眼,但毕竟是白日,她早已提前拉上了窗帘,阻断入目的光线。


    意识一半清醒,一半模糊。


    隐约能听见前座其他人的交谈,她可以用残余的思考分辨出音色来自哪个人,却怎么都理解不了言语的含义,这大概也能算是助眠音。


    优蹭了蹭臂弯。


    她将自己整个人都窝在角落了,宽大的外套因为女孩身体往低处压,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而稍长的前发也挡住了她的眼眸,看着安靜而慵懒。


    像是一只不挑地方,随便在哪里都能小睡一觉的猫。


    仿佛出现了一条并不存在的,乱晃的尾巴,不小心拂过心脏,带来零星一点痒意,让人想去戳一下她的肚子或者脸颊。


    之前似乎也有过。


    仅仅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已。及川彻别开视线,将这份不合时宜的冒犯念头撇开。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不止一次地注意,但每一次又都会刻意忽略,每一次都会提醒自己。


    怎么可能呢……?


    她只是秋山优,只是排球部的经理而已。偶尔会觉得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可爱,已经是很出格的想法了。能夠和她成为关系还可以的朋友,大概就是二人的极限。


    总不会再多。


    *


    即便跟社团的大家已经称得上熟悉,但在这种人很多的场合,优还是会下意识把自己往边缘放。


    就像在社团,她也经常是坐在一旁。就像在餐桌上,她于末尾的位置一点点吃完自己的饭。就像现在的卡拉OK中,她缩在角落,跟同样没办法立刻闹起来的江原同学一起分享爆米花。


    桌上的糖果、零食和饮料讓人一看就知道这件房间是学生聚会的场所。


    总是喜欢抢麦的今日主角永田前辈是玩得最自在的,而在他身边一直捧场的矢巾和东城也不遑多讓,三个人带动其他人,麦克风被传了个遍,就连北田前辈也唱了一首经典情歌,讓听到脸红的永田前辈收获了善意的起哄声。


    “你有点歌吗?”优问了一下身旁的人。


    “没有,我、我不太会唱歌……”江原有些羡慕地看着那边的人,“也不知道、怎样加入。”


    “那试试这个,”优起身拿来了摆放在桌面上的沙锤,“打打节奏也行啊,去做点能做的事情,然后直接走进去。”


    “第一步才是最重要的啊。”


    拿到沙锤的江原悠太像是拿到了武器,十分紧张地想加入那边正在唱歌的阵营,还没等走近就被矢巾揽着肩膀带进去了。


    他应该会挺开心的吧。


    优带着笑意,又吃了颗爆米花。


    甜味弥漫在口腔。


    这样的氛围很好。虽然坐在角落,不过她不会感觉到自己被边缘化。她也是这里的一员,她也点了歌,只是还没排到。这种不需要一起吵闹也身在其中的感觉,讓优舒心。


    “累了吗?”优看着北田前辈一屁股坐到自己身边,友善地递给她爆米花,“稍微休息一下吧。”


    “一旦和社团的人在一起,裕也就跟疯了一样,”北田抓了一大把,边吃边吐槽,“精神太足了,好吵。”


    “今天是他生日嘛。”


    “但完全没感觉他有长大啊,”北田表情无语,不过优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嫌弃,“其实最开始我拒绝他,就是因为他的脾气有点小孩子,看着还轻浮又不靠谱,总觉得不适合当男朋友……”


    “嘛,现在看来,在需要的时候,他倒还是会有担当的。”


    北田如此评价永田裕也,不过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大多数时间,还是会有点烦人。”


    优听着好笑,而恰好那边的江口前辈正在喊她,已经轮到优点的歌了。北田目送秋山优走到江口身旁接过麦克风。


    当队内的小经理来到了中心位,那些家伙比刚才还要更沸腾,不过优只需要在唇前竖起手指,他们又都会安静下来。


    被管得非常服帖。


    她点的歌是雪之华,江口夏美还帮她关了灯,女孩站在靠墙的位置,眼中倒映着屏幕,在前奏过后,她开口唱。


    *


    秋山,优。


    及川彻在心底默念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有些心不在焉,当优再一次展现出他所不知道的一面,当女孩站在众人视线聚焦之处,唱起细腻的、温柔的,却又透露着哀伤的旋律,他短暂地感到迷茫。


    没有一个足以让人察觉到,好像就是在这里,好像这里很重要、很不一样的开始,但征兆猝不及防地出现。


    像是一滴一滴注入心脏的米酒,或者别的什么。一开始也没觉得会受影响,而等到积蓄得足夠多时,他才终于察觉到自己变得有点晕乎乎。


    这不太对,因为一般来说都不会是这样的。


    他知道自己对优的关注逐渐有些过度了。


    但仅仅只是在心里的关注过度而已,行为上及川自认为从未越界过。他一直觉得,是秋山优足够特殊,而不是对于及川彻来说,秋山优是特殊的。


    问别人大概也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她从一个不被任何人在意的、平平无奇的小经理,慢慢成为会被人簇拥,会被所有部员关心与在乎的重要成员,大概每个人都会和及川彻一样,有着一段关于秋山优的特殊记忆。


    小岩曾发现过属于她的文字,接受过的来自她的按摩;京谷和她一起的夜游,在离群时也是被她带回;江原被她保护与关注的经历;矢巾和东城跟她的打闹……就连花卷都有和她一起做过奶油泡芙。


    这是因为秋山优本身便足够特别。


    哪怕他会因为优,有那么片刻的恍然。


    但还好,有一层东西依然没有被戳破,及川彻小心地收敛了自己的心绪,为自己的一切行为找好了理由。


    只是视线无法收回。


    他试过很多次了,但做不到,还是会看她。秋山优只要在那里,便会开始吸引他,不论是在做什么。这让及川少见地在排球之外的方面感受到了一点不安与焦躁。


    她的声音很好听。


    最初发觉这一点,是在及川背着她回家那次。


    女孩趴在他背上,嘴巴靠近他的耳朵,虽然虚弱,虽然身体冰冷,但她的声音仍然足够清晰,冷静,像个机器人。只有从她口中呼出的热气才带着人该有的温度。


    那时候他在想,小秋山的声音或许很适合公共场合的广播提示音。


    而当天晚上,他就梦到了被秋山优大魔王肆意指令的可怕场景。


    那现在呢?


    灯光亮起。唱过一首歌的女孩被身旁的人直白的夸赞与起哄弄到有些害羞,他注意到了优泛红的耳尖,想起之前夜谈曾说过的威胁。她真的有点不擅长被夸奖。


    可是,确实很好听。


    及川彻喜欢听她唱歌。


    于是他故意要告诉她,要让她知道。


    “小优,”及川彻呼唤她的名字,当她望过来时,及川勾起嘴角,温声说,“好好听。”


    优别开视线,没有回应。


    她抿唇,脸热得不舒服,又一次回到属于自己的角落了。


    明明在面对不算多的视线时,她一直可以保持冷静,可当太多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或者当她不得不展现出一点脆弱,不得不交予一份坦诚,她便会无法适从。她的弱点也一样让人意外。


    暂时还是先维持现状……


    也只能这样。及川目前无法接受,也无法承认。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可能会定义他现在心境的词汇。


    他,对小优的……


    *


    喜欢。


    优吃着永田前辈分出的一份生日蛋糕。好想知道是谁做的,明明是看起来很平常的奶油蛋糕,但吃起来口感却意外清爽,甜度也并不过分,没有太腻的感觉。


    参加游戲大战的选手正在那边轮流抢占手柄位,蛋糕的小碟子就这么随便摆放在各处,看起来大家心思都没在上面。就连永田前辈也戴着生日帽加入了战场,据说每一局的败者都需要吃掉作为惩罚道具的超酸糖果。


    好奇心有时候不是好事。


    在最开始优询问那个糖果的时候,永田前辈一脸和善,十分大度地给优分了一粒,而且好像还很期待她吃下去的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不接受感觉会很奇怪。于是她镇静而小心地张口,将糖果吃掉。


    ……真的好酸。


    酸到人表情都扭曲了。


    成功捉弄到小经理的永田裕也大笑起来,被旁边的北田前辈手动惩戒,按着道歉。被超酸糖果折磨的优摆了摆手,并没有因为这个玩笑生气。但那股酸味还是让人难受,她吸了吸鼻子,想找点东西盖过舌头上的味道。


    一块饼干递到了她嘴边。


    黄油饼干,上午的时候及川前辈有给她吃过的。真的递得很近,而且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于是她直接咬住饼干,尽可能多嚼一会儿,以缓解刚才的刺激。


    优目光带着一点感激,看向及川彻。


    帮大忙了……


    “噗,”及川也忍不住笑,“小优,你现在表情很奇怪哦。”


    知道啊,可是又没有办法。


    优看到及川彻递来的饼干袋子,为求保险,她又拿了两块,慢慢吃。


    下次再也不要随便好奇了。


    不过这也让优成功体会到了惩罚道具的威力,因此在其他人打游戏决出胜负的时候,她都一定要看看接受惩罚的人的表情。


    战地摄影师东城同学抓拍下来了不少被酸到表情管理失败的照片,就连刚刚笑过她的及川前辈跟永田前辈都难以幸免。


    全场参与斗争的人中,大概只有岩泉前辈免于遭受糖果的荼毒。岩泉前辈就连打游戏都能毫无敌手,不愧是青城公认的最强男人。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及川小朋友


    过去的时候上车就开始睡覺, 回程路上她倒是不困了,安静坐在那里听歌,撑着头看车窗外的夕陽。


    大巴车位置拥挤, 让临近的人都挨在一起, 及川与优也是一样。不过女孩会自己往角落挪一挪, 所以除了外衣会有一些交叠之外并无过多接触。


    及川靠在座位上, 看向窗外,也在用余光看向她。女孩棕发被陽光渡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柔软而温暖。此刻是黄昏,稍帶灼燙的余晖让她揉了揉眼睛, 擦掉生理性的泪水,女孩最终还是闭目, 任由血色填充视线。


    在听什么呢。


    他有点好奇, 没多想,直接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人,故意要去打扰她:


    “小优。”


    “嗯?”女孩仅发出了一点代表听到了与疑问的鼻音。


    “在听什么?”及川问。


    “Just The Two Of Us.”她仍然闭着眼,回答得干脆。


    只有你我二人。


    及川不说话了。


    好像生活总是喜欢跟他开玩笑,偏偏要在他迟疑与无法确認, 甚至想直接将这件事抛诸脑后的时候, 让优听到这首歌, 而他也正好在此刻问了出来。


    ——我看见如水晶般的雨落下。


    雨水在他情感的表面, 浸润,轻敲,跃动。薄薄的一层膜隔绝掉名为秋山优的震荡源头。他讨厭这种巧合,讨厭心脏不受控制停跳的那半拍,讨厌自己短暂的怔愣。


    讨厌……小优。


    这句话不是真话,但他在此刻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决定后半车程再也不主动跟她说话。偶尔倒是有跟旁边的小岩交谈, 但小岩这家伙不管是过去还是回来都要睡覺,弄得及川也没办法再拽着人聊天。


    生闷气,跟自己生闷气。


    可是即便阳光刺眼,她也还是不愿意拉窗帘,这是优的倔强。


    她偶尔会像个笨蛋一样坚持一些在别人看来没有意义的事情,即便自己会因此有一点不舒服也无所谓。好像在她的视角中,身体上的不舒服跟心中想做的事情是分开的,而其他人经常注意不到她的执拗。


    但及川不同,他早在先前就挡住过她的雨,早在先前,他就已经是个不讲道理的、自说自话的前辈了。


    所以在这次,他选择帶走她的光——没过太久,及川便把窗帘拉上了。优感受到他的动作,所以在回头看他。


    “及川前辈?”秋山优應该是在问原因。


    “太刺眼了。”及川徹回答得理所應当,但依旧不去看她。哪怕其实那份夕阳并没有照进他的眼中,哪怕对方已经投来了目光。


    “……噢。”优呼了一口气,也没坚持,收回视线,低着头,有些无聊地描摹自己手掌上的纹路。


    这算是纵容吗?既然他不喜欢,那就挡住吧。也可能是認为自己影响到了他,所以做出的礼貌行为?及川徹不清楚对方的想法。


    反正,他也确实不喜欢夕阳。


    也不喜欢秋山优。


    *


    天气越来越冷了。


    步入十月,优戴上围巾,书包里也开始常备暖宝宝。


    再过几天就是春高的后预选赛,这是三年级前辈们高中的最后一次大赛,所以最近的训練会比之前更加严格,大家都想在比赛中取得更好的成绩。


    乌野那边也一样,西谷每天都很辛苦,有几次跟优打着电话聊天时,对面人说着说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还响起了小呼噜。优不忍心打扰,但想到他睡覺的地方或许并不是床,最终还是开口把人叫醒了,惹得西谷有点害羞,慌乱地挂了电话。


