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总真心伴着假意。


    她习惯了凉薄的情意，可他说好想她，无比真心。


    他都像她稀薄的氧气。


    ——陆衿羽


    -


    半小时前。


    谢嘉屹喝完最后一杯酒，打算结束今晚这场荒诞到还需要他和投资友方抱歉示好的饭局。


    时光一下像回到九年前。


    他初回谢家，在人心险恶的豪门世家重新站稳脚跟，付出的无尽代价。


    谢家，就论谢老名下的子女。


    谢嘉屹是最小的，刚被认回时，谢家都流传着怀疑他是谢老私生子的暗闻。


    毕竟老太太生前比谢老小将近二十岁，按谢嘉屹的年龄推算，老太太48岁生的他。过分高龄。


    以谢家这样的门楣，早有两个亲儿子，没必要拼他这一胎。


    豪门圈内早有传谢老外面养着年轻女人的消息。


    都说谢嘉屹是那女人生的。


    就连谢老听到了也只当玩笑，没挂心，还随意和谢嘉屹说听听就得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当不了真。


    一句替他解围的话都没有。


    即便谢嘉屹心知肚明自己不是私生子，也还是被那些看不上他的，京市豪门圈以谢家旁系为首的纨绔少爷们百般为难。


    闹得最凶的，就是这次导致谢氏项目严重亏损失利危机的谢瑭。


    谢瑭骂他最多的就是，没妈的私生子，脏得可怜。


    以谢嘉屹的性格，肯定会动手收拾他。


    但那会，他18岁，陆衿羽16岁，小丫头成天跟在他身边，小叔小叔的叫，她总夸他温柔，总不能让她看到最血腥暴戾的一面。


    所以谢嘉屹忍了。


    既为在陆衿羽心里的好形象，也为尽快能在谢家站稳脚跟，这点小麻烦根本不算什么。


    但谢瑭得寸进尺，还跑到陆衿羽16岁生日宴上，仗着谢家长辈疼自己，连陆衿羽都不放在眼里，讥讽她这么喜欢没妈的私生子，是不是她骨子里也和他大哥一样，肮脏晦涩。


    陆家最忌讳的就是提及陆霆西的身世。


    谢嘉屹都动怒了。


    没想比他更快动手的，是陆衿羽，她听够了谢瑭个神经病成天说谢嘉屹，现在还要说陆霆西。她抄起桌上装满冰块的小冰桶，直接往谢瑭身上砸。


    嘴里还毫不客气地骂：“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也轮得到你一个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的混蛋来讨论我们陆家？还有，你一个谢家远房到压根记不清名字的亲戚，也配说谢嘉屹？”


    “你给我滚，我们陆家不欢迎你这种人！”


    当场让保镖把他扫地出门。


    谢瑭名声受损，陆衿羽也没到哪去，生日一过，就因为当晚犯浑毫无淑女风范的举动被陆老罚关禁闭一周。


    这一周，陆衿羽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也不灵。


    陆霆西和陆司敬都懂老爷子的手段，劝了没用。


    只有谢嘉屹一个人去找陆老，坦诚是自己的问题，是他初到谢家没如陆老所说那般站稳脚跟，才有被人欺的那一幕，与衿衿无关。


    陆老哪里不知道谢嘉屹这是在袒护陆衿羽？


    这小子向来胳膊肘往她拐。


    陆老淡哼：“你是有问题，我之前都白教你了？连谢家那些亲戚都震不住，以后怎么指望那老头把整个谢家都交给你？”


    陆老当初代养谢嘉屹，就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是他们谢家当初因家族内部问题，求他代养这孩子的，现在，这小子也算半个陆家人，怎么不算替他们陆家谋更好利益前路呢？


    陆老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还是冷漠驳回了谢嘉屹说放陆衿羽出来的请求。


    陆老说：“你看看另外两个小子有给她求情吗？就你，过度宠爱就是溺爱！你看看她现在都什么样儿了？”


    陆老语气很凶，谢嘉屹也不好多说。


    陆霆西和陆司敬在一旁看戏，两人倒是云淡风轻，笑得不行。


    谢嘉屹脸色不好。


    陆霆西安慰他：“陆衿羽又不是第一天关禁闭，你次次都帮她求老爷子，你见哪次成功了？”


    陆司敬也说：“放心吧，就七天，饿不死她。”


