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页:第二生
作品:《时光倒流的书店》 “我没有骗你。”
鹤蓉染上些许急色,她扒在床沿,眸光坚定:“我和方怀真的只是朋友。”
她强调:“普通的朋友。”
商渺埋脸在枕中,摇了摇:“因为我在做梦,所以你这样说。因为我的梦会发生我期盼的,所以你说了我想听到的,可现实不是这样……”
醉酒的男人沉溺在自己的逻辑里。
眼前皆他幻想,现实与之相悖吧?
“你没有做梦。”鹤蓉去戳商渺的脸。
他却缩了脖子躲,怕她没温度,怕她穿过他,怕一触即破的泡泡破了。
指尖悬停在他脸颊上方,她无奈收手:“好吧,商渺哥,我配合你,我不碰你。”
再多言语,看来也叫纠正不了他,鹤蓉叹气,想着待他酒醒,她再澄清她和方怀的关系,明明白白地说给清醒的商渺听。
“胃难不难受?”鹤蓉替商渺掖了掖被子。
他眼神似飘回了曾几某时,低喃:“我后悔没喝光你煮的山药小米粥。”
“你现在想喝吗?我去煮。”
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半遮着眉,清隽眉目淋了酒气,犹显旖旎的脆弱感。
商渺自说自话:“我现在,想你就这样在我的身边,哪都别去。”
他渴望延长这场梦。
终归要醒,他渴求醒晚一点。
鹤蓉抬离地板欲起身的臀,落回去,她应了声好,趴着床,粉润面颊枕在手臂上:“那我不走。商渺哥,那本书你怎么找到的呀?”
那本环境学相关的英文著作放在床头柜上。
商渺睫毛密密地垂着,神色是茫然的温润:“鹤蓉,我的脑子也坏了。我想象出了,一位开书店的青年人,是他给我了书。”
“想象?”鹤蓉听不懂了。
“他说,他有能力让你爱上我。”他唇畔有弧度,三分憧憬,余味苦涩,“虽然我明知是假的,哪有那么神通广大的人。可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啊,我终于有救了。很快,我又庆幸世间没有这种法术,不然,我就是强盗是小偷。”
“我偷走了,本不属于我的位置。”
“我偷走了,那个,正穿越人海向你奔来的,你未来真正所爱之人的位置。”
酒气像游动的鱼,所及之处掀起波浪,他脸颊的红游至眼尾,泪珠凝结。
眨眼蒸发泪雾,商渺自嘲一笑:“我那天特别幼稚。我清楚知道,你的正缘之人不是我,我好奇是谁。我差点就问书老板了,问,你的那个人是谁。”
他那天嗫喏,终了,自笑无厘头,没问出口,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句那书生是作家吗。
商渺怅声:“我想问,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个人,能被你区别于任何人地爱着?你被他牵动心情,牵动到,你都不认识你自己了。”
鹤蓉被问懵。
神女普度众生,无暇自悟。
她像探测器,敏锐感知周遭人的冷与热,冷,她给予温暖,热,她予以降燥,她也有预见性,提前规避他人可能产生的负面情绪,周到地顾好所有人。
探测器感知外界,却不被外界影响。
——鹤蓉从未体会过情不由己。
喜怒哀乐都淡淡的,都在她可控范围内。
最惶恐的那次,是接到商渺出车祸的电话,她手抖得握不住手机,她不确定,若是其他朋友遭遇此劫,她是否有同等分量的反应?
“我也不知道,商渺哥。”鹤蓉软语呢喃,“我不懂,一个人怎样才在我心里算最特别?”
坐在灯下,光点融于她清滢眼眸,眸色平静剔透,眼睛轻轻地眨,商渺凝视鹤蓉,看她就似那怎么掀都掀不开的纱。
“如果……”她扭身,问他,“如果真有个人,他于我而言很不一样。商渺哥,你会怎么想?”