    有点好笑,但也有点让人怜惜。


    西谷身上的伤痕从未少过,手上的茧也十分明显。优知道,他并不是那种要将一生都献给排球的人,但在去做一件存在于眼前的事情时,他往往会付出无数心力。即便西谷早已拥有超越很多人的排球天赋,他也从未懈怠。


    认真的,坚定的,帅气的,小夕。


    令人敬佩。


    等到春高预选,去给男朋友做一份便当来應援吧。优如此想到。努力的孩子总要得到奖励。


    说起训練,最近队内训练的氛围还算不错。在优的鼓动与邀请之下,京谷偶尔会回来参加练习比赛。即便他与永田前辈依然不和,但至少不会一见面就开始吵架和打架了。况且优和岩泉前辈会作为保险一起盯着京谷,他也找不到时机。


    今天没有练习比赛,也没有其他安排。如果不存在意外,应该也是会照常去社團的一天。


    但秋雨来得猝不及防。


    从上午就开始聚集云彩,中午淅淅沥沥掉了雨点,而在下午上课时,雨便大了起来。


    放学铃声响起,优趴在桌面上,小声给国见叔叔打了电话,问今天可不可以来接她一下。但国见叔叔说他今天有些忙,要晚一点才能过去,让优先待在教室,做好保暖。


    那就只能先等待。


    窗外的雨像是一首自然的协奏曲,纷乱,却带着别样的节奏,牵引着人的思绪。在雨雾之下,即便想眺望也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仅能看见近处的树叶被雨打落,玻璃上的水珠缓缓滑下。


    优对着玻璃哈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写什么,于是很随意地写下了汉字的“雨”。


    四个点,看着更像下雨一些。


    好冷。


    她裹了裹外套。


    膝盖在中午就开始发疼了,即便在护膝中塞了暖宝宝也还是会疼,一到下雨就这样,让人厌烦。里奈刚刚在她的拜托下去教师办公室灌热水袋了,要是没有里奈的帮忙,优自己是做不到的。


    她膝盖上是保暖用的羊绒长护膝,在天气变冷的时候就会从运动护膝换成这种。这个比运动护膝更舒服也更厚实,适合秋冬季节,而且穿在外面其实也不会太明显。不过面对下雨,即便做好了保暖,也会有一丝一丝的寒意穿透骨髓。


    总覺得比起放学后的教室,还是社團更暖和一点。


    “小优。”


    是里奈的声音。在脚步声渐近之后,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被塞进了她怀中。很热,但并没有到非常燙的程度,对方很用心地调整了水温。


    “谢啦……没有里奈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优趴在桌子上笑,拉过里奈的手,放在脸边蹭了蹭,“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小优就会夸张,”里奈笑她,随手揉了揉优的头发,“我可没见过你離了谁就不能行。还有,来的可不止我一个哦。”


    那还有谁呢?


    优缓缓侧过头,第一时间没有看到。等她撑起身子再回头,才注意到不远处熟悉的人。


    “及川前辈……?”优歪了歪头。


    她有发信息告诉过及川前辈,今天她不去社團了,所以不需要帮她放书包的。


    “恰好路过,所以来看看,”及川前辈十分自然地落座在旁边的位置,翻了翻书包,掏出一个纸袋,“吃饭团吗?热的。”


    他带了好几个饭团,还分给了里奈。优接过,把热水袋放在怀中,吃饭团。


    确实是热的,吃进肚子里,可以感受到暖意那种。


    好吃。


    *


    及川好像能懂小优热衷于给别人投喂甜品的心情了。


    看到别人享用自己的美食,露出幸福的表情,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尽管这个饭团其实是妈妈做的,只是借用烹饪社的微波炉加热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总之注意到外面在下雨时他就打算过来一趟了,后来收到小优的信息也让他更想来看看。小岩听到了他的去处时十分认可,让及川记得帮人接点热水喝。


    那也要先来她这里拿水杯啊,他又没有纸杯。


    “……麻烦你了,及川前辈,”优把自己的保温杯交给及川,“可以不要太烫吗?”


    “放心吧,肯定温度正好,”及川如此回答,“等我回来。”


    他知道对方不会乱跑,也没力气跑。


    不过这句话是胡乱说出来的,未经过太多思考,好像让她在这里等待他回来,好像只是为了他而等待,就能让接水这件极为简单的事情变得多了一层意义一样。


    奇怪。


    及川徹摒弃多余的念头,这种事情他最近做过许多许多次,已经很熟悉了。


    再度走入教室时,她还是趴在那里。优对小林同学撒娇的模样倒是很自然,对方是女生,也是她多年的好友,所以一切是那样理所当然。在面对她的男朋友时也一样,及川彻记得鬼屋那次,优也会毫无距離感地拉着那位西谷君走来走去。


    这是优对待被划入自己领域的人的一份亲昵。


    “小优,”及川将保温杯放在桌面,“好了哦。”


    “谢谢。”优依然在那里趴着,懒懒的。


    “好敷衍啊,”及川装作不满的样子,故意点明他自己知道原因的差别对待,“你在小林同学那里都好热情,怎么对及川前辈就这么冷淡——”


    明明是他跟对方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他在任性。


    “及川前辈,”优抬眸看向他,眼中似有笑意,“像小孩子一样。”


    “噗,确实,”旁边的小林里奈也认同,“我亲戚家的弟弟妹妹在大人那里争宠时就这样。”


    “是在撒娇吗……及川小朋友?”她语气玩味,声音很轻。


    有点不像她会说出来的话。


    这、算是她对朋友才会开的玩笑吗……?


    不理解,有点混乱。


    及川本能地咽了咽口水,感觉脸颊似乎比平时更热。但他选择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可、事实就是这样啊——”及川彻试图争辩。


    “那……”她思索两秒,看着及川的眼睛,“伸手。”


    好熟悉的命令语气,总感觉噩梦中有过。


    眼前的优在口袋里翻了翻,但没有第一时间掏出来什么,而是先下达命令,留了一点小悬念。这不由得让人好奇,哪怕无条件服从对方的指令显得他好像很蠢,哪怕自己现在的反应也确实有点呆,及川还是依她所言,在优的面前伸出手。


    手心被她塞了一样东西——是一小盒提神用的柠檬味硬糖,吃着嘴里会冒凉风那种。应该是她上课时候用的,对于她来说不太适合在今天吃。


    送给其他人就没关系了。


    “没有其他奖励啦,虽然有点简单,先用这个将就一下。”优像是安抚一般拍了拍及川的手臂。


    “乖哦。”


    被、被哄了。


    及川彻觉得自己吃完糖离开后的模样很像是落荒而逃。


    好狼狈……


    *


    及川前辈走得有些匆忙,像是刚刚想起必须要去社团了。优对他道别,目送他离开。


    “总觉得,对及川前辈的印象有点改变了呢,”里奈看着优,“原本还以为他很轻浮,没想到还会特地来送东西和帮忙。”


    “我一开始也有一些不太礼貌的印象……”优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不过及川前辈人其实很好的。”


    “真的吗?”里奈对于及川彻并不了解,之前在优和真琴口中听说的次数也不多。


    “嗯,”优笃定地点头,“他是个很细致的、很温柔的前辈。虽然表面上有点孩子气。”


    “感觉及川前辈在你眼中的印象也有点奇怪啊……”里奈感叹,“我听别人对他的印象都是实力强,或者性格有点恶劣之类的。小优是第一个说他温柔的。”


    “是吗……?”优感到有些奇怪。


    “是啊,就连真琴也没有说过他温柔哦,”里奈回答,“她都是在强调及川前辈确实很优秀,以及抱怨对方总忙着社团,是个排球笨蛋。”


    “一次也没说过他很温柔。”


    是这样吗?优回想了一下,确实没在其他人口中听过类似的评价。


    但及川前辈……本身就很温柔啊。


    虽然会有喜欢用奇怪的地方威胁人的习惯,偶尔还爱自说自话地介入别人的事情,但那些做法都是在为了她考虑,甚至比她自己考虑的都多。优不会排斥这一份善意,她明白谁在对她好。


    就是很温柔。优相信着。


    她打开桌面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跟及川前辈保证的一样,水温十分完美,不烫口,但也保持着充足的热度。


    暖意流经身体,停留在小腹,总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会不会是……他对小优有点特殊?”里奈不经意提到,开玩笑般地说出口。


    “不会,”优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放在心上,“除了是队内经理之外,我也没有什么值得人特殊对待的地方吧。”


    即便在之前及川前辈还说过,可以稍微再多依靠他一下。但这句话和她对江原说出的话语应该没什么两样,都是出于朋友才会做出的保护行为。


    是不是在江原同学眼中,她也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优暂时还无法笃定。


    但成为一个温柔而强大的保护者是她所希望的,即便优的本性其实隐藏着一份以自我为中心,想将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实施的部分,但她也依然想成为保护者。


    她也想学习如何去温柔。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漂流少女顺风而行


    灰羽爱麗莎是一位非常时髦的姐姐。


    在交换完联系方式过后, 优有与对方在社交平台上互相关注。爱麗莎小姐的账号经常发布照片,能看出来是精心拍摄的,既有自己也有其他漂亮的女孩子。那些照片类型并不统一, 被分成了各种不一样的风格与主题, 很多会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优所不擅长的领域, 但既然被激发起了興趣, 她也会稍微去了解一下。爱麗莎小姐很乐意为她解答困惑,而恰巧真琴也对这些照片很感興趣。


    总觉得真琴跟爱丽莎小姐会很能聊得来。两人都对时尚有所偏爱,也都善于抓住最新的潮流。于是在优的牵引下,二人成功结识, 没过多久就變成了网络上的好朋友。


    速度非常快。


    对一个陌生的、相隔很远的人,真琴过了一小段时间才彻底放下戒心, 透露了自己真正在用的账号。在看过真琴的相片之后, 爱丽莎有些激动地表示她的模样完全可以去做平面模特,要不要来她所在的公司试一下。如果有意愿的话,爱丽莎可以帮忙引荐。


    但出乎意料的是,真琴没有多思考就拒绝了。


    并没能收获意料中反应的爱丽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礼貌道了歉, 但依然告诉真琴说如果有想法可以随时联系她。選擇权在真琴自己, 她只是提供一条路线而已。


    爱丽莎自然是好意的, 不过优也没想到真琴会拒绝得那么干脆。还好, 她在之后从真琴本人那里得知了原因。


    “……其实从几年前,就有一些公司邀请我去做模特或者少女偶像,”真琴提起这些的语气并无兴奋与炫耀,而是十分平静,“一开始我也有很高兴啊,以为自己终于受到了认可什么的……”


    “可是跟妈妈聊天之后我才认识到, 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做好走到聚光灯下时刻被人评判的准备。如果遭受了辱骂与诋毁,如果面对了来自其他人的中伤和攻击,我连自己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家人是我的保护伞,但面对那些非实质性的伤害,很多时候他们也无法面面俱到。”


    “所以我听了妈妈的话,去度过属于自己的校园生活,先让自己不留遗憾。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到高中毕业之后再做也不迟。”


    “我要具备足夠的认知能力,要把自己的内心锻炼到足夠承受压力,要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方向,自己做出選擇,才会去站在中心位置。”


    好耀眼的真琴。


    现在看来,伊藤真琴也是个彻彻底底的行动派。不管是主动去拿下及川前辈,帮助班级同学筹备学园祭舞会,还是这学期加入学生会……她对自己想做的事情都有着足夠清晰的认知,并能够立刻做出有效的行动。


    事实证明,她也如愿收获到了每一次的成功。


    这让优有片刻在反思自己。


    只可惜,反思没能带来任何作用。她还是没办法一直遵从“确认目标,制定计划,做出行动,完成目标”这一套流程。


    因为优的想法在时刻更改,她随心的成分太多了,甚至比起遥远的未来,她会更倾向于考虑自己当下的心情。所以就连优都经常无法预测自己下一刻的选择。


    很多想法的诞生都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在当时正好在脑袋里想着“噢,感觉这样不错,那就这么做吧!”,便如此草率地决定了。


    不过这样也没关系。因为过往的经历,她会比其他人更早拥有自我保护的能力,也就更難以被伤害。优会尽可能在容许的范围内随心选择,亲身体验。


    *


    排球部经理这个职责也是一样。


    优并不算太在乎经理的定位——一般来说,经理在社團中是奉献的角色。她们无法从社團中获得什么荣誉,也无法在自己的个人介绍表中填写社团相关的奖项。


    但优当经理并不是为了无私奉献,加入社团也不是为了所谓荣誉与奖励。


    只是被入畑教练叫来试试,那就来参观,那就来实习。感觉似乎还可以,就再随随便便多做一段时间,然后越来越长久,越来越不愿草率地抽身——即便她拥有随时离开的权利。


    她就这样把自己放置在命运的河流中,随着水与风,随着缘分,四处漂流。


    然后,和他们产生了牵绊。


    “小优,早啊!”