    谢嘉屹不是担心她饿。


    果然，当晚，谢嘉屹刚走出家门到户外，就听到二楼阳台窗被打开的声音。


    他心惊，还没来得及抬头，二楼就甩下一长条纱帘，都拂过他肩膀了。


    下秒，他抬头，陆衿羽那矫健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谢嘉屹皱眉，“你干什么？”


    嗓音不高不低，把陆衿羽吓一大跳。


    她手都没抓稳，脚就打滑摔下去了。


    陆衿羽从小就没少从这楼上跳，次次挑晚上，最不成功的一次也就摔到脚骨折。


    她都做好被谢嘉屹吓到人摔下去骨折的准备了。


    谁想几秒后，诶？怎么不疼？反倒还踏踏实实的很温暖？


    一身黑色薄纱裙的陆衿羽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谢嘉屹滚烫的怀里，他的手稳准地接住了她，并安稳地公主抱着她。


    陆衿羽心跳都剧烈到极致。


    扑通。


    扑通扑通。


    夏夜的风都掺着清甜的味道。


    陆衿羽闻到了独属眼前少年身上浅浅的香气。


    她眼睛很用力地眨了下，深呼吸，轻拍他肩膀，要他赶紧放自己下来。


    谢嘉屹没放。


    陆衿羽瞪了下他，“马上要被他们看到啦！”


    谢嘉屹轻笑了下：“都敢跳楼，还怕被发现？”


    “......”陆衿羽眉头都拧紧，“这两码事！你快点，要不放我下来，要不赶紧带我走！”


    谢嘉屹当然选择后者。


    他一直抱陆衿羽到他车边，放进副驾，给她系好安全带，这时起身关上门。


    身后响起陆霆西开门走出的沉声：“谢嘉屹，爷爷给你的信封没拿。”


    正巧陆衿羽房间飘下的纱帘扬起。


    陆霆西没看到。


    副驾的陆衿羽瞧着陆霆西越走越近，心都跳到嗓子眼儿，攥紧裙摆的掌心都湿汗。


    谢嘉屹漫不经意地靠在副驾边，接过信封，和陆霆西说：“还需要你亲自送啊，给我发个消息，我回去拿不就行？”


    “有话和你说呢。”陆霆西隐晦地说，“这次陆衿羽的事，你就别管了。临近和唐家的联姻岔口，爷爷有意给她找唐家那浑小子联姻。唐家你懂的，最不喜欢不听话叛逆的。小羽这次生日宴算是把那两标签贴自己身上了。关这七天，她如果听话，到时出来如果不想联姻，爷爷指不定会因为这七天的听话动容不强求她。”


    谢嘉屹笑说：“老爷子什么时候是因为一点乖巧就心软的人了？”


    “要真和那恶劣唐家联姻，”谢嘉屹淡淡说，“我自有办法搅黄。”


    陆衿羽在车里，根本听不清车外两人在聊什么。


    但明显能察觉，大哥陆霆西越发沉下的脸色。


    谢嘉屹起身，陆霆西也因手机来了电话而分心接起。


    谢嘉屹迅速走到驾驶位，上车，启动车，连再见的话都没说，就在陆衿羽紧急催促下一脚油门踩下。


    陆霆西慢一拍发现副驾上竟坐着人。


    再一回头，眼都黑了，陆衿羽二楼的窗飘下的纱帘证明，她跟着谢嘉屹跑了。


    又是这套！


    谢嘉屹带走的人，他们怎么能找得到？


    陆衿羽这边还在窃喜顺利逃脱，谢嘉屹余光扫她还稚嫩的脸庞，淡笑问：“跟我跑了，就这么高兴？”


    “什么叫跟你跑了啊。”陆衿羽纠正他说，“我这叫为自己逃，陆家那氛围太窒息了，不想面对。再说，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去你那，你还怕爷爷说啊？”


    谢嘉屹勾唇，眸底笑意很浓：“不怕。”


    “那不就好了。”


    “但我那里很冷清，你说过，不喜欢黑白冷调的颜色，那不像家。”


    “这有什么？”陆衿羽信誓旦旦眯眼笑说，“家这种东西，只要有人在，就都可以是。小叔叔，反正你回了谢家，我们也还算一家人。那我在的地方，是不是也算你的家？”


    ——那我在的地方，是不是也算你的家？


    这句话在谢嘉屹心头念了无数次，念到连心上都被刻上了这样的理念。


    有她陆衿羽在的地方，就是他谢嘉屹的家。


    .......