“我会很羡慕他。”
他不假思索:“你以后遇到他了,就通知我好不好?我很想很想看……”
很想看她在浓情蜜意里的样子。
他不曾见过也不属于他的,她的样子。
和方怀的那顿饭,醋意与酸楚之余,商渺在默默观察他和鹤蓉的相处细节。
他矛盾得快要拧成麻绳,不待见方怀靠近鹤蓉,却又暗中盼方怀成功。那个幸运儿会是方怀吗?她的偏爱,他此生无福得之了。
让他看看也好。
让他心生艳羡也好。
他很想很想,羡慕那个人。
眼尾又泛潮气,醉意发酵,商渺逐渐头晕头疼,他蹙着眉宇,舍不得阖眼,直直望着鹤蓉,终不能抵挡困意,眼神如霭散开。
瘫手瞎摸枕下,做过千百回地熟练,他摸出一个小小的毛巾卷,蹭开蜷缩的手指,握住,他勾手腕,借助肌肉的张力抓住。
一块方巾,她搬走时唯一落下的。
他攥着睡了这三个月。
商渺陷入沉睡。
一室清辉静谧,鹤蓉的弦音乱了。
秋水似的眼圆睁着,沁出活泛的人间色来,原是那股疏离的静气,有了裂痕。
她认得那是她的小方巾,她做义工时候机构送的,她日常在家,用一次性的洗脸巾,那方巾挂在洗手间置物架上,她都忘记了。
他竟拿作当安慰剂用。
拉开他的细指,再缓缓合起,让他握毛巾握得更紧一些,她没撒手,柔暖手掌覆在他手上,她伏在床边,看他像迈入新世界。
沉敛、睿智、温柔、强大。
最是概括商渺在鹤蓉心中的形象,他偶尔脆弱外露,也是理智隐忍的。
而今夜他坦率、糊涂、孩子气。
全然相反的特质,更多面的他。
她有幸第一次见。
*
商渺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胃部绞痛难耐,仿佛把他的肠肉挖空,痛得他头脑混沌,以至于睁眼看见鹤蓉在他床畔翻书之时,他以为自己彻底疯了。
他记得昨晚做的有她的美梦。
梦还没醒,还是他妄想失控?
“商渺哥?你醒了。”
晨露般的眸子凝过来,她放下书,习惯性地擦了擦他的眼睛,他们晨起的常规操作,他无法揉眼,眼周实实在在的触感令他恍惚。
商渺喉结滚了滚:“……”
他不敢喘气,怕吹走她,她停手,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他才哑音如磨树皮般开口:“……鹤蓉?”
“嗯。”清脆嗓音,掷地有声,鹤蓉梳着商渺蓬松凌乱的发,“昨天陈管家联络我,说你不要命了,说你把自己灌醉了,问我方不方便过来看看。”
“……”商渺语凝片刻,“陈管家怎么知道你回国了?”
“你昨天去医院了对不对?”鹤蓉如实说,“你的陪护护工看见我了,他告诉了陈管家。我都知道了,你的身体出了哪些毛病。”
“打封闭针,治标不治本。”鹤蓉捋平商渺蜷勾的手指,取出毛巾卷,“还是要根治,不然过段日子,等封闭针的药效消失了,你的右边又要痛了。商渺哥,我约了下午的理疗,我陪你一起去。”
他活在梦里吗?
虽感知微弱,可她手中的热绵密地渗透他皮肤,似梦而胜梦,他蜷了蜷瘫手,眷恋她的可触与鲜活。
“鹤蓉,你不用陪我。”商渺面色赧然,“你好不容易有假期可供你休息。我自己去就行。”
“假期,就是用来做让人放松的事的。”鹤蓉取了毛巾卷,抻开揉商渺的手指,道,“商渺哥,和你待在一起,我很放松。”
与人无尤的闲淡语气,却是石子,掷入了他死气沉沉的心湖,死水漾开涟漪。
他还是那样没出息。
看到她,就大脑宕机的开心。
“我煮了山药小米粥。”揉暖和了商渺冷冰冰的手,鹤蓉将其搁回床上,“你昨晚念叨想吃呢。正好,也养胃,适合醉酒的人吃。”
商渺耳廓浮红,躁意往颈侧烧。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他记得他昨晚对着鹤蓉一通诉衷肠,但具体言之何物,他记不太清。
但愿他不算太无赖太出糗……
“昨天晚上……如果我的话,给你添麻烦了……”商渺抿抿干燥的唇,“抱歉,怪我酒品差,你不必当真。”
鹤蓉不语,只是清眸栖息在商渺脸上,头微微歪着,探索神情。
嗤一下,她掩唇笑出声,弯眸笑漪轻牵:“商渺哥,你酒品不差。粥在砂锅里温着呢,我现在去端吧,端来卧室里吃。”
商渺摸不着头脑。
但就她反应看,他醉酒的表现应该没太惹人厌。
难得一见,他不愿病歪歪瘫在床上,便说:“去餐厅吃吧。鹤蓉,能先去餐厅等我吗?我马上起床洗漱。”
下唇往上顶,下巴鼓起来,她眼睛像落了灰,似乎失落于他支走她不让她搭把手。
“好。”她仍是尊重他,点点头,“我去餐厅等你。”
*
鹤蓉离开卧室,护工进来服侍商渺。
被子一掀,裤子一脱,撕开纸尿.裤的魔术贴,摊开一看,内部竟干燥如新。
护工暗叫大事不妙!