    “优,早上好。”


    “早安,秋、秋山同学。”


    “……”


    今天是春高后预选赛开始的日子。


    坐在靠前排的优侧过身,靠着椅背,安静注视着大家上车的动作。经过她身侧的大男孩们无一例外地对她打了招呼,而优也一一回应早安与加油。


    今天天气偏冷,她在队服外套里面穿了高领的毛衣,包里也带了围巾,防止晚上回家时着凉。最近的温度倒是还好,距离下雪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目前可以自己走回家。等到下雪就需要国见先生每天接送了,优在那种天气是没办法独自上学的。


    好想看雪啊。


    优托着脸想。


    大巴车很快发动,载着青城排球部的全员一起前往仙台市体育馆。


    这次的比賽京谷没有参加。优问了他一声,得到的答复是他还有自己的事情。京谷同学虽然偶尔会特立独行,但根据优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做出浪费时间的事情。所以优并没有劝他回来,而是直接将这件事转告了教练。


    既然京谷不在,矢巾同学跟東城同学,还有近些天手感逐渐變好的江原同学,都想要争取上场的机会。


    因为二传手的位置有及川前辈这种可怕的前辈在,而東城更多是作为决策性的决胜发球员来上场,所以当需要填补位置时,水平较为均衡的江原反而成了第一顺位。


    对此,江原同学表现得很积极,最近训练十分刻苦,带动了不少人集中精力投入自主训练。东城同学的跳飘球也在练习中,但目前成效还不够明显,成功率不高,在场上还是大力跳发更适合他。


    这次青城的对手有和久谷南高中,而在对面的大组,伊达工业将会在第二轮遇上条善寺。这两所学校不管是谁获得继续下去的门票,都会在第三场遇见白鸟泽——当然,没人考虑白鸟泽会在第三场之前输掉的可能——对于伊达工和条善寺来说,这次走到最后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自从分组表下来的当天,松原与三咲就在经理们的群中跟大家说过了。认识的人互相较量并不算困難,困难的是即便在这里拿下了比賽,下一场就要面对白鸟泽。


    签运差确实让人难受。但不管怎么样,比赛还是要打的。对手都是高中生,赢下来也并非是天方夜谭,排球对于每个人都十分公平。在县内比赛中的排名代表不了什么,只有胜利者才能走到最后,才能进军全国,早遇见晚遇见都一样。


    所以对此她们尽力调整好了心态,松原还跟三咲说,到时候胜利的队伍去打白鸟泽的时候,输掉的队伍一定要去帮忙应援。


    *


    这就是传说中女朋友特地带来的手作便当吗……!


    感觉金光闪闪的,好耀眼。


    做得好精致,食材搭配得好均衡,看上去就很好吃……她还细心地拿去外面的便利店给便当加热了!


    可恶啊,西谷——!


    西谷被其他队员投以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的注目礼。


    但那些眼神似乎都没能够好好传达到他身上。坐在中间的少年低着头,注视着那一盒便当,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十分深刻严肃的问题一样绷着脸。


    刚刚,试着接吻了。


    就在楼梯间的角落,就在小优把便当送给他之后,由西谷提出的。


    想被鼓励一下,于是鼓起勇气问了,而优很快同意。仅仅只是几秒的嘴唇的轻碰,没有更深的交流,而在互相接触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都被暂停。


    短暂地,他回忆起那天晚上,夜空中绽开的花火。


    ——夕。


    ——你对我的感情……是喜歡吗?


    秋山优在判断,在审视,在冷静而从容地对待这段恋情。这并不代表这段恋情很冰冷,相反,西谷的的确确从中感受到了温暖,因为小优本身便是温暖的,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开心。


    一起打游戏,一起去动物园约会,一起牵着手,漫无目的地乱逛。


    他好像能够一直这样和小优走下去。


    但这些是作为朋友也可以做到的事情,即便没有恋爱这层关系,他们也仍然可以随时一起出去玩,可以给对方买动物头饰,可以互相分享自己喜歡的东西。


    西谷记得在很早之前,南姐姐交到男朋友的那一次,他好像问过那个问题。


    “南姐,恋爱真的会有那么好吗?”国中时候的西谷对此很困惑,南姐姐都连续好几天在餐桌上突然莫名其妙笑出来了,看着很奇怪,“恋爱到底是什么啊……”


    “小夕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啦!”爱佳姐揉着弟弟的脑袋,“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呢,那种互相喜欢的恋爱是很美好的东西。”


    “对,”南姐表示赞同,“跟朋友和家人不一样的是,恋爱其实有点让人上瘾哦。”


    “恋爱中的喜欢,会让两个人总是处在不满足的状态,只有当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从对方身上汲取养分,填补自己的空缺。”


    “不想分开,不想远离,时时在意,像个笨蛋一样想着关于对方的事情,但明明是这种没意义的思考,只要深陷其中就会觉得很幸福。”


    “我甚至有点享受偶尔思念对方的心情呢……”


    南姐姐半捂着脸,有点害羞。


    “所以,恋爱其实是毒药吧,”绫子面露无语,揽过西谷,捂住弟弟的耳朵,“别在小夕面前说这个,他现在又不懂。”


    “我知道!我知道的——!”西谷极力反抗,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恋爱的时候,姐姐就是——”


    西谷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饭,送入口中,努力地,认真地嚼着,然后吞咽。小优给出的食物永远好吃,他会一口不剩地全部吃完。


    恋爱会让人变成任性的孩子。


    在获取一点点甜头后,会本能地想要更多才对。


    恋爱是,不知足。


    可是小优那边,看不出来不知足。她是完整的,并没有因为恋爱而留下空隙,她不需要过多的关照,大概也就不会有太多思念与纠结。


    与优接吻的那一刻,西谷在迷茫。眼前是他的女朋友,是重要的小优。他们接吻了,碰到了嘴唇。


    好像这就够了。他再想不出来更多,再无法迈近一步。


    秋山优的眼睛在注视着他,时时刻刻。


    曾经那一小段时间中,西谷觉得只要一见到她,就好像心中多了一团在冬夜燃烧的、噼啪作响的木柴,不断吸引着他靠近。但随着关系的转变,随着日常的相处,那些内心的震颤好似都化作了平常。她本就是温暖的,那段时间被吸引反而才像个意外。


    优还是优,她仍然和曾经一样,和国中时候二人做朋友时打打闹闹一样,和小孩子时候一起嬉戏着你追我赶时一样。她与西谷夕并肩而行,等待着自己的好友触及真正的答案。


    便当吃完,少年的目光逐渐明晰。


    优一定是知道的。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清晰的结


    午休时间, 优坐在长凳上一动不动。她的目光稍有涣散,能明显看出是在走神,而不是观察着某样东西。


    感觉呆呆的。


    虽然优也确实经常发呆, 总让人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但通常来说, 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日常训練中, 很少会在有練习比赛与正式比赛的时候。


    总觉得有些让人担心。


    那边的前辈们互相看了看, 又瞥了眼自家小经理,决定把队内唯一一个跟秋山一起做过甜点的花卷推了出去。


    花卷沉默,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视野中忽然进入的其他颜色让优短暂回神,女孩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花卷前辈, ”优目光茫然,说话稍有迟缓, “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吧……身体不舒服嗎?”花卷语气自然, 只是简单的关心与确認,他身后站着的其他人也在悄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下午要不要休息一下,提前回去?”


    “不,我没关係。”优摇摇头, “只是遇到一点私事而已, 很快就会调整好的。”


    她如此保证道。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一样, 优放弃了发呆, 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把原本扎起的长发散开,又从包中翻出围巾戴上。


    围巾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让优的声音變得有些发闷。


    “……我出去逛一下,一会儿回来。”


    “啊……噢。”


    花卷没有去拦。被留在原地的队员们再一次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矢巾小声问全程在場,负责帮忙看行李的江原, “优看着好奇怪。”


    “好像是、是刚才去看过乌野那、那边的人之后,就这样了,”江原老老实实地回答,“优是、是去送便当的。”


    “乌野……應該是去找她男朋友了吧,”东城猜测,“难道是男朋友惹她不高兴了……?”


    “优中午是不是没吃饭啊,”渡抓住关键,表达出担心,“只去给别人送了便当,自己却因为想事情忘了吃东西……”


    “怎么办,”花卷看向宫本前辈,寻求意见,“要让谁去跟她一起嗎?”


    “秋山不会喜欢这样的。”宫本摇摇头,否定这个主意。


    “她應該带了便当的吧,”后藤看向那边秋山优的行李,“不然去帮她加热一下,等她回来再吃。秋山应該不会回来得太晚。”


    “那我们带去吧,”松川扯了扯花卷,“正好要去一趟便利店。”


    “噢,我没意见。”花卷跨过其他行李,在经理的袋子中去找优的便当盒。优之前说过这个是公用的袋子,需要一些东西可以自己翻。


    “……话说,及川跟岩泉呢,”永田扫了一圈,“比完赛之后就没看见了。”


    “他们去看比赛了,”宫本回答,“说是白鸟泽这次派出了一年级的二传手,虽然在后面的比赛不太可能遇到,但也是一份新的信息。”


    “还真是夠未雨绸缪的……这就开始为明年会遇见的敌人做打算了嗎?”


    永田总觉得如果自己是那个一年级二传,说不定都会被那两人盯得背后发凉。


    *


    ……好老实的孩子啊。


    及川双手插兜,低眸看下面的比赛。


    他简单地将眼前的一年级放在二传手中做了个对比,目前来看,比起白鸟泽现在的三年级二传凯蒂猫君,这位白布同学并没有过分惊才絕艳的技术,也没有十分强大的存在感。


    稳健,保守,踏实,细节處理足夠到位……然后,有点无聊。


    只能说,他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完成得很好。如果是牛若那种大炮型王牌,与这种会尽可能配合王牌的二传做搭档,应该打得很舒服吧。


    唔,并不是说白布毫无主见的意思。事实上这家伙也会有一点小聪明,而且对对手的观察还挺细致的,但……仅此而已了。


    “……喂,怎么还叹气,”坐在身旁的岩泉顺手怼他一下,“你不会失望了吧。”


    “没有啦……”及川否定小岩的判断,从队伍的角度来说,“这不是好事嗎?意味着我们在明年不需要多对付一个凯蒂猫君,只用正面打败牛若就好了啊。”


    “说得倒是轻松……”


    岩泉语气带了一点自嘲,甚至发出了一声低笑——只用正面打败牛若,这可是他们国中三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那也没有其他说法了啊!”及川十分无辜。


    “先别考虑明年,混蛋及川,”身旁人这次怼他的力气比刚才更大了,“明显是眼前的才更难打啊。”


    “嘁……我知道的。”及川撇撇嘴,捂着自己的胳膊。


    还是有凯蒂猫君的白鸟泽更难缠一些。


    二传手的风格会影响整个队伍的风格,凯蒂猫君有着足夠的实力,可以支撑起多样的攻击方式。虽然也会依靠王牌,但这份依靠是有限度的。在关键时刻,比起依赖牛若,他会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判断与直觉。


    相比起来,这个一年级的风格会让白鸟泽变得更加单纯,也更加直接。其实在现在,他们还没办法判断到底是哪一种风格才更难对付、更加讨厌。


    算了,两种都会遇到,两种也都很讨厌。


    但最让人讨厌的果然还是牛岛若利。


    当初在国中升学的时候,及川就有被白鸟泽的教练联係过。其实关于这件事,他也有跟家里人仔细探讨,最终及川还是拒絕了白鸟泽的邀请,与岩泉一同来到青叶城西。


    后来高中的第一次比赛时,牛岛还特地过来面无表情地问他,为什么没有选择白鸟泽。


    好目中无人的话语,好理所当然的语气。


    非常令人火大。


    及川是真的不喜欢他那样说话——难道因为白鸟泽目前是县内最强,他就一定会选择白鸟泽吗?这是什么单纯至极的小学生逻辑。


    没有学校会一直是最强,他如此确信。


    哪怕有着更优越的设施与更科学的训练方式,哪怕召集了足够多的精英种子选手,也不代表那所学校可以立于不败之地。部员不断更换,练习这方面大家也都会付出努力,在目前的阶段,没有什么差距是不可跨越的,牛岛若利凭什么就認定位于青城的及川会更弱呢?


