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芥子气
作品:《民国:我是大泼皮》 宝山城。
第四天了。
日本子的飞机跟上了闹钟似的,早中晚各一顿,比伙房开饭还准时。
高爆弹把城墙啃得豁豁丫丫,硫磺弹烧过的地方到现在还冒着青烟。
城里能烧的东西基本烧光了,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儿,呛得人嗓子眼儿发甜。
人这东西啊,什么都能习惯。
雷打不动好几天,把这帮原先码头扛大包的苦哈哈硬是熬成了老兵痞,早先飞机来那会儿还有人嚎几嗓子“趴下!隐蔽!”
几天下来,再听到嗡嗡声也就是抬眼皮看看,往里挪挪屁股的事儿。
麻木,是战场上最好的止疼药......
城外千米开外,日军已经修了好几道工事。
白天拿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沙袋垒得整整齐齐,九二式步兵炮黑洞洞的对着城门。
几个联队的兵力压在那里,夜里能看见成片的篝火,像在开庙会。
陆寅蹲在南城门楼子下面的防空洞口,叼着根烟听远处的发动机声......
大中午的,又来了。
先是嗡嗡嗡,由远及近,十几架日军轰炸机从东边海面上爬升过来,编队飞得规规矩矩。
进洞!进洞!
喊声从各处阵地传开,袍哥弟兄和姚子青的兵往防空洞里钻。
外面的就往战壕新挖的猫耳洞里缩。
几天一炸,都出经验了,这玩意儿看命,炸死活该......
陆寅最后一个钻进去。
防空洞不深,上面垒了三层沙袋和半截铁轨。
大老爷么儿人挤人,身上那汗臭脚臭离远了能看见雾......
所有人等了好一会儿,然后——没响。
不对。
炸弹落地的声音有。
咚咚咚,一颗接一颗,闷声闷气地砸在阵地上,砸在城里的街面上。
但没有爆炸声。
袍哥们竖着耳朵等,然后互相对视。
哈!日里妈今天小东洋用的啥子破烂?哑弹咩?
狗日的军工厂偷工减料说!
运气好嘛!这下算是.......
川音在防空洞里回荡,几个人跟着乐,有人准备往外爬。
陆寅没笑。
他蹲在洞口,鼻子抽了两下。
大蒜味儿?
陆寅一怔,脸唰的一下白了。
他赶忙推开前面的人,三步两步翻出防空洞,踩在碎砖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也顾不上,死死盯着阵地。
城东阵地里,几颗弹体裂开了口子,黄褐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往外淌,挨着地面蒸腾出一团一团的黄色烟雾。
城中心的十字街上也是。
东一颗西一颗,弹壳歪歪斜斜躺在瓦砾堆里,黄烟正在扩散。
风不大。
烟雾贴着地面滚,像一层脏兮兮的黄泥汤在蔓延......
陆寅的头皮炸了。
黄色!
是黄色!
芥子气!
接触皮肤即糜烂,吸入呼吸道致死率极高。
这东西不像氰氢酸那种毒气立竿见影,它有潜伏期,几分钟到几个钟头不等。
碰上的人一开始不痛不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皮肉已经开始烂了。
上辈子在防化课上,教官放过照片。
满身水泡的士兵卷缩在泥地里,像被开水烫过的猪。
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嘴里全是血泡泡。
毒气弹!!!
陆寅嗓门一炸,直接喊劈了。
毒气弹!!快跑!!逆风跑!!
防空洞里还在往外爬人。
袍哥都是泥腿子,他们哪见过什么世面,一张张懵头懵脑的脑袋探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站到了战壕边上,看着阵地上那些黄烟,还在嘀咕小东洋扔了哑弹。
啥子东西?
咋子闻起来辣鼻子?
不是炸弹都好嘛!小东洋没弹药了说?哈哈......
一个小袍哥甚至蹲下去凑近了闻。
别碰!!!都别碰!!
陆寅冲过去一脚踹在那小子胸口上,把人从地上踹飞出去两米远。
小袍哥滚在地上还想骂,转头一看陆寅脸上的表情,嘴巴张开合不上了。
他从没见自家幺哥露出过这种脸色。
那是恐惧。
陆寅扯着嗓子往四面八方吼,全部弃阵!往西跑!往西跑!看风!看风向!烟往哪边飘就往反方向跑!快跑!!听见没!!快跑!!
他的声音恨不得穿过半座城。
姚子青在北城门那边也听见了。
这位黄埔出身的营长反应极快。
毒气弹。
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用湿衣服裹住全身!!
姚子青直接拔出手枪朝天开了几枪,所有人!立即弃城!湿布捂住口鼻!快!!
他转头冲旁边的排长吼,找水缸!衣服浸水!能浸多少浸多少!