再急隧往商渺的腹部一瞅,好似山丘高耸,松弛的软.肉此刻被撑得紧绷绷的,惨白的皮下,青色血管在不安地蠕.动着,向人求救。
商渺的膀.胱要爆炸,尿却出不来!
护工夜里给他排过,腹式摁压排.尿,除了溢出一股带血丝的,一切正常。
而眼下这状况,显然憋狠了,那处却闭塞着,更严重的是,他自身毫无觉察,估计是酒精麻痹了他本就钝感的神经。
“商、商先生,麻烦您忍耐一下。”
护工赶紧叫来另一位护工,让其去拿毛巾打热水,他搓热双手,压在商渺高凸的下腹部,一边施加压力,一边画圈按揉。
“……呃!”
商渺霎时整个人绷成一张将折的弓。
锋利的憋.痛自下而上传来,密密麻麻的针刺感,迟钝地蔓延开来,他这才感觉到憋,不出十秒,冷汗浸湿他后背,额前也结出汗珠。
“疼……唔……快……”
双眼上翻,呼吸急促,商渺的腿不可自控地夹起,夹住那不肯吐露的软骨头。
护工腹压式排法被打断,急忙去拉商渺的腿,可肌张力上来,他肢体硬得像不可撼动的石头,软骨头被挤得发红发紫,愣是一滴不出。
万幸另一个护工这时抱着水盆回来,两人齐力制服了商渺的腿,重归瘫.软状态,摆成括号形状,充分露出那软骨头,蔫蔫地垂下。
护工用热水浸泡毛巾,然后覆盖在商渺的小腹,热气能加速□□循环。
这重量,于商渺而言,简直堪比泰山压顶,膀.胱一触即爆,压得他气不能接,他生理性反应甩着瘫手,想要将毛巾掸下去,两只瘫手毫无章法地晃来晃去,又重击了腹部,啪叽,响亮一声。
他浑身一僵,身子猛一打挺。
喉间逸出微弱的呜咽,涎水从唇角淌下,再无挣扎的能力,仰天平躺,死寂如一具尸体。
护工挠商渺的腿根,腿根的肉松松垮垮,坠在腿间摇摇晃晃,忽然,软肉颤抖两下。
同时,开了闸。
滴滴拉拉地流出,不通畅。
护工打揉商渺的腹部十几分钟,那小腹才平坦了,不再有黄液溢出,他拿毛巾拭去挂在前端的滴露,用消毒湿巾擦干净,给商渺包好新的纸尿.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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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残废地男人仿佛经历浩劫,一动不能动,连喘气都力不从心。
“洗脸……刷……牙……”商渺纸白色的唇翕动,混浊眸子滑向卧室的门,鹤蓉在等他去喝粥,他哑声,“更衣……快……”
全须全尾地拾掇好,商渺被抱上电动轮椅,身子软绵绵易倒,护工给他绑上腋下和腰间的束缚带,将他直挺挺捆在轮椅上。
直坐姿势,对心肺的压迫大,刚经历排.尿磨难,他身上的零件器官尚在恢复中,他口鼻像蒙着湿毛巾,喘不上气,却固执坚持端正地坐着,让护工把他右手摆上操作手柄,他自己驾驶轮椅。
出门前,他使劲儿抿唇,抿出红色来冒充健康血色。
门一开,商渺驶出去。
迎面撞见贴墙站的鹤蓉。
她满面忧色,疾步上前,蹲在轮椅前,上上下下检查商渺:“怎么这么久?是不是很不舒服?”