    不管怎样,及川都不会认同牛若的想法,也不会去白鸟泽。排球这种运动,并不只是把个体数值加在一起的比大小游戏。


    他相信青叶城西这支队伍也可以變得很强大,相信他们拥有着能够与白鸟泽一战的能力,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更好,可以爬到更高的位置。挑战一次不行,那就再多来几次,一年不行,他还有剩下两年和他们耗。


    他是不会认输的。


    但在极为偶尔的深夜哲思时,及川也曾经想过,如果他成为了白鸟泽的二传手,会将这支队伍变成什么模样。如果是他,会如何运用白鸟泽现有的选手。


    之前去大学队伍中比赛,及川面对一群完全不了解,对自己态度还并不友善的队友时,他一直在研究作为二传手到底该如何快速融入队伍,确认每个人的长處,再做出最好的指令与决断。


    这是他对于未知的探索,也是在锻炼自己处理突发情况的能力。


    而现在这种局面,他对白鸟泽目前二三年级的成员都已经足够了解,假如纸上谈兵,去讨论战术方法,他能不能按照自己的长处,做出更好的决策呢……?


    及川站起身。


    “不看了吗?”岩泉望着他。


    “嗯,走了。”


    “走吧。”


    岩泉也站起来,和他一前一后。


    或许这个构思可以当成一份作业……及川准备回去再整理一下录像带,然后与教练探讨一下。


    *


    接受还是拒绝,这是个问题。


    起码在面对微红着脸,试探地提出“可以亲一下吗”的西谷夕时,短短几秒内,优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場极为复杂的思考。


    关于关係,关于场合,关于氛围……各种各样的问题在她脑海里打转。西谷大概没注意到,那个时候的优几乎都没有呼吸,她完完全全把自己封闭了。


    最终让她接受的原因是,下午乌野还有比赛,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拒绝,使得对方内心波动,导致后续的比赛不在状态。


    说到底,也只是一次意料之外的吻而已。


    她并没有非常不情愿。毕竟她和小夕现在是交往关系,是男女朋友,所以接吻也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可是优就是觉得,不该是在那个氛围,不该是在那个场合,这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西谷在试探着主动靠过来,但她却没有向前迈进一步。


    有点不对啊……优对自己有了一份失望。


    在楼梯间的角落,优稍稍低下头,很简单地凑近。她能感受到对方带着热度的鼻息,西谷握住了她的手臂,每次紧张时他都会不自觉地用力,其实握得优有点疼,像告白那天一样。她没有说出来。


    亲吻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滋味。


    只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呢?


    这或许是优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问题。难道感情中不讲道理的那部分就是这种时刻吗?可是她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喜悦和浪漫,反而有点心虚,有点急促地想结束,甚至想短暂地离小夕远一点。


    如果换成拥抱就不会这样了吧。这是优在二人嘴唇分离后一刻想法。


    因为这点小事就开始没理由感到难过的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优做了个深呼吸,重新裹了裹外套,漫无目的地在体育馆中乱逛。


    肚子有点饿,她忘记吃饭了。明明刚才是跟小夕的便当拿着一起加热的,现在应该都凉了。


    也不知道小夕有没有好好吃她做的便当。两个人的便当一模一样,味道很好,在做的时候优就已经尝过了。可惜她现在没有什么胃口,哪怕肚子饿也不想立即归队,不想停下脚步。


    在重要的比赛日,作为经理,她不应该把注意力投向别处。


    可是,她先是秋山优,然后才是排球部的经理。所以优要短暂地脱离队伍,放任自己,让那些情绪自由流淌,将思考涂抹得乱七八糟。


    那假如,小夕没有主动提出这个吻……换成自己的话,会在这段关系中向前迈进吗?


    优在质问自己。


    感觉很难。


    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关心对方,与对方一同出游,和对方看很多景色,却做不到萌生想与小夕更进一步的念头。恋爱中,那部分自私的、隐秘的、十分特殊的东西,在她这里好像不存在,或者说,在她对夕的感情中不存在。


    不存在占有,不存在私人化的东西。她对夕的一切感情都是可以放在光下,进入别人眼中的。优从不会为此感到羞耻与别扭。


    这样想来,西谷夕身上没有哪一面是独属于她的。而她也没有只在西谷面前展现的东西……


    ……!


    原本漫步在体育馆中的女孩忽然停下了脚步。周围人来人往,无数人从她身侧经过,而她驻留在那里,一幕幕画面从脑海中重现又消失。


    她抬起眼眸。


    原来、是这样吗……?


    秋山优觉得,自己终于清楚她和西谷这段关系目前的症结所在了,那个名为关系的结变得足够清晰。


    女孩仿佛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原本的迷茫逐渐散去,而恋爱这个谜题在她的心中,也有了足够具象的形状。


    ……感觉可以回去吃饭了。


    她转过身,向着自己队伍所在的位置走去。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交换


    便当不见了。


    优难以理解地盯着自己的挎包, 本该放着一盒便当的位置空空如也。她明明记得就是放在包中的,隊员们也不可能偷吃……总不会有人特地来偷她的便当吧……?


    “小优,在找便当吗?”东城探头提醒, “剛剛花卷前辈拿去便利店加热了哦, 他应该很快会回来。”


    “我还以为丢了……”优松了一口气。


    没有消失就好, 她并不想饿肚子。


    正如东城所言, 花卷前辈不出两分钟就回来了,将重新热好的便当递到她手上,还细心地垫了一层毛巾,防止烫手。


    “干净的, 还没用过。”他额外解釋一句。


    “谢谢花卷前辈,”优有点不好意思, 但手上拿着便当的她还没办法下意识地去拢头发,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不过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吧?”花卷前辈笑了笑,看出来她的心事已经消解,“调整得还真快,不愧是优。”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夸赞, 优索性沉默, 安静吃飯。青城下午的比赛并不是最先的一批, 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解决午餐。


    “啊, 小优,居然还没吃完飯吗?”剛剛跟岩泉前辈一起回来的及川前辈看见了她,“跟平时的时间不一样啊,真稀奇。”


    也没有很稀奇吧。她又不是按时定点做事的机器人。虽然也有一般情况下的習惯,但打破習惯的次数又并不少见。


    不过及川前辈说话经常这样大惊小怪,优已经习惯了。她正在嚼饭, 出于礼貌,还是选择了不回复。


    “对了,要不要尝尝这个?”及川前辈从手中的塑料袋里翻出了一个纸袋子,“那边新开了一家车轮饼店,我买了抹茶红豆味的,味道很不错哦。”


    “其实芝士芋泥的也很好吃,”岩泉前辈提了一嘴,“不过我的吃完了,还是拿他的吧。”


    “面对优就大方起来了啊,及川,”花卷表情调笑,“怎么不给我们也分一点?”


    “我又没特地要给谁带,只是恰好还有一个而已!”及川为自己争辩。


    “噢,原来是剩了一个才给她的啊。”松川语气打趣,故意带偏。


    “喂,怎么能这么说——”及川不爽了。


    幼稚鬼们。


    还是不要因为这点小事闹了。


    优嚼嚼,咽下口中的饭,将便当盒放在旁边,喝了一口水调整好状态,这才对着眼前的人伸出了手。


    “及川前辈,”优仰头看他,叫停了二年组日常的斗嘴,“给我。”


    “想尝一下。”


    说出口之后,优忽然发觉。


    她最近在面对及川前辈时总不会考虑太多措辞,刚刚那句话明显不太礼貌,像是强行在要一样——嗯……可这是及川前辈主动给她的,他应该也不会在意?


    优悄悄观察对方的反应。


    果然,及川前辈只是怔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做出十分恭敬的样子,浅笑着将纸袋放到她手中,将装模作样这个词完美诠釋出来:


    “……请用,经理大人。”


    他身后随即响起了不止一人的低笑声。


    “谢谢前辈,”优把纸袋放到身边,拿出自己装水果的盒子,用支干净的小叉子叉了一大块蜜瓜递给他,“交换。”


    “欸……?”及川眨眨眼。


    这倒是在他意料之外了。


    优看见对方有些惊讶一样犹豫了片刻,随即低下头,试图靠近她手中举着的蜜瓜。


    不对。


    秋山优缩回胳膊,眨眨眼,小声解释道:“前辈,我没有在喂你。”


    “……噢。”及川前辈后知后觉地停下动作。


    他身后其他人的笑声更大、更放肆了。


    被掰回正常思维的及川彻飞快站直了身子,拿过优送的蜜瓜在一边吃,有点丢脸地躲在了岩泉后面,看样子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


    发来信息的是西谷。


    【西谷夕:小优,等青城比完赛,能陪我出来一趟吗?


    西谷夕:有些事情要对你说。】


    优望着手机屏幕。


    烏野在下午的比赛中輸掉了。


    这是个令人遗憾的結局。当时青城正好也在比赛,她隔着一个場地,在青城这边的板凳席见证了烏野的落败。乌野留下来的三年级都在沉默,而一二年级的不甘从表情中就能看出。


    撤出体育場时西谷看了她一眼。二人隔着很长一段距离,让优没办法读懂对方的眼神。


    乌鸦们蛰伏在暗处。


    对于比赛的結果,优没有任何意见。所有能够胜利的隊伍一定都付出了时间与汗水,并不能因为和乌野那边的隊员关系更好,就大言不惭地说只有乌野值得胜利。竞技比赛本就是残酷的,胜者晋级,败者退場,这是一直以来的规则。


    只是出于私人的情绪,她也会感到一点惋惜。但失败是无数队伍都需要体会到的,能够在一场大赛中赢到最后的只有一支队伍而已,当绝大多数人都是所谓失败者,那么这份失败便不值得耻辱了。


    只知道耻辱又没有用处。只有吸取经验,继续成长,才能够取得胜利。


    她回复信息。


    【秋山优:没问题,不然这周六去吧。】


    【西谷夕:嗯,可以一起去公共体育馆吗?


    西谷夕:想带小优去看看我之前一直在練习的地方。】


    【秋山优:好哦。】


    【西谷夕:那我周六上午来找你。


    西谷夕:我们輸掉了,好可惜。】


    【秋山优:(摸摸头.jpg)


    秋山优:小夕已经很棒了,我有看到你第二局的超级接球,非常帅气。】


    【西谷夕:真的吗!


    西谷夕:下次一定不会再输了。


    西谷夕:我要做更多更多的训練!