    以至于几年后的那四年，他们闹得再凶，只要陆衿羽晚上肯回他那儿，她再怎么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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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忌惮，他怎样都可以翻篇。


    今晚，酒局结束，他本该直接回之前那栋和陆衿羽一起住的别墅。


    但不知怎的，特别想见她。


    纪谚问他：“老板，回去吗？”


    谢嘉屹在后排不适地闭眼，只说了三个字：“去她那。”


    纪谚秒懂：“好的。”


    命令司机开去陆衿羽那套别墅。


    到时，谢嘉屹的酒劲已经很浓了，都有点走不直路。


    他还是勉强地踉跄下车，没要纪谚扶，一个人走到门前，按照记忆里的数字，输了几次。


    都失败。


    直到和他别墅一样的，四年前他们签订合约的时间作为密码，显示成功解锁。


    谢嘉屹再醉，也难以置信地愣了秒，随即推门往里走。


    但陆衿羽门口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各种鲜花贺卡，谢嘉屹随便一瞥，全是不知哪来的野男人给陆衿羽写的。


    估计又是楚凌送来的。


    谢嘉屹看得心烦，脚刚踹完，就听到楼上跑下的脚步声。


    熟悉到，就是他想了好多天的陆衿羽。


    谢嘉屹是醉了，但不是站不稳，这秒，他还是假装踉跄地，直直摔在地上。


    不等陆衿羽反应，谢嘉屹发出很不适的闷哼声。


    像是膝盖砸到什么了。


    他赌他喝这么多，她会像之前一样来扶他。


    但陆衿羽久久不动。


    时间消逝。


    两人都像在博弈。


    最终，还是谢嘉屹没忍住，是她说的，她在的地方就算他的家。


    他心涩抬眸，缓缓地朝她伸手，明示到极致地哑声：“衿衿，我想你了。”


    他说的又慢又哑，简直像砂纸在陆衿羽心上磨。


    她做不到对眼前男人可以不动容。


    但理智告诉她不行，不准，他有未婚妻了。


    陆衿羽没靠近他，只冷声说：“为什么不去找海月桐？谢嘉屹，我们没关系了。”


    谢嘉屹低哑地笑了声，是他自己做的孽，报应回他自己身上了。


    “纪谚没和你说吗？”他淡声，“联姻的声明是长辈发的，他们动手，那消息我一时半会压不掉。但我和海月桐没可能，她是祁斯韫前女友，兄弟妻不可欺。这点道德我还有的。”


    “那我之前还和韩珉闻关联上，韩珉闻不也是你兄弟？”


    陆衿羽瞧着他憔悴疲惫的模样，越发心软，连脚步都没忍住，朝他靠近了一步。


    谢嘉屹嗤笑：“就他，也配当我兄弟？”


    “那为什么？”陆衿羽晦涩看他，“中午要故意和海月桐秀恩爱？给我看的？”


    谢嘉屹没说话，不置可否。


    陆衿羽真烦透了这男人，“谢嘉屹，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无——”


    后面一个“聊”字还没说出。


    谢嘉屹突然都不用任何搀扶，从地上顺势起身，大步朝她走去，一手揽过她长发下的脖颈，扣住，一手亲昵暧昧至极地搂在她细腰间。


    微醺的状态，让他简直无法克制对她浓稠的情绪。


    陆衿羽在怀里都没有抵抗的机会。


    谢嘉屹单手搂起她，任由她两脚都踩在他脚背，一路后退，把她压到墙边，居高临下格外霸道嚣张地深吻下去。


    带着渴望，更带着无止尽狂热的占有欲。


    他该是中了名为陆衿羽的瘾。


    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气息，甚至亲吻、吻合时一切放肆到极限的热烈。


    从客厅到房间，从沙发到浴室，谢嘉屹几乎以宣泄的方式，让陆衿羽感受到这些天没能触碰到她的想念。


    到最后，陆衿羽都用力咬在他肩头，逼他到此为止。


    可这次，他就想惹她生气。


    他想要看她对他，除冷漠之外的所有情绪。


    淋浴的水打湿在两人脸庞。


    浴室的玻璃都熏满氤氲。


    男人高大的身影强势地笼罩住她。


    他的吻和他的心一样疾烈，陆衿羽几乎要溺毙在他的热情之下。


    迷糊之间，她听到男人蛊惑一般，轻吻住她颈间，哄在她耳边极低的嘶哑：


    “宝贝儿，这些天，想我吗？”


    他说，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