宝山城里瞬间炸了锅。
几千号人从战壕里翻出来,从防空洞里钻出来,从半塌的房屋里跑出来。
东边的黄烟已经漫过第一道战壕,贴着地面往城里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寅的港九大队其实有防毒面具。
那是他从英国人手里搞来的,带活性炭滤芯。
但芥子气不是普通毒气。
它是渗透性的。
不光走呼吸道,碰到皮肤就起反应。
更何况袍哥们一个个光着膀子,短裤草鞋的,身上连布片都没几块。
防不住。
唯一的办法就是跑。
先撤出去!等毒散了再打回来!
陆寅抓住姚子青的胳膊。
姚子青看了他一眼。
那张斯文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城门统统打开,阵地里的翻出来往城里涌,城里的逆着风往后门涌.....
几千人。
没有队形,没有编制,各跑各的。
战壕里留着大刀,机枪,马克沁。
防空洞里留着迫击炮,战防炮,机关炮。
那些一直被当成命根子的铁疙瘩,全扔了.......
命都保不住了,还要那些?
陆寅跑在人群里。
大宝跟在他后面,大个头在人堆里跟座铁塔一样。
陶定春跑得最快,下面人多,他直接翻身上墙走房顶,几个起落就蹿出了城门。
快跑!快跑!别停!
汪亚樵逃命也没忘提着短斧,一边跑一边骂娘。
狗日的!用毒气!你他妈不是人!
向乾带着一伙港九队员从北面绕过来跟大部队汇合。
什么德械?没有德械......
这会儿都恨不得光着屁股跑。
叶宁那边也动了。
少年团的孩子一听陆寅叫跑立马跑回来喊。
叶宁二话不说,带着四马路的姑娘就往外冲。
跑!都跑!别管东西了!
翟婉云拽着两个少年团的孩子,跌跌撞撞。
她个子小,步子碎,被人潮裹着走,好几次差点被踩倒。
迎春在后面一把薅住她后领子,跟紧了!
宝山城成了一锅粥。
烟还在扩散。
黄色的烟柱贴着墙根爬,顺着巷子钻,像长了眼睛一样追人。
跑得慢的被烟裹进去了也还没什么感觉,继续闷头跑。
跑出城门,跑过护城河,跑进城西后方那片杂树林。
几千人稀稀拉拉散在树林里,蹲的蹲,趴的趴,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
陆寅扶着一棵树干喘气。
他回头看宝山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团黄雾。
整个宝山城被烟罩住了,城墙上,街道上,半塌的房屋上,到处都飘着脏兮兮的黄色。
清点人数!
陆寅嗓子哑了,吼出来的声音跟八十老头似得。
各队开始点人。
陶定春蹲在一棵大柳树底下满头大汗。
他扭头看了一圈,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退掉。
北风?
他站起来。
北风!
他喊了一声。
旁边几个少年团的孩子摇头。
没看见。
跑的时候就没看见他。
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城里搬弹药......
陶定春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踉跄两步,要往回跑。
陆寅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站住。
幺哥!北风还在里面!
陆寅没松手。
他看着那座黄烟弥漫的城,牙关咬得咯咯响......
北风。
在日军司令部那一仗,东南西北风打没了三个。
就剩最小的北风。
那个原本开朗,现在沉默的孩子。
从虹口出来,陆寅让他去后方,他不去。
就在少年团里搬弹药,送饭,传口信。
现在他在城里。
陆寅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裴师哥!
翟婉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寅猛地转头。
翟婉云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又一圈,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泥浆。
裴师哥呢!裴石楠呢!
没人答话。
几千人的树林里没人见到裴石楠。
翟婉云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叶宁在旁边一把扶住她。
就在这个时候——
啊——!
一声惨叫从人群边缘炸开。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惨叫像是传染病一样扩散开来。
几个刚才跑出来的袍哥弟兄倒在地上打滚,两只手在身上乱抓。
他们的胳膊上,脖子上,脸上开始鼓起水泡。
黄豆大的,蚕豆大的,有的连成片,跟被开水浇过一样。
有人捂着眼睛嚎。
眼皮肿起来了,肿得睁不开,里面的眼球在泡液里泡着。
老子的眼睛!日里老子!啊!
疼!疼啊!
芥子气发作了。
那些跑得慢的,被黄烟沾过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有的全身皮肤溃烂,有的在地上抽搐,嘴里呕出血沫子。
几十个,上百个。
别碰!!都别相互触碰!!
陆寅冲着人群吼,身上沾了毒气的别碰别人!会传染!!
翟婉云也跟着喊,拿水冲!脱衣服!把沾到毒气的衣服全脱掉!
树林里炸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趴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抖。
有几个老袍哥看见身边的弟兄满身水泡的惨样,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打过仗,不怕死,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
可这他妈不是打仗,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沾上就烂,吸进去就死。
刀砍在肉上好歹知道疼哪儿。
这玩意儿烂到骨头缝里,连找谁报仇都不知道。
陆寅站在那里,拳头攥得骨节发响。
城墙前面,日本人已经开始动了。
借着毒气的掩护,步兵散兵线压了上来。
望远镜里能看见膏药旗在黄烟后面晃。
城后面。
地上成百上千的人在惨叫翻滚。
宝山城,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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