    西谷夕:小优,以后也看着我吧!】


    小夕让人好安心。


    优不自主勾起嘴角。夕是足够让人信赖的存在,他的能量充沛到足以感染周围的人,失败对于他来说并不可怕,即便跌倒,他的目光也仍然会追寻前方。


    看来完全不需要担心。优最后回复一句,然后熄灭手机,垂下胳膊。


    【秋山优:我会的。】


    这是她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啊。


    优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看台。


    刚刚青城也结束了第二场比赛,对方并不是很难缠的对手,大家不出意外地获得了胜利。如果顺利的话,等到明天下午的半决赛大概率就要同和久谷南对战了。


    除非和久谷南在明天上午输掉比赛——不过优觉得不太可能。和久谷南的对手之前她跟教练有一起讨论过,那所学校大概很不会应付中岛前辈这种主攻手,他们输掉的几率不大。


    现在她正在跟队员们一起看伊達工与条善寺的对战。胜者将在明天上午迎战白鸟泽。目前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局,小比分是19:21,条善寺领先。


    条善寺这种既能稳健又能跳脱的风格在一众队伍中格外受人瞩目,也是非常的难对付。而且两支队伍相比较的话,明显也是条善寺的二三年级选手水平更高,哪怕他们大胆地选用了两名一年级选手进入正选,也仍然在经验与技术方面超过了现在的伊達工业。


    青根同学的天赋很高,但作为一年级的他经验仍有不足,在被条善寺针对的情况下无法发挥出全部的拦网实力。看来条善寺也认真研究过了伊達工业的作战风格,并制定了相应对策。


    “……结局应该没有悬念了,”身旁的矢巾感叹,“第二局让条善寺赢下来,导致第三局的前半段伊達工都没能好好发挥。比赛气氛有时候也很重要啊。”


    “不一定吧,”及川前辈托腮猜测,“体力这方面可是伊达工占优势,第三局果然还是耐力和心性最重要,条善寺的一年级太容易被调动情绪了。”


    “那要不要赌一下?”后排的松川探头,“放学之后输的人合资给赢的买炸鸡吃。”


    “我来!”东城跃跃欲试,“我选条善寺!”


    “伊达工。”岩泉前辈加入。


    “条善寺,”花卷抱怀,“喂,还有谁要加入,快点,不然一会儿结束了。”


    “……”


    众人很快地进行投票。最后是支持条善寺的人更多,只有及川前辈、岩泉前辈和江原同学选择了伊达工业。而且在投票期间,两支队伍的比分已经来到了19:22。


    “优呢,”松川轻拍她肩膀,“要来吗?”


    “唔……”优思索一阵,“伊达工吧。”


    她一直有在观察着场上的局势——条善寺的两个一年级好像被伊达工的三年级诱导到连续出岔子了,几次都是被自家前辈给捞回来的,刚刚那一分拿得十分艰难。


    也不是一定会赢啊。


    “理性的判断。”及川竖起大拇指。


    “尊重,”松川裁判完成了票数统计,“那就等着看结果吧。”


    *


    选择伊达工的四人赢到了炸鸡——伊达工分数反超时,押宝条善寺的队友们表情都十分精彩。不过在优的要求下,她的那份炸鸡被换成了更便宜的铜锣烧,还有额外的一根香肠。


    伊达工业也是有聪明的人存在的。


    当自己这边的整体技术无法与对方正面抗衡时,他们采取了迂回策略,通过不断的诱导,将条善寺的一年级成功“反叛”成了自己这边的助力,最终导致条善寺不得不在关键时刻换人下场。而且出色的体力把控也给伊达工提供了胜利的条件。


    这些是在复盘时才被教练完全解读出来的信息。只能说,每一次比赛都是一场多方博弈,排球还真是高深。


    优把铜锣烧装进了书包中,没打算现在吃。她准备等回家肚子饿了再把这个作为加餐。而香肠则是给刚刚在便利店门口转悠的茶茶带的礼物。


    暖色灯光勾勒出少年们的轮廓,也带出了浓黑的影子。她蹲在不远处,带着浅笑,饶有兴致地拿火腿块儿逗茶茶。茶茶也很有灵性,不伸爪子,只跟她玩,反正玩着玩着就会有吃的。


    众人在旁边或分食炸鸡,或者吃着自己的晚饭。着急回家的人先行离开,不着急的人就暂且驻留。


    “好猫猫。”优只喂了半截火腿肠就收了工,摸摸茶茶的脑袋,站起身。


    “不都喂给它吗?”岩泉问她。


    “太胖了,不能吃那么多,”优解释道,“而且它现在也不是很饿,半根已经不少了。”


    “那正好我们也吃完了,要一起走吗,小优?”及川前辈邀请她。


    “并不是正好,”松川前辈笑着解释,“其实就是在等你,这也没什么好藏的。”


    “好烦啊松川,”及川无语,“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地多说一句。”


    “直白一点不是更好吗?”花卷嘴上帮松川说话,实际上是最先迈步的,“走了走了,回家,总不能一直耗在便利店。”


    “所以,你们两个的家跟我们也不是一个方向的吧,”岩泉提出盲点,“为什么也在等。”


    “因为我也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跟经理大人商量啊。”花卷说得理所当然。


    “没错,”松川指着花卷,“我是陪这家伙的。”


    “嗯?”优本人并没有听说过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是这样的,优,”花卷前辈三两步来到她身边,稍俯下身,双手合十,表情诚恳。


    “一周之后,我的好兄弟有一场生死攸关的厨艺比赛,我们需要帮手——!”


    “帮帮忙吧,哆啦小优!”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喜欢吃什么


    说是厨艺比赛,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正式的大赛。


    起因是花卷前辈的好朋友杉田,正在跟自己的情敌宫本同时追求一位名为铃木夏纪的女同学。听说那三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关系,结果现在变成了奇异的三角关系, 这大概会是一场熟人之间的战争。


    优对这位铃木同学有点印象。


    在上次跟花卷前辈一起借用烹饪社的台面做泡芙时这个女生恰巧在场, 还十分自来熟地和他们搭话。


    她有着一张圆脸, 身材微胖, 看着非常可爱,是个很讨人喜歡的女孩子。即便优不太擅长与陌生人拉近关系,她也能做到讓优对她充满好感。


    听花卷前辈说,铃木对自己的幼驯染都很喜歡, 但她想同时跟二人交往又被拒绝了。所以铃木干脆办了一个小比赛,想讓两个人靠厨艺一決高下, 谁做出的食物更好吃, 她就同意和谁交往。


    公平公正——但也意外的有点残酷。假如优参与了这件事情,最终导致杉田前辈输掉的话,总觉得好有罪惡感。


    生死攸关是指在命运的红线这方面吗……?优本能地觉得紧张。


    “欸、等等,所以这个女孩子真的有想和他们同时交往的吗?!”在旁邊听到全部谈话的及川前辈瞳孔地震,“好大胆啊……”


    “用铃木的话来说就是, ”花卷轻咳一声, 模仿着对方的語气, “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啊!那一起变成男朋友也没什么问题吧, 为什么不可以同时喜歡我呢!”


    “……其实得到这样的答案之后,杉田还真的反思过是不是自己心思狭隘,”另一个知情人松川接话,“但不管怎么说,想交往两个人也太夸张了。感谢他的脑袋还算正常,没有接受。”


    “不过这是杉田自己的比赛吧, 讓优来做岂不是作弊?”岩泉指出不妥之处。


    “不是让优代替杉田去做,”花卷解释,“这个比赛是现场比的,每个人可以带两名助手,但要求助手不能是烹饪社团的成員。他是想拜托优去做助手。”


    “为什么会是我呢?”


    优很在意这个。


    “我也不認识那位前辈,要是输了会不会不太好……”


    “不用担心,”花卷笑了,“上次我们一起做的泡芙杉田也有尝过,他对你特别信任。况且最终成品的口味取決于他,我们只是帮忙的,只要对烘焙熟练一些,不耽误进度、不闯祸就好。”


    “原来是这样……那我应该可以帮上一点忙,”优彻底理解了,決定答应花卷前辈的请求,顺便补充一个问题,“对了,那杉田前辈决定好要做什么了吗?”


    “当然,”花卷前辈表情十分自信,“比起菜品,铃木其实更偏好甜食,这个也是优擅长的吧?那么选择甜品就肯定不会出错。”


    “而正好,他们把决战日定在了铃木生日当天。所以我们要做的甜品就是——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啊……


    目前还不清楚杉田前辈想要的风格。这种可以在很多地方自由发挥的食物,其制作难度完全取决于制作者本身。但还好,起码不是一些明显费力又容易做得不好吃的甜品。优对此没有意见。


    “那既然优答应了,等到之后有空,我们就一起先练习一下吧?”花卷前辈问她,“主要还是训练杉田啦,起码要做到还不错的水平才可以。”


    “好,”优点头同意,“那到时候花卷前辈提前告诉我时间。”


    “我也想去——!能负责吃邊角料吗?”及川前辈积极举手提问。


    “早就有这种想法了,”松川前辈碰碰及川的胳膊,“一起去。”


    “但你们吃到的是杉田做的蛋糕,不是优做的,”花卷好心提醒,“杉田之前都没怎么試过做饭,别太相信他。”


    “蛋糕这种東西,怎么做都不会太难吃吧?”岩泉前辈这样想,“只是面包奶油之类的叠在一起而已,面包不烤糊不就行了。况且还有优在指导。”


    “我会尽力的,”感受到岩泉前辈信任的优認真表态,“只要杉田前辈不自作主张乱加東西,味道就不会太差。一般的生日蛋糕做起来都不算难。”


    “那我们就期待一下啦!”及川对此很感兴趣,“小卷,到时候一定记得叫上我!”


    “OKOK,放心。”花卷答应。


    *


    虽然已经确定了计划,不过距离杉田前辈的恋爱战争还有一段时间,对于排球部的大家来说,眼下明显是春高预选赛更为重要。


    第二天上午的比赛,在青城输掉了第二局的同时,另一边的赛场已经分出了胜负。半决赛的对手不出意料是和久谷南,而青城这边还需要继续赢下第三局才可以晋级。


    原本青城可以用更为简单的方法赢下比赛,但在上场之前,入畑教练临时调整了队伍构成,将東城同学跟渡同学加进了首发位,这才让比赛在拉扯之下进入了第三局。


    在第二局中,東城同学尝試了一次跳飘球,可惜没能起到什么效果。渡同学也跟队伍成員尝试了一次托球技能,这个倒是发挥的不错,全員进攻的场面让对方很难捕捉到攻手,但在自由人的防守方面,渡同学跟后藤前辈还是有明显差距。


    即便如此,在比赛来到第三局之后,教练也仍然不打算换人下场。


    “赛场才是最好的练习地,”入畑教练如此笃定,“尽管不成熟,过程也会很艰难,但他们拥有可以取得胜利的能力。当队伍需要他们时,他们不能退却。”


    “这样的练习还真是奢侈呢,”优理解教练的决定,轻声感叹,“将对方当成磨刀石……吗?”


    “这么形容,好像我们是什么坏人一样,”入畑教练笑着打趣,“但我们不是也牺牲了一部分战力吗?对方并不会亏太多。尽管他们没有退路,但也能从中获取经验。”


    “我们要在稳定中追求更多样,更新奇的尝试。”


    正如教练所说,除了一年级生之外,其他人也有在挑战新的技能。


    及川前辈这一场中的发球大胆而凌厉,几次都惹得看台上的女生们尖叫连连,即便是不属于青城的人都会被他吸引目光。而花卷前辈跟松川前辈似乎也在试验新的拦网配合,上一次的得分就是由他们联手拿下。


    比起一二年级的队员,三年级的前辈则更为成熟。“这是最后的大赛”这种煞风景的话語优没有在前辈们口中听到过,但想必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


    宫本前辈在这次比赛中稍显紧绷,但观察会比以往更为细腻;永田前辈拿出了绝对的认真态度,完全放弃了浑水摸鱼的举动;而后藤前辈依然令人安心,他永远是队伍坚实的后盾。


    大家都在没有迷茫地迎接每一次比赛。


    “辛苦了,”对方的学校喊了暂停,优快速给能够短暂休息的队员们递上毛巾和水壶,让出板凳,语气带上了命令,“宫本前辈,你也需要休息,过来坐下。”


    “啊……谢了,秋山。”没预料到自己会被点名的宫本十分听话地坐下。


    “前辈,”优轻声提醒他,“如果今天和明天都能赢下去,我们就能去全国大赛了。”


    “不值得期待吗?”