“我没事。”商渺笑笑,“宿醉了,身子发软,就耗了些时间。你也饿了吧?我们快去吃饭。”
他掩饰得很好,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他说话的气口衔接不畅,她擅作主张给他降低了椅背的角度,让他半躺半坐。
顺畅的气自肺底呼出,商渺舒服多了。
但如此姿势,总让他回想伤后初愈那阵子,他连坐直都是痴妄,好不容易见她一回,他不愿在她心中回到那时的病容残破。
“不用,我没事的。”他试图遥控椅背直起来。
“商渺哥,在我面前,能不能以舒适为主呢?”鹤蓉捏捏他的鸡爪手,“再说,你怎样都很好。”
*
米粥文火慢熬,谷香四溢,带着阳光晒透了的厚墩墩的醇。
鹤蓉舀一勺,吹凉,喂到商渺口边,他羞于被喂饭,摇着右臂想接管勺子,被鹤蓉轻柔地制止。
她压着他的手,摁回轮椅扶手:“不行,你的右胳膊还伤着呢,不要多动,好好修养。我喂你。”
拗不过,商渺张口,像三个月前被鹤蓉喂粥那样,含住汤勺,慢慢咽下。
不过这次,他心里头甜蜜温馨。
“好喝吗?”鹤蓉问,骨节匀亭的手指搅动米粥,掀眸望来,清亮的眼暗藏期待。
“好喝。”商渺斟酌该不该说,俄而,他心一横,“比上次更好喝。鹤蓉,对不起,上次是我太敏感,太无理取闹,惹得你也心情不好吧……”
他别无他意,没妄图动摇她的心。
既然有机会说了,知错就该悔改。
“上次?”鹤蓉不解,“上次是什么时候?商渺哥,你也没有惹我呀。是我忘记了吗?我记得上次给你煮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困惑思索,手不闲着,舀一勺粥吹凉,喂他,勺头刮去他口周沾上的粥渍,又抽了纸巾,细心地给他擦嘴。
商家有做饭的阿姨,鹤蓉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久远的事,遗忘了正常。
可三月前,算不上久吧。
商渺也困惑,思绪好似找不到线头的毛线团,他温声催促:“别只顾着我,你也吃。”
刚喂过他的勺子,被她自然而然地擓了粥,送入她的口中,同一碗,她一连吃了三口才恍觉不妥,眼珠飘了飘,长睫如苏醒的蝴蝶振翅般。
习惯使然。
商渺自己吃饭,仅限米肉之类,面条、带壳的、带汤的,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便是鹤蓉来喂他。
在一起后,她不讲究也不嫌他脏,她吃一口,喂他一口,经常同一餐具吃同一碗饭。
眼下……
他们似乎不合适这样。
暧昧过头了。
“阿姨。”鹤蓉冲厨房唤,“能帮我再拿一副餐具吗?”
清润的眼一瞥商渺便移开,清冷淡然感仍在,又有了裂缝,一线羞意顺缝隙爬出,不娇俏不软糯,是恰到好处的可爱。
商渺也表情不自然。
他清清嗓,淡无味的米粥变甜了。
厨娘阿姨端来碗筷,笑着手往围裙上擦:“这几天小暑,天燥得很,商先生越是吃得少。鹤小姐一回来,商先生胃口都好了,那一锅粥啊,一半都吃没了。”
小暑?
商渺怔愣。
他记忆中,现已步入丹枫深秋。
客厅拉着纱帘,为保隐私,纱帘厚实且不透,商渺定睛眯眼,透过那层纱,辨出室外草木郁郁葱葱,别墅安装二十四小时空调,四季恒温,所以他体感不热,可大自然自然更替,做不了假……
他呼吸一滞:“……”
忙低头观察右臂,粗细和左臂大差不差,没有因骨裂而造成的萎缩。
心跳急如撞钟,他又用小指指节划亮手机屏幕,查看日历……
众多怪异现象拼凑起来,严丝合缝榫卯而成一个震惊的真相,他终于意识到——
他回到了三个月前。
——“若时光倒流,商先生,您最愿回到何时?”
——“那就回到三个月前吧。就回到,我在医院遇上她的那天。”
空气仿佛凝固,商渺耳内嗡鸣,被颠覆认知,他不可置信地望回鹤蓉。
眼前之人,是三个月前的她。
“商渺哥,你怎么了吗?”
巴掌大的脸忽然凑上来,近得很,近得他数得清她睫毛的根数。
她总像馥郁芬芳的雾,可闻可观,却攥不住。
然而上天给了他二次机会。
至少这次,他不会再冷着她煮的粥,不会再诘问她为何给他残忍的温柔,不会再闭门躲藏。
“鹤……蓉。”商渺找回声音。
他伸手,瘫手抖得厉害,失而复得激起情绪汹涌,他红眼带笑道:“我好像。”
“遇到奇迹了。”

