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作品:《你管这叫柏拉图?

    曲青然垂眸望着桌面久久不语,直到“叮咚”一声,麦佬当的门被人推开,有人敞亮道:“谁点的外卖,奶茶烧烤冒菜还有海鲜——”


    “我们的我们的,都是我们的!”骆一白振臂高呼。


    曲青然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直到七八个锡纸保温袋都怼到眼前,他猛一抬头,对上那张熟悉的脸。


    “哎??是你啊!!”


    “哎??真巧啊!!!”那外卖员乐了,将帽檐一抬,“小帅哥又见面了!”


    “青崽你海王啊,到哪儿都是熟人。”骆一白一边拆外卖一边锐评。


    “屁嘞。”曲青然说:“大哥跟我是有一面之缘。”


    “就今天白天!几个小时之前刚见过,很巧吧!”外卖员乐呵道。


    “你也太拼了,一口气送这么多单,不累吗?”曲青然望着他掌心里被外卖袋子勒出来的红痕,都有些共情了。


    “不累不累,跑一趟赚四份钱,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大哥搓了搓手,满脸餍足。


    “我还以为你出了白天那档子事情晚上好歹回去休息休息呢!”曲青然啼笑皆非:“大哥,跑外卖有风险,没考虑干点别的吗?”


    “别的我不爱干!就喜欢跑来跑去!”大哥拍了拍胸脯说:“人家饿了老半天吃上我送的外卖,脸上那表情!让我瞧见心里特有成就感,我家里人都说我天生就是为了送外卖而生的!真要让我坐办公室里头写字敲键盘,干三天我就得嘎巴一下死里头!”


    “哇塞,外卖主理人啊!牛逼!”骆一白比手指。


    “我给你看,我这个月已经是我们骑手榜单上的十佳骑士了!”大哥兴奋的划开手机,给曲青然看他的勋章,“等我冲到TOP1,平台会给我发一个实体的大奖牌!还有奖励金呢!想想就有冲劲儿!人干自己向往的事情怎么会觉得累呢!受多少挫折也得坚持下去啊!”


    “人干自己向往的事情......”曲青然一怔,喃喃重复。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又抢到一单大的!我冲了!回见啊!”大哥热火朝天的挥手道别,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曲青然站在那儿,目送他离去,又过了好久,他用力合了一下眼睛,坐回凳子上。


    这顿饭很丰盛,吃到最后曲青然直接晕碳了,粥一样的奶茶还剩一个底儿,实在是喝不下去,曲青然舍不得扔就握在手里盘,他跟骆一白道别后,索性方向一拐改道去横江广场,沿着江畔的步行道慢慢的走,消食散心。


    江风带着未散的暑热,夜间的江水一片漆黑,如浩瀚无垠的宇宙,只有江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依稀可见,闪烁不定。


    曲青然扶着栏杆眺望远处,眼前像是展开了巨大的曲面投影仪,无数画面纷沓而至,依稀又看见了那个战壕。


    从底部向上看,好似一个坟墓,土里有许多微生物在钻动,可能是虫子,可能是菌类。


    死亡已久的碳基生物身上会自然而然的长出这些东西,在血肉化为泥土的过程中,散发出恶心的味道。


    远处的轰鸣声撼动大地,每一下都仿佛要将地壳撕裂,他的脸贴着粗粝肮脏的地面,耳鸣不断,听见向导在绝望喋喋不休着:


    “早知道不来了,早知道开战了就不来了啊......”


    是啊,这个地方处处都是危机,枪林弹雨中那些钢铁的车辆与建筑会顷刻间四分五裂,人更是须臾化为齑粉,生命体在兵器面前渺小如沧海一粟,他们的车开不出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生命在此地无声的流逝,就像那些误入沙漠的水滴,眨眼间就蒸发的无影无踪。


    聒噪的向导渐渐不说话了,万籁俱寂,父亲和母亲护在他头顶的手臂变得僵硬冰冷,跟那些石头没什么两样,他觉得自己要不能呼吸了,沉甸甸的压迫原来是死亡降临的质感。


    又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跳下来,带着土堆松动的尘灰,将他从尸体堆里拖拽出去。


    这个过程很艰难,他感觉自己像一袋水泥,在拖拽的过程中体会不到任何骨骼和血肉结构的存在,他的手臂被拉的好长好长,如同一根面条,肩膀处的关节拧成异样的弧度。


    但他感觉不到痛,视野里也看不到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体征,瞳孔里倒映着的只有那个跳下来的人。


    那人穿着一袭军装。


    尘土和血色包裹着他,让他臂弯上的红十字的袖章几乎看不出了,但还是足以将他与那些士兵相区别开。


    他身上没有枪支弹药,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医疗箱。


    而后他背着自己绕过凹凸不平的土坑,越过横七竖八的残肢,穿过满目疮痍的战场,像一只充满力量的豹子。


    曲青然有些糊涂的想,此地连车子都能炸成莲花瓣,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呢?又是怎么出去的呢?


    哪里来的这份勇气呢?


    再到后来,他听帐篷里的人聊天,知道了那个人的称谓。


    军医。


    普通的医生进不来这片人间炼狱,只有他能进。


    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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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的医生不敢接下这份重则,只有他敢接。


    可这个“他”的数量太少了。


    如果多一倍,两倍,三倍......不止他能得救,他的父亲,母亲,车上的向导伯伯,还有其他的那些同车的人......结局都会不一样吧?


    是不是都能像自己一样在以为要死的时候被拖出去,继而获救呢?


    ......


    曲青然慢慢的卷起袖子。


    他的手臂修长,肤色白皙,薄薄的肌肉贴着骨骼,淡淡的青色经络交错,充满力量。


    但他翻过手臂,手肘后方有一条褐色的疤痕,突出于皮肤,扭曲虬扎似蜈蚣,几乎横断了他的上下臂膀。


    ——是当时被大巴车体内的铁片切割进去造成的,因为受伤的时间过长,没有及时清创导致伤口感染化脓,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愈合,才留下了永远的伤疤。


    为什么这么少呢?


    他又一次问自己,为什么......不多一点这样的人呢?


    很久之前,无数个午夜梦回之时,他都会重返那个恶臭森寒的战壕底部,像个幽魂一样怯怯仰望狭小逼仄的天空,又会在余光瞥见父母亲的尸体的瞬间惊惶尖叫着醒来。


    那份恐惧像是闯不出去的雾霾,扯不断的尼龙麻袋,将他裹的死死的,摆脱不掉。


    他在极尽痛苦之时无所适从,便不停地反问自己,曲青然,你要求不了别人,那你至少能够要求自己吧?


    曲青然,你问问自己,能不能先成为这样的人!


    是否只有成为了屠龙者,才有勇气去直面往昔,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果这次不选择军校这条路,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更改......固然浑浑噩噩做个普通人生活数十年,却一辈子不再有可能亲手撕碎这场噩梦!


    只不过是被人笑话两句,只不过是要学的东西多一点,需要更加刻苦一点......这都是要不了命的事情!


    大哥也说了,只要人不死,什么事儿都不算大事儿。


    为了向往之地,受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呢?


    放弃了,另寻他处,博一个差池千里却平淡冗长的后半生他当真不会后悔吗?


    再一次梦魇不眠时,他攥着被汗水湿透凉如枷锁的睡衣,还会感到安心吗?


    曲青然收紧五指,将掌中的奶茶杯一点一点的捏皱。


    末了,他摸出手机,给骆一白发消息。


    【我的努力不是小狗屁】:“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