    担心跌倒便会恐惧迈步,担心失败就难以触及胜利,她很清楚这个道理。宫本前辈是个容易积攒压力的性格,优理解他的担忧,只是现在,压力这种东西已经太多余了。


    “放松地、平和地,迎接下一场比赛吧,”她说,“第三局也要加油。”


    *


    闯祸了——在看见被自己家人围在其中,手足无措的秋山优时,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女孩通红着脸,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手指不断地捏着衣袖,低着头试图用长发挡住面容。


    比起她的反应,更吓人的应该是她身后那群凶神惡煞地瞪着他,满脸写着“原来是你这家伙在背后操纵!”的青城队员。


    中岛猛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他真的有好好告诫家人,说秋山的性格比较温和,或许不会适应太熱情的表达。结果妈妈当时就反驳了,她认为那么熱心的女孩子怎么会不喜歡被夸奖,硬是不容置疑地拉着全家老小一起去找人。


    中岛拦了,但没拦住,走着走着还跟丢了。等看见家人的身影时,母亲已经对女孩说了好多句感谢与夸奖的话语,还带着一众家人在体育馆中为她应援,引来路人频频侧目,成功把秋山吓到躲起来。


    差点就挑起了青叶城西与和久谷南的提前线下决斗。


    “……真的非常抱歉!”中岛猛在把家人劝走后,诚恳地对优鞠躬道歉,“是我没能提前说清楚,没能拦下他们,对不起!”


    “不、嗯……没事,呼……”


    优躲在自家队员身后,只露个脑袋,用手朝泛红的脸颊扇风,看起来还没恢复好,说话慢慢的。


    “但是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不喜欢这样。”她说。


    “这就是你们和久谷南的阴险计谋吗!”及川在前面叫嚣,像是凶恶的小型犬一样,“先从我们重要的经理下手是吧!”


    “太恶劣了,”旁边的东城认同地点点头,“不过小优的弱点居然是……”


    “东城,”她皱着眉开口,语气不太好,“不许再提。”


    东城浑身一哆嗦,迅速滑跪:“……错了错了,不要吓我啦小优。”


    大概,算是,没有在生气吧……?中岛眨眨眼。还好秋山性格不错,而且自己家人也没有恶意,只是太热情而已。误会解除了就没问题了。


    “……抱歉,我现在要去吃午饭。”秋山不想再在这里耽误,看来她是要换个环境平复一下心情。


    “等等,那个——”中岛连忙开口,“不然我来请你……”


    “不用了,中岛前辈,”她摇摇头,“嗯……下午的比赛再见吧。”


    “等到了比赛再给他点印象深刻的教训!”及川彻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不避讳中岛本人,还回过头挑衅般冲他吐了吐舌头。


    小学生吗?中岛猛不解。话说及川的攻击性是不是比合宿时候更强了啊。


    *


    还好,虽然下午的比赛也有中岛前辈的家人们在应援,但经过前辈的提醒,他们十分安分,并没有喊出优的名字,只有中岛前辈的妈妈对优招了招手。优回以微笑和招手,当做打招呼。


    ……不得不说,在体育馆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喊着自己名字的超大声应援,真的让她很难招架。


    即便中岛前辈的妈妈绝无坏心,只是非常热情,那一大家子人也对她很友好,但她就是无法适应。这让优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西谷姐姐们时候的情况,但也有差别。那时候更多的是感动,现在可能因为在公共场合,更多的是不舒服。


    真的、超级尴尬啊……!


    要不是有队友们在,她几乎都要直接跑掉了,优觉得这辈子最没办法承受的场合也就是这种。尽管队友们是她的支柱,但其他人都不太理解优不舒服的点,大概也就只有先前已经发现这一点的及川前辈能懂。


    所以在一起去吃午饭的时候,及川前辈给她买了果冻,可能是在安慰她。


    “青提味,吃起来很清爽,你会喜欢的。”他这样说。


    “……谢谢,前辈。”优小声回应,接过果冻。


    最近她在做甜品方面消极怠工,却吃了及川前辈不少东西,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再三思索,她问出一个问题:“说起来,前辈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她居然还是第一次问——明明二人的投喂关系已经持续很久了,但在此之前,一直是优做了什么就随意分给他一点,对方也都是照单全收,她从没想过要考虑及川前辈的喜好。


    所以优确实是有点好奇,她想特地为及川前辈做一些东西,来回馈前辈最近对她的关心。


    “大概是奶味的食物吧……?我还蛮喜欢牛奶面包的。”身旁的人这样回答。


    看来,奶冻或者奶味饼干应该很合适。当然,牛奶面包也可以,不过她自己会喜欢稍微加一些馅料的口味,不知道及川前辈会不会更喜欢原味呢。


    “……那小优呢?”


    耳边传来及川前辈的声音。


    什么?女孩将目光转向他,看见的是一对只落在她身上,很认真地想知道答案的眼睛。这个问题并不是对方随口问出来的,也不只是礼尚往来的询问。


    他真的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小优的话,喜欢吃什么?”及川彻将刚才的话语重复一遍。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我们也不想认输啊


    优别开视线, 不再看他的眼睛。


    “……没有最喜歡的,”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但如果只是普通的喜歡, 倒是有很多。”


    “比如?”及川追问。


    “燕麦, 玉米, 红豆, 抹茶,巧克力……”优掰着手指头数,闭着眼睛想,“唔, 好像做得好吃的东西,大多都会喜歡呢……口味的话, 应该是比较偏甜口。”


    “那討厌的东西呢?”他撑着脑袋, 稍凑近了一点。


    “討厌……味道太刺激的类型吧,像是芥末味,还有很重的辣味或者酸味……”说到这里,优的表情帶上一点嫌弃,“对鼻腔和味蕾都不太友好……”


    “看来是很温和的口味呀, ”优听见及川前辈语气中帶上一点笑意, “跟印象中的小优差不多。”


    “口味这种东西, 也会有印象的嗎……?”优歪了歪头。


    “是哦, 就像小岩,明显是个吃特辣汉堡都不会有问题的类型吧?”及川前辈一如既往拿岩泉前辈举例子,“小优就很像坚果跟甜品,比如栗子蛋糕?”


    “嗯……”栗子蛋糕确实挺好吃的,下次可以做一下,优悄悄做出决定, “但总觉得,及川前辈看起来不像会喜欢牛奶味。”


    “欸,是嗎?”对方轻碰她的胳膊,顺势问道,“那在你的印象中,我会喜欢什么味道?”


    这个问题比想象中更难回答一些。


    及川前辈显然不太挑食,会好好吃完便当里的蔬菜跟水果,也会对她做的投喂品赞不绝口,记忆中优没见过他很讨厌某种食物,好像什么都能吃……


    但如果只是根据人的印象来考虑的话,不知为何,她觉得及川会是一个外壳炽熱,内里却偏冷的类型。如果用颜色来表示,或许类似于青城一样的青白色,再多加一缕蓝色的天光或海色。


    咬下去——并不是咬及川前辈本人——大概会是酥脆的、清爽的口感,大概率不是甜味,可能会像海盐一般微咸,或许还会在口中噼里啪啦地炸开,像跳跳糖一样。


    不过换成更为朴素一点的东西,说不定会是……


    “……薄荷?”优试探性地问。


    “啊,原来是这样,”对方浅笑着,“确实不讨厌。”


    “只是不讨厌而已啊……”看来她猜的不太准确。


    “……”


    及川沉默了几秒,在仔细的思考之后,稍稍改变了答案。


    “嗯……或许,可能……”


    对方似乎转过了头,没有望着她这边说话了,所以声音被拉遠。


    “……也挺喜欢的吧。”


    不讨厌与喜欢,差别并不小呢。


    望着眼前正在球场之中的及川前辈,不知为何,优回想起不久前关于口味的谈话。在赛场中的前辈,跟会和她聊一些生活话题的前辈区别好大啊。


    抛球,助跑,跃起,再扣球。这一套连贯而优美、充满着力量感的动作,她已经看过许多遍了。


    在排球被打到对面的场地之前,优便笃定他可以得分——及川前辈的状态足够舒展,这种时候他很少会失误。


    沉闷的响声回荡在体育馆。


    排球重重碾压在底线位置,巨大的力道几乎讓球面产生了扭曲。有那么两秒钟,赛场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就是及川彻的发球。


    仅仅一球,便在两方之间隔开一道清晰的差距,将和久谷南已经逐渐上涌的气势彻底撕碎。虽然比分还是对方领先,但及川前辈在用这一球告诉他们——他已经熱身完毕了。


    要想得分,就先接下他的发球吧。


    不管是队友还是对手,应该没有人会觉得及川彻很温柔,他在赛场上的凌厉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的。对面中岛前辈抿紧了嘴唇,与他同队的人目光中带着浓重的警惕与后怕,甚至不自主后退了半步。


    现在是第一局末尾,目前的比分为23:17,和久谷南领先,且还有一分就能手握局点。但刚巧就是在此时,青城中断了他们的连续得分,还讓及川拿到了发球权。


    如果没能成功贏下这一局,和久谷南将会寸步难行——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的道理。


    对方喊了暂停。


    优立刻站起身,为选手们让出座位。在为近处的岩泉前辈与宫本前辈递完水壶和毛巾后,她看到及川前辈站在球场中思考了几秒,才迟一步回到队伍,垂眸坐在长凳的最边缘。


    而后,那人忽然睁开眼,不偏不倚,恰好对上优来不及收起的目光。


    “小优,”及川前辈将双腿放鬆地伸直,身体向后仰了仰,语气轻佻,嘴角扬起,“想夸夸厉害的及川大人嗎?”


    一瞬间,有什么在摇晃。


    *


    哨声吹响,宣告着比赛的结束。


    青城以2:0的大比分胜利拿下了决赛入场券。优低下眼眸,春高预选赛是很多三年级可以经历的高中最后一次大赛,她注意到和久谷南有人在哭泣。


    或许有朝一日,青城的队员也会面临这种情况。


    可能在明年,也可能在明天。


    另一边的比赛更早地出了结果,晋级的队伍并没有爆冷,依然是白鸟泽,以不容置疑的强者姿态踏进了决赛赛场。这意味着到了明天,青城将再一次挑战那位老对手。


    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场时,优远远地看见中岛前辈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前辈,”注意到了对方複杂的表情,在他开口之前,优就先一步说话,“是想放狠话嗎?”


    “啊……不、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中岛前辈一下被打断了思路,慌张地摆摆手,试图洗清嫌疑。


    “其实还不如放狠话呢,”优笑了,“或许会更有气势一点。”


    “……是吗?”


    中岛迟疑地将最开始想说出口的加油给咽了回去。


    “是哦。”她点点头。


    “原来如此……”中岛猛放鬆了下来,这次他的表情不再勉强了,说出的话也更为坦诚,“……青城很强,但下次,我们会贏的。”


    “我们也不打算输。”她这样回答。


    女孩语气平淡,表达出的想法却十分有力。她就站在那里,坚定不移,身为经理,这是她对自家队员的信任。


    也是对明日的期望。


    “小优,走啦,”路过的矢巾喊她,顺便凑过来问,“需要帮忙拿东西吗?”


    “不用,”优摇摇头,看向中岛前辈,礼貌地告别,“那我们先走了,前辈再见。”


    女孩的背影逐渐遠去。


    她与她所在的队伍,确实是先走一步了。中岛攥紧拳头。


    之前合宿那次他就有所察觉。虽然在打乱队伍的情况下,除了及川与后藤前辈,青城的大多数选手都没有展现出太过出色的个人能力,但当最后一天他们重新聚集在一起时,那群人不需言语便能沟通的默契,是和久谷南很难企及的水平。


    以他现在的水平,以和久谷南目前队伍的整体实力,都不足以与之抗衡。


    中岛猛知道自己的短板。


    他有一定的技术,但身高不够,所以需要更多的努力与技巧来填补缺失。排球是一项身高可以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运动,不管是拦网还是扣球,高度总会带来更大的优势。


    可是这份填补……他真的有做到极致吗?


    对排球的热爱可以让他坚持到高中毕业都一直打排球,但之后呢?凭借现在这副身体和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二次发育,他还可以作为排球选手,在这条通往未知方向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在此刻就迎来一次让他满足的、不会留下遗憾,甚至能够填满渴望的胜利呢。


    中岛猛抹了一把眼睛,压抑着呼吸。


    *


    青城并没有去看伊达工业与白鸟泽的比赛。


    两支队伍的比赛时间有一定重合,即便看也只能看个结尾,还会耽误中午吃饭。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对这场比赛毫不关心,沟口教练有拜托熟人去录制比赛视频,等到晚上複盘的时候可以拿来分析。


    优这次选择不参与复盘活动。她有点累了,跟教练打了招呼之后提前离开,准备回家泡个热水澡放鬆一下。


    经理偶尔也需要一些个人时间。


    不过这段时间到了晚上就提前结束了。起因是鬆原前辈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可不可以和优聊一聊。听声音,对面的松原前辈大概已经哭过很久了,声音沙哑还带着颤抖。


    她现在很需要人陪着。于是优答应下来。


    “……原本我是不想哭的,在赛场的时候为了不影响他们,我都忍住了……”


    松原小声啜泣,慢慢讲述。


    “可是等回到家,我就越想越难受……”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要这么说啊……!”


    ——看来伊达工的人挺努力的嘛,啧啧,但果然还是赢不下白鸟泽啊。


    ——对啊,硬性差距太大了,宁愿受伤也想拼命去争取,高中生还真是热血呢,无法理解,哈哈……


    ——如果是这种已经知道结局的比赛,还是稍微轻松一点去打会更开心吧?


    ——把自己弄到受伤也太蠢了……刚刚那个球根本就不可能救得回来。


    二口因为救球意外撞到了长凳,在第二局的中段脚踝挫伤,被迫离场。本身胜利的希望就很渺茫,又损失了一名水平不错的一年级,那时伊达工的氛围就已经在走低了。


    最后输掉似乎也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伊达工业的教练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但仍然按照比赛的节奏喊了暂停。


    在她身后,和应援学生站在一起的滑津紧攥着衣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住地祈祷能够有所转机。而位于场中的松原还在竭力平复心态,想让队员们振作一些,尽管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重,已经听不进去她的劝导了。


    场中的喧嚣声并不足以盖过一切言语,那两个路人的话语显得尤为刺耳。


    他们肆意笑着,居高临下地将伊达工此时的惨状当做趣事侃侃而谈,做出一副懂行之人的模样纸上谈兵,再表现出遗憾与可惜的神态。好像只要换了他们来指挥,伊达工就可以获得胜利一样……


    松原离得很近,听得足够清楚,而她还仅仅只是经理而已。


    队员们会比她更为难过。


    “……我早就知道的、根本没有人指望我们能取胜,”松原的情绪已经临近崩溃,近乎嘶吼地狠狠击打枕头,“可就算这样,我们也不想認输啊!”


    “二口是因为想要胜利才受伤的,他在离场的前一刻还在、还在惦记队伍……虽然平时像个笨蛋一样,但在赛场上二口就是很值得信任……”


    “每个人都很認真,很努力地想多得哪怕一分,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


    “因为对手是白鸟泽,我们就一定会是败者吗?就因为——呜……”


    她已经哽咽到说不下去了。


    当不被所有人期待时,当面对强大到令人胆寒的对手时,胜利会变得更为遥远吗?


    优觉得心口发闷。她不太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好,松原前辈此时需要的也不是安慰,而是倾听。


    等到发泄了一通之后,她自己一点点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一直相信,伊达工也是可以赢的……”她吸吸鼻子,“我们又不弱,作为铁壁,谁都会被我们出色的拦网吓到的吧?就算牛若再怎么强,我们青根也拦下过一次他的扣球……”


    “既然有一次,就可以有很多次!”


    她笃定地说,哪怕仍带着哭腔,哪怕仍有不甘。


    “不就是白鸟泽,不就是牛若……一个一个的,全部都要被我们打倒才是!”


    “小优……你也、呜……明天给他们打个3:0,为我们报仇雪恨……!”


    “呜、可是如果青城赢了,那也不是我们赢了啊……可恶……!”


    她耍赖一样胡言乱语。


    “……我也一样是经理,不会上场比赛的哦,”优贴心提醒道,“不过,松原前辈……”


    “我们会很认真地、尽力去取得胜利。”


    她声音平稳,因为是通过电话传出,听起来有些失真。


    “认真并不是坏事,也并不丢人。”


    “而且只是高中水平的排球比赛而已。”


    “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天气不好


    决赛那天, 突如其来的寒流讓气温急剧下降。


    风声呼啸,枯黄的秋叶在空中飞旋,又落到地面, 天色是令人不舒服的灰黑, 也不知会不会迎来雨雪,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阴天, 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时还是秋季,冬日的冷意就已经提前从四处悄悄钻了出来,自脚底缠绕而上。


    总觉得这个天气会讓人心情不好。


    和往常一样,在决赛这天, 大家都会更沉默僵硬一点。虽然话说的確实少了,但青城的队员看起来倒没有很紧张, 反而有种“啊,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里,果然还是要去面对他们”的奇怪宿命感。


    及川徹真心不希望青叶城西的宿命对象是白鸟澤。


    那也太可怕了。


    跟小岩一起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时,身旁人问他:“……喂,怎么没像往常一样多说几句,是怕了嗎?”


    “才不会, ”及川嘴硬, 尽管因为太多次在这一道关卡失败, 他根本无法做到徹底的平常心, 但起码口头上还是不想承认,“有什么好怕的。”


    人也是有尊严的啊。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欠缺什么?”岩又问一句。


    “我们?”及川看他,故意问,“只是我们两个,还是说青城?”


    “你说呢。”


    “……我想想, ”及川托腮作思索狀,“嗯,小岩大概是欠缺一点温柔吧……喂、干什么踢我!就因为这样才说你欠缺温柔的啊!”


    “混蛋及川,能不能说点正常的发言!”


    “我明明很正常!好啦,好啦——咳咳——”


    及川正色,不逗自己的幼驯染了,认真回答。虽然他搞不懂小岩为什么要在比赛前问这种问题。


    “要我来说,大概是缺乏一些打破和变化吧……总感觉现在的青城一切都太规整了,可以很清晰地触摸到上限……”


    “嘁,”岩泉语气不太好,“变化这种东西也并不一定意味着好的方面吧。”


    “是啊……”及川望向比平时更低的天空,“还需要多考虑一下。”


    或许在以后的比赛中,京谷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呢——当然,前提是他要先回到队伍才行。不过这方面应该不太需要担心,小优和他挺熟悉的,如果真的有需要时,她应该能劝得动。


    嗯……但以小优那个性格,愿不愿意帮忙去劝还不好说。总觉得优反而会放任京谷自由活动,她对狂犬的態度一直是只要不踩到底线就尊重。


    底线大概是打架和受伤这些方面吧……她唯一一次生气大喊,也只有上次IH预选赛决赛把京谷带去医务室的时候了。


    想起小优,她身体本来就很怕冷,在这种天气会穿得更多吧?


    和猜测中一样。晨練结束后才到来的女孩今天也围着厚厚的围巾,队服外套的外面还穿了一件毛呢大衣,把自己裹了起来。棕色长发被围巾压在下面,稍遮盖了女孩一部分脸颊。


    优的刘海似乎变长了,乍一看都没办法立刻看清她的眼睛。


    “早上好。”她靠在门边打招呼,没有进入体育馆,那个黑色的、与她稍显单薄的身影完全不相称的大挎包也没被放下,因为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早啊,小优,”及川彻对她招招手,“有好好休息嗎?”


    昨天她没有参加晚上的复盘,听教練说是回去休息了。这样也好,虽然优不在总讓人觉得社团中缺少了什么,但还是对方的狀態更重要。


    不过……


    “这个问题应该问其他人才是,”她没什么表情,“希望今天,大家能有一个好的状态。”


    “但你的状态也很重要啊,”及川走到门口,换好鞋子,抬头看她,“小优,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对我们说加油呢?”


    他别在领口上的四叶草徽章,是灰暗天气下唯一一抹亮色。也不知这枚徽章会不会带来幸运。当然,即便没有额外的运气也没关系,比赛更多的还是靠实力。


    “……等进場的时候吧,”她轻巧地转身迈下台阶,踏过地面上的被风吹到体育馆门口的树叶,“该上車了。”


    看来是又想跑掉。


    及川叹了口气,系好鞋带,站起身,也跟隨着她的背影走出去。后面不远处的矢巾用有点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悄声和旁边的东城咬耳朵:


    “总觉得及川前辈最近特别关注小优,是我的错觉吗?”


    “应该是错觉,”东城没太注意,“大家不是都很关注优吗?毕竟是重要的经理。”


    “唔……”矢巾皱起眉,“还是有一点微妙的区别,但不知道在哪里。”


    “可能是跟及川前辈对待其他女孩子时态度不一样?”东城问。


    “也许呢……”


    “但这大概是因为优不会被及川前辈那张脸迷惑,所以也不会上当受骗吧。”


    “这么形容,好像及川前辈成了靠脸吃人的妖怪一样。”


    “及川大恶魔。”


    *


    体育馆内的灯光明亮,驱散了外面的灰暗,自进場之后,视野中的一切都不再有那层灰色了。优将外套与围巾留在了車上,甩甩脑袋,最后一个下车。


    其实优的眼神挺不错的。在下车的第一瞬间,她就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一个行迹诡异的男生,明明是想躲着他们走,眼神却忍不住往这边看。


    ……那个走路的姿势,是京谷同学吧。


    不过看个比赛而已,却要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这样一来,排球部也算是在决赛全员到齐了。


    除了京谷以及跟应援团在一起的里奈和真琴之外,国见其实也有来看比赛。刚刚对方发来信息说稍微起晚了一点,会先去和金田一吃个早饭,晚来一会儿。


    他是想確认一下青城目前的水平吗?优不太清楚弟弟的想法。之前英都说了想考青城,不出意外应该会跟计划中一样进入青城排球部吧。


    除此之外,松原和麻生她们也说会在看台上为青城应援,几个经理约好了一起看比赛,还有一些队员可能也会一起。


    优抬起头,悄悄做了个深呼吸,捏了捏泛凉的指尖——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陪伴大家走到预选赛决赛了。


    昨日松原前辈的话语她还没有忘记,哪怕也是县内的种子队,哪怕是一直以来的挑战者,或许在这个赛場中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青城可以取得胜利。


    但不管是否存在相信,那些精神上的东西也决定不了结果。一切还需要在球場上才能见胜负。


    在进场之前,一直走在前方的宫本前辈回过头看着其他人。这里没有教練,没有经理,有的是一直站在赛场上,即将要一起迎来决战的队友。


    “其实先前我就一直想说,”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但永田总觉得太过煽情,所以让我别讲……”


    “喂喂,不是吧,非要这个时候吗?”永田不满地叉着腰,“宫本,你这家伙真的很感性啊。”


    “还以为会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开始的。”后藤也小声念了一句。


    面对其他人的打趣,宫本只是笑了笑。


    “我这个人本性如此,原谅我吧,”他耸耸肩回应,“毕竟这也是我们三年级的最后一次大赛……对于我而言,在这三年的训练,还有与大家的相处中,我一直都十分幸福。”


    “作为队长,其实我的技术尚有欠缺,管理方面也不怎么够格,甚至很多时候还需要秋山帮忙去照顾其他人。”


    “我也经常会感受到压力,经常会觉得很累,没什么斗志,似乎总在想着放弃。即便不说出口,大家也都能感受到的。”


    “不过一直以来,也只是想想而已……或许放弃会更为轻松,但只有真正去做,才会不留遗憾,才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这个简单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队员们。


    “无能的我也一步步走到了现在,也跟大家一起站在了赛场。”


    “接下来,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全国大赛了。”


    宫本修明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虽然声音很轻,但语气格外坚定,剩下的话不必多说,“去赢下来。”


    “噢——!!”身后是其他人给队长的回应。


    优站在经理的位置,与教练一起,和每一位队员拍手,小声跟他们说加油,送上自己的那一份祝福。


    决定场地,确认发球者,各自来到位置。


    属于青城的两面队旗醒目而张扬,不管在哪里,都有青色在眼前,也都有青色在背后。上面的字迹映入每个人眼中,扎根。


    应援的学生们大声呼喊着加油,争抢着与白鸟澤专业的应援阵容打擂台,他们的声音震天响,一声一声传入队员们耳中。优紧紧盯着那颗排球,不自觉用力握拳。


    第一回合是白鸟澤发球。


    比赛,开始。


    *


    京谷贤太郎特地错开了选手入场的时间,还挑了个偏僻的位置,没有跟青城的应援团坐在一起。他并不愿意被发现来看比赛这回事,总觉得很丢人,所以就连去体育馆都是用了极其隐蔽的方式进来的。


    应该不会被看到吧。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几个月以来那些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进步。如果还在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还不如一直自主训练,反正归队又没有意义。


    不过哪怕是不想承认,但只要看了就能发现,青城现在的水平比他想象中好了不止一点。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白鸟澤的场地更近,几乎是在正后方,可以从正对着青城的视角看到他们的行动。只需要几球便足以看出,青城的队员比IH预选赛时期熟练了不少,决策更加迅速理性,动作也更加干净利落。


    看样子还可以。


    目前来说,不至于上来就被打得屁滚尿流哭着回家,确实有和白鸟泽碰一碰的实力。


    那个永田倒是从一开始就认真了,拿出了他最高的,可以达到京谷眼中及格线的水准去打。已经跟牛若有过几次照面的自由人后藤顺利地接下了牛若的第二次扣球,隨着及川组织起反击后,由岩泉发起后排进攻。


    这一球扣得很稳,即便是白鸟泽那个红发的拦网也没能拦下来。在白鸟泽尚且还未彻底完成引擎启动的情况下,青城这边攻势半点不减。


    京谷放下了翘着的腿,身体稍向前探了探,为了看得更清晰。


    二次进攻——每次及川彻用这一招,他都会不自主代入对面拦网的视角,替对方由衷感到火大。不过也正是这一次出其不意,让青城碰到了第一局的局点。


    白鸟泽没有喊暂停,他们倒是游刃有余。


    对于青城来说十分困难的第一局胜利,在白鸟泽眼中好像也没有那么至关重要。显然,白鸟泽想等到自家王牌完全进入比赛状态再开始夺取分数。


    ……真是让人心烦的做法。


    尽管态度上比较放松,但他们并未将这一局拱手相让。随着花卷的扣球被拦死,发球权来到了白鸟泽手中,此时的比分是24:20,尚有四分的分差。


    而随着位置轮转,走到场边负责发球的是牛岛若利——


    作者有话说:原本这章要叫怪天气的(。)


    第70章 第七十章 她知道


    夺得胜利的关键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應该有很多, 比如心态,比如技术,比如运气……


    尽管此时身在场中的及川彻没有时间考虑、也不适合去想它。这种思考應该放在赛前, 放在上课时候的发呆, 放在深夜望着天花板, 整理一团乱麻的心绪时……怎么说也不该是现在。


    但情绪总是抑制不住。像猫的尾巴, 没办法確定它移动的轨迹。即便用爪子将其按在地上努力压住,它也会挣脱掉,开始违背主人心意地到处乱甩,边甩边掉毛。


    如果问小优的话, 她会怎样回答呢?


    啊、在接近比赛的时期,她大概会更看重眼前吧。要是在昨晚问她, 那么关键就是好好休息。要是在刚才问她, 说不定会是放平心态,发挥出全部的实力。要是在更早的时候……


    秋山优太狡猾了,根本不会有什么固定答案——话说,为什么非要去问她不可啊。


    细软毛发在空中散开,让人想打喷嚏。


    不对, 先集中精力——及川望向立于发球位的牛岛若利。


    和牛若正面对决的是后藤前輩, 他占据了最宽阔的防守位置, 牛岛的发球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由他一人承担, 青城的所有人都是如此相信他。


    后藤前輩虽然身材高大,技术精湛,但大多数时候都给人以沉默或平静的印象,不会让人一开始就觉得很厉害。他是一个温柔老实的家伙,也是一个内敛的、目标清晰的人。哪怕是在比赛,他也会时刻保持冷静的思考, 不被外物影响。


    也因如此,心无旁鸳。


    远远地,飞快地,却又在視野中十分清晰。那颗球向着青城的场地飞来,在眼中放大,撕裂空气,带来足以让其他人感受到的风。


    或许是被青城这边快速的節奏带动,这次牛岛的暖机时间缩短了很多。及川彻太熟悉自己的对手了,单从发球的力道与姿势便能察觉,对方只需一场不到的时间,就完全达到了最佳狀态。这一球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会很難接。


    可恶,真的这么快啊……!及川咬了咬嘴唇,一瞬间的不爽在心中快速划过。


    一定要,一定要——


    后藤前辈的动作迅速而稳健。迈出一步足矣,双手到达了最佳位置,稳稳接起,卸掉排球的力道,控制住身形,迅速恢复狀态。


    完美地将球传到了二传位置。


    他们已经不会再轻易被那家伙的发球击倒了。那些积累并不是白费,那些練习并不是无意义,这场对弈,也绝非必败——及川彻迅速做好准备,用余光注意其他人的动作,迈步。


    足夠牢固的根系紧紧地牵住他的身体,帮助他维系平衡,而他抬头仰望,目光干净透亮,还想追求更高、更远的天空。


    “花卷——!”


    果断的决策包含着思考。花卷此时的位置距离对方拦网最远,尽管助跑没办法太过充分,但可以赌。


    隊友们不会辜负他的期待。


    擦着侧面赶来支援的拦网者的手指,一球扣出,落于对面的场地。片刻之后,哨声吹响。


    *


    从国见的視角,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


    到底是三年都在同一个隊伍的队友,不至于认不出来。在进场坐下后不久,他就注意到了裹着冬季薄绒衣,坐在第二排,一边咬吸管一边看比赛的影山飞雄。


    还以为这家伙不会特地来看比赛……


    话说那盒牛奶應该早就喝完了吧,他都咬半天吸管了,不嫌累吗。


    总不能是忘记松口。


    “……所以,他怎么也来了啊,”国见把脸埋在衣服领子里,试图取暖,还想跟自己的伙伴在某些方面达成共鸣,“啧,真是不巧。”


    “还好只是看,不是跟他一起打比赛……”金田一像是在安慰国见,又像是在劝自己,最后转移了话题,“不过青城这次不错啊,第一局赢下来了。”


    “嗯,算挺好的,”国见往后躺了躺。现在是休息时间,过一会儿要交换场地,“希望后面也能保持。”


    “那应该很難吧……他们体力消耗好大啊。”


    “谁知道呢。”


    嘴上这样说着,不愿意直接表达青城现在的状况,但说到底,国见也没真的对青城抱有太多希望。


    并不是不想,只是有点不敢——毕竟在北一这几年,白鸟泽初中部也是他们一直以来无法越过的对手。


    国中一年级时的那场比赛,他还不是正选,跟金田一一起站在替补席。他亲眼见到了优秀的前辈们被打败,在输掉比赛之后哭得泣不成声。哪怕那个时候自己的感触不夠深,但他们的遗憾与不甘国见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比起一直失败,从未见到过进军全国希望的队伍,还是让他们多次走到决赛,却始终都未曾进入过全国大赛这种经历更为残忍吧。


    只差一点,只差一步,却又隔了很远很远。


    太讨厌了。


    国见撑着脑袋,懒得说话。


    在看台上看比赛,会比赛场中观察得更全面。


    刚刚的第一局因为来迟的原因,他们只看了后半段,但也足以察觉到青城选择的战术与白鸟泽对此的应对方案。


    青城想速战速决,想通过前两局的施压快速锁定胜局,所以他们的目标是一口气拿下前两局,要在对方还未完全启动之时奠定足够宽松的胜利基础。因此,每一次的进攻,青城都会运用足够多的诱饵,保证足够充分的助跑,不惜代价。


    他们试图折断白鹫的翅膀。


    这也意味着,他们会不断地进行跳跃与助跑。


    比赛的節奏并不只会由其中一方把控。


    在青城想加快速度的同时,白鸟泽也会对他们的行动做出回应。牛若最后那个发球其实是非常完美的,要不是青城的自由人水平也高得吓人,大概局点就要被抢走了吧。所以,或许只有第一局最准確地执行了计划。


    如果后面还按照这个打法,他觉得青城撑不住。就像金田一所说,按照目前的状况,青城的体力消耗一定是巨大的,甚至会超过白鸟泽很多很多。假如第二局没能成功拿下,便会陷入十分困难的境地。


    白鸟泽已经决定将计就计,让二传手与副攻手互相配合,提供更多的信息量,去变相加剧青城的体力消耗。对于他们,该有的得分不会放过,而进攻的力度也仍在逐渐加大。


    一边是沉重的身体,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对手。越往后青城便会越痛苦,越束手束脚。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国见英注视着那位二传手。


    还有备用计划吗,及川前辈啊。


    *


    及川彻重重地坐在长凳上,只是扶着膝盖,没有喝水,也没有擦汗。他呼吸粗重,身体已经开始感受到明显的疲惫,但大脑还很清醒,甚至有些清醒得过度。


    现在是第二局,比分17:19,青城落后,没有优势。


    靠速度与節奏拿下第一局的计划实施得还算顺利,但第二局,当他们想再度回到拉锯战时,对方用了连续的几记重扣告诉他们,不可能。


    太难接了。


    握住凳子的手指指尖泛白,关节清晰而骨节分明,带着颤抖,足以看出用了很大的力气。


    现在得先打破对方的连续得分。但那边的发球手是凯蒂猫君,比起牛岛的力量型重炮,他的发球会更喜欢一些刁钻的落点,精准度高得吓人。此时后藤前辈恰好不在场中,不能换人,进攻的前提是接起球,要接球,至少需要……


    “……及川,”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有人按住了他的脑袋,头顶传来小岩的声音,“停下。”


    “你不是六个人,别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当成超人。”


    ……不对吧,怎么这么今天快就被小岩抓住了。


    他才刚坐下欸。


    及川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幼驯染,无辜地眨眨眼:“可是我只是在想接球该怎么……”


    “我来接,”他如此回答,语气不容置疑,“我能接起来。”


    ——我能接起来。


    他之前也说过。


    当及川连续全力发球五次,而他只完美接起过一次的情况下。


    自主練习时,岩泉会在及川练习发球时尝试接球,他们试过很多次。小岩让他自由落点,当成比赛一样,不要去往他的方向打,可以把范围放得更开……


    “再来一球。”在球网对面的幼驯染命令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


    小岩也可以接起对方的强力发球,也可以在自由人不在场时提供一份保障。


    “……现在要打破他们的进攻节奏,一会儿教练会换東城上场发球,针对凯蒂猫。”


    “你是二传,”他重重锤了一把及川彻的肩膀,“想做司令塔就别老看着地下,给我抬起头来,混蛋。”


    ……真是的。


    鼓励就鼓励,非要这么说。


    好别扭啊,小岩。


    “……呼,”及川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嘴角勾起,“好,你接。”


    对方见他放松下来,满意地松了手。


    “一球就接起来,别让我多等。”及川彻不怕死地补充。


    “烦死了,我知道,”岩泉轻哼一声,“还有,回头记得跟优道个谢。要不是她提醒,谁能看出来你休息一下就又开始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啊……”及川怔住,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经理。


    女孩站在江原身边,一边语气平和,神态悠闲地和他说话,帮他调节此刻的紧张状态,一边用余光注意及川这边的情况。见岩泉已经离开了及川身边,她观察着二人的表情,确认已经没有问题,这才不再看他们。


    上次她去東京旅游特地为队伍求来的护身符还放在长凳的笔记上。


    那本笔记及川看到过很多次,她总是在记录,上面是他们汗水的具象化,是排球部的所有人度过的每一天。


    在漫长的努力之后,或许可以相信几分运气。即便不被运气女神眷顾,自家小经理的祈愿与相信,也能提供一点点力量。


    “……既然这是在东京求来的护身符,”她一本正经地将小小的御守展示给大家,语气确信,“应该也会带着东京的气息。”


    “没想到你也会信这些啊,”矢巾拿过护身符,“还以为小优跟这种唯心的东西毫无关联呢。”


    “我只相信缘分而已,”她像是被戳穿了一样,移开目光,声音小了点,“而且也没说有了它我们就一定可以赢。”


    “只是……”女孩背过手,低着头扯了扯袖口,“我个人也会有,希望青城晋级,希望大家可以赢下来的私心。”


    “我其实并不相信护身符会让我们成功……如果去东京的寺庙求一个护身符就能晋级,那也太不公平了。”


    “但我相信大家,”她轻声说,“相信你们有能力,也有